第430章 逃出生天

  它知道林楚沒有說謊。

  這黑言令是交易的最高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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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確實封存著神念和某種強大的,與葬天有關的禁制手段。

  既是為了保證交易,也是為了在必要時制約它。

  林楚此刻的狀態,確實已經到了油盡燈枯,隨時會死的地步。

  但正因如此,她才可能毫無顧忌地引爆這令牌中的禁制!

  一個不怕死,手握足以對它造成重創的瘋子,確實麻煩。

  而地心玉髓雖然珍貴,但比起「葬天秘府」的可能收益,以及它的安危。

  似乎……並非不能捨棄。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洶湧的屍潮在蟾皇無聲的意念下,停在了遺蹟邊緣,發出焦躁的嘶鳴。

  無數毒物也停止了逼近,不安地扭動著身體。

  蘇徹燃燒的拳意,在林楚出現和話語的衝擊下,緩緩熄滅。

  但他身體已到了極限,全靠意志支撐。

  死死盯著林楚,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

  雲瑾緊握碧磷草玉盒和長劍,護在蘇徹身前。

  同樣震驚地看著林楚,這個曾經的仇敵,此刻竟要以自己的命和最後的籌碼,換取他們的生路?

  為什麼?

  「你……為什麼?」 蘇徹嘶啞地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林楚沒有看他,只是看著蟾皇,等待它的回答。

  但她蒼白的側臉,在令牌暗紅光芒的映照下,仿佛有晶瑩的東西滑落,迅速沒入血污之中。

  為什麼?

  或許,是為了償還那永遠還不清的罪孽。

  或許,是為了那短暫相處中,再次感受過,依靠的溫暖。

  或許,只是為了在徹底墜入黑暗前,抓住最後一縷光。

  做一件對的事,讓自己死得稍微像個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是她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良久。

  「嘖。」 蟾皇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

  巨大的身軀緩緩向後,重新盤踞在祭壇中央,那股恐怖的威壓也隨之收斂了大半。

  「有趣的螻蟻,有趣的交易。」 它那豎眼,玩味地在林楚、蘇徹、雲瑾身上掃過。

  「看在黑言令和那個人的面子上,也看在你這份可笑的覺悟上,本皇,允了。」

  它抬起一隻粗短,覆蓋著厚重甲殼的前肢。

  爪尖對著祭壇下方某個不起眼的凹陷處,凌空一點。

  「嗡……」

  祭壇微微震動,一道暗綠色的光華閃過。

  緊接著,那凹陷處緩緩打開,露出一個尺許見方的小小暗格。

  暗格之中,靜靜地躺著一塊拳頭大小,通體乳白。

  內里仿佛有無數星雲緩緩流轉,散發出溫和而磅礴大地生機的美玉。

  正是地心玉髓!

  同時,蟾皇另一隻前肢對著遺蹟後方,那片最為濃重的七彩毒瘴區域,虛空一划。

  「嘶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那濃得化不開的七彩毒瘴,竟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撕開了一道筆直的通道!

  通道內部,毒瘴稀薄,隱約能看到通道盡頭,是沼海外圍正常的天空!

  生路,也真的打開了!

  「玉髓在此,生路已開。」 蟾皇的聲音恢復了冷漠。

  「現在,交出黑言令,然後,帶著這兩個累贅,還有剩餘的雜碎,給本皇——滾。」

  林楚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搖晃了一下,仿佛最後的力氣也被抽空。

  但她還是強撐著,左手顫抖著,將那塊散發著不祥波動的黑言令,用力拋向了祭壇上的蟾皇。

  蟾皇前肢一揮,將令牌凌空攝住。

  三隻眼睛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豎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隨即將其吞入腹中。

  「走。」 林楚轉身,看向蘇徹和雲瑾,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但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蘇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再次跌倒在地。

  雲瑾連忙收起地心玉髓,咬牙將他扶起。

  大半重量壓在自己受傷的左肩上,痛得她臉色發白,卻一聲不吭。

  兩人互相攙扶著,一步步,走向林楚,走向那條被強行撕開的生路。

  經過林楚身邊時,蘇徹停下腳步。

  看著她蒼白如紙,只剩一臂,生機如風中殘燭的側影,喉嚨哽咽。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為嘶啞的五個字:

  「謝謝你……保重。」

  林楚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一尊正在迅速失去溫度的雕像。

  只有那微微顫抖,泄露了她內心並非全無波瀾。

  雲瑾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個複雜到極致的女子,最終低聲道。

  「今此一事,過往種種,揭開而過……」

  林楚的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蘇徹和雲瑾不再停留,互相攙扶著,踏入了那條七彩毒瘴的通道。

  向著盡頭的天光,艱難走去。

  身後,遺蹟之中,屍潮緩緩退去,毒物重新隱入陰影。

  祭壇上,蟾皇龐大的身軀緩緩伏下,三隻眼睛閉合,仿佛重新陷入了沉睡。

  只有那枚被它吞下的黑言令,在它體內散發著不祥的光芒。

  而林楚,依舊站在原地,背對著生路,面向著萬毒沼海深處。

  她的任務,完成了。

  體內的子母噬心蠱,在失去了最後一點束縛和壓制後。

  開始了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反噬。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噁心的東西,正從她殘存的右肩處,瘋狂地鑽進她的胸腔。

  噬咬著她的心脈,吞噬著她最後一點生機。

  很疼。

  但也很……輕鬆。

  視線開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在意識徹底沉入永恆的黑暗之前,她仿佛聽到了一聲嘆息,在耳邊響起。

  「演得這麼逼真,連我真的都快被你騙了……」

  是誰?

  不重要了。

  她緩緩地,向後倒去。

  倒向這片吞噬了她一切,卻也給了她最後救贖的土地。

  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若有來生……

  算了。

  就這樣吧。

  黑暗,溫柔地,徹底擁抱了她。

  遺蹟之中,重歸死寂。

  只有七彩毒瘴,在通道入口緩緩彌合,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