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暗夜生疑雲

  當日下午,韓山派人來請蘇徹。

  說是最後核對一遍行動計劃,並讓雙方突擊隊員最後互相熟悉一下。

  蘇徹在夜梟的陪同下,再次來到韓山的主帳。

  帳內除了韓山,還有五個人。

  三名是韓部的「雪猿」頭目。

  皆身形精悍,目光銳利,沉默地站在一旁。

  另外兩人,則是蘇徹這邊,入選突擊隊的代表。

  一名諦聽的潛行高手,綽號「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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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原西大營的斥候隊正。

  姓趙,擅長攀岩和設置陷阱。

  韓山見蘇徹進來,點了點頭。

  指著攤在案上的,一張更加精細的禿鷲山口及後山地形圖,開始講解最後的行動細節。

  「……子時三刻,從這裡,鷹愁澗側壁的這條裂縫下去。

  裂縫底部,有一處被冰凌掩蓋的天然石台,可暫歇。

  然後,沿這條幾乎被積雪填平的古老棧道痕跡。

  橫移約兩百步,抵達絕壁中段的斷裂帶。」韓山的手指在地圖上精確移動。

  「此處,需用飛雲索。

  韓部特製的、韌性極強、前端帶有精鋼倒鉤的繩索,渡過。

  對岸有一處突出的鷹嘴岩,可作為落腳點。

  之後,便是最後一段近乎垂直的崖壁,高約十五丈。

  有數處可供手腳並用的岩縫和凸起,但需萬分小心。

  崖頂有北狄的暗哨,雖然這個時辰應該最懈怠……」

  他講解得極為細緻。

  甚至連每一步可能遇到的危險、天氣影響、備用方案都考慮到了。

  那三名「雪猿」頭目偶爾補充幾句,都是關於具體攀爬技巧和注意事項。

  蘇徹仔細聽著。

  與自己之前的推演互相印證。

  發現韓山的計劃更為大膽,但也更加周密。

  顯然對禿鷲山口後山的地形了如指掌,絕非僅憑山民口述。

  講解完畢,韓山讓雙方隊員互相認識,簡單交流一下。

  鬼影和趙隊正與那三名「雪猿」頭目走到一旁。

  低聲交談,比劃著名一些手勢。

  韓山則示意蘇徹坐下。

  親手給他倒了碗熱氣騰騰的,散發著奇異清香的奶茶。

  「嘗嘗,冰原特產的雪蓮奶茶,安神補氣。」

  韓山自己先灌了一大口。

  蘇徹道謝,小口啜飲。

  奶茶入口溫潤,帶著雪蓮的淡淡清苦和奶製品的醇厚,確實讓人精神一振。

  「小子,感覺如何?能撐住嗎?」

  韓山看著他,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看到他內里的虛實。

  「尚可,多謝韓首領的雪魄靈芝。」

  蘇徹放下陶碗,目光平靜地迎向韓山。

  「計劃很周密。只是,蘇某仍有一事不明。」

  「說。」

  韓山似乎早有預料。

  「韓部久居冰原,為何對禿鷲山口後山地形,熟悉至此?

  甚至連北狄暗哨的輪換規律,都似乎有所掌握?」蘇徹問得直接。

  這是最大的疑點之一。

  如此詳盡的情報,絕非短時間能獲取。

  更非尋常山民所能提供。

  韓山與蘇徹對視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就知道你會問。」

  他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才緩緩道。

  「老子說過,我們韓部在冰原和草原,有些『朋友』。

  這些朋友里,有些身份比較特殊。

  其中一支,祖上曾是禿鷲山口最早的開鑿者和守衛者。

  後來因故被北狄王庭驅逐,流落山野,成了你說的『山民』。

  他們對那座山,了如指掌,恨北狄入骨。

  這次,是他們主動找上老子,提供了這些。」

  這個解釋,聽起來似乎合理。

  但蘇徹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

  什麼樣的「山民」,能對軍事要塞的地形和守備如此了解?

  甚至能提供暗哨輪換規律?

  除非他們至今仍與山口中的人,有著不為人知的聯繫。

  「原來如此。」

  蘇徹沒有深究,轉而問道。

  「那西北角那處戒備森嚴的帳篷,不知是何所在?

  蘇某部下無意中靠近,似乎感覺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氣息。」

  韓山端著陶碗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深深看了蘇徹一眼。

  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在掂量著蘇徹知道多少,又該如何回答。

  帳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連旁邊低聲交談的鬼影等人,也察覺到了什麼。

  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那是老子的薩滿帳。」韓山最終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些許。

  「韓部世代信奉雪山與祖靈。

  每逢大戰,薩滿需主持儀式。

  祈求神靈庇佑,煉製一些特殊的戰前藥劑和法器。

  那些氣息,是祖靈之力與草藥的混合。

  外人靠近,會被視為褻瀆,自然會被排斥。

  你的人不懂規矩,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薩滿?

  祖靈?

  特殊的藥劑和法器?

  這解釋聽起來充滿了原始部落的神秘色彩。

  可蘇徹卻敏銳地捕捉到,韓山在提及「薩滿」和「祖靈之力」時。

  眼中一閃而過的,並非純粹的虔誠。

  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混合著忌憚,利用與一絲無奈的情緒。

  而且,那陰寒詭異的氣息。

  與阿月的月華引清澈溫和截然不同。

  更接近蛛母蠱毒的邪異。

  絕非什麼祖靈之力那麼簡單。

  韓山在隱瞞,或者說,在美化。

  蘇徹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是蘇某部下唐突了。

  既是大戰在即,薩滿主持儀式,也是常理。

  預祝韓部祖靈庇佑,此戰功成。」

  他沒有表現出過度的好奇或質疑,仿佛接受了這個解釋。

  有些事,點到即止,追根究底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韓山似乎對蘇徹的識趣比較滿意,臉色緩和了些。

  岔開話題。

  「行了,細節都敲定了。

  你的人,還有老子的『雪猿』,都互相認識了。

  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明晚子時,準時出發!」

  「好。」蘇徹起身,拱手告辭。

  鬼影和趙隊正也默默跟在他身後。

  走出主帳,寒風撲面。

  天色已近黃昏。

  鉛雲低垂,似乎又一場風雪在醞釀。

  蘇徹回頭,望了一眼西北角那頂依舊寂靜,卻透著莫名森嚴的帳篷。

  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王爺,那帳篷……」

  夜梟低聲道。

  「不必管它。」蘇徹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盯緊我們的人,還有韓部派來配合的騎兵弓箭手。

  尤其是那個阿魯。

  另外,告訴鬼影和趙隊正。

  明日潛入行動,一切聽韓山指揮。

  但需時刻保持警惕,隨機應變。

  若有異狀,以保全自身,傳遞消息為第一要務。」

  「是。」

  夜梟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