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條線索

  離開地牢的時候天色已過了正午,鎮邪司中當值的暗衛們來去寥寥,大多去用午膳了。

  趙丹青回到值房,從懷中取出三件東西,一字排開放在桌面上。

  從左到右分別是葉晴給的《江南鹽政稽查密檔》,老謝給自己還沒來得及看完的《百草丹經》以及昨夜裴弦給他的手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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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他拿起了最右邊的手絹。

  絹帕入手,輕若無物,是用上等的絲綢所織。

  蠶絲的生產幾乎完全由大景江南道壟斷,即使如此,一匹絲綢在南景的價格都可以輕易超過尋常百姓一年的收入。

  更不用說在北朔,絲綢更是天價,除了王公貴族,幾乎無人用得起。

  裴弦雖已是鉤沉衛都尉,但即使以她的俸祿要買上這樣一塊手絹都不是輕而易舉之事。

  這大概就是這個時代獨屬於女性的奢侈品了吧。

  哪個女孩子能忍住不買個包呢?

  湊近輕嗅,濃郁的脂粉香氣掩蓋不住另一股清新的味道,應是獨屬少女的體香。

  趙丹青微微一愣,心中不禁啞然發笑。

  處子體香?

  鉤沉衛中設有青龍、朱雀、玄武、白虎四方鎮撫使。職責相通,風格卻極為迥異。

  他所在的朱雀使座下擅長潛伏隱蔽,刺殺滅口之責。因而多數輕功極好,更擅長用毒,他所學踏娑步便是在此處習得。

  而裴弦所在白虎衛,便是以媚術見長,其中以女子為多數,更像是官方版的合歡宗。

  身為白虎衛的都尉,裴弦竟還是處子之身?

  難度堪比在幼兒園裡找大象。

  不過一想到她昨日在醉玉軒中生澀的模樣,趙丹青搓了搓手指,肌膚的滑膩似乎仍在指尖。

  還好剛才在葉晴那裡沒被她看到這塊絹帕,否則......

  趙丹青背上升起一陣雞皮疙瘩。

  絲絹本身除了昂貴並沒有其他特殊,只在手絹的一角繡上了一朵冰絨花。

  此花產自極北之域,更在北朔疆土之外。

  這便是昨夜裴弦與漢子接頭所用的暗號。

  趙丹青無需自報家門,只在他耳邊說了個「鹽」字,又將這塊手帕給漢子看過,他就把什麼都說了。

  將手帕收好,又翻開了鎮邪司的密檔。

  「案奉戶部鈞令,稽查江南十四州鹽政。

  據查,去歲至今,官鹽發賣之數驟減四成有餘,各府縣鹽倉積壓日增......

  然市井之間,私鹽泛濫,價不及官鹽之半,貨反倍之......

  恐今年鹽鐵賦稅減損將逾三成不止。

  事關國計,不敢稍怠,理合呈報鎮邪司緝辦。」

  從去年冬季開始,不知何處來的私鹽開始在江南道十四州出現,價格不及官鹽一半。

  受到衝擊,今年以來賦稅銳減,雖各地官府已加急查辦,卻屢禁不止,還有向其他地區蔓延的趨勢。

  眼見事態擴大,不得已向鎮邪司發來緝辦的請求。

  鹽鐵收入自古以來便是國庫的重要來源,私鹽之事近乎暴利,因而被國家牢牢掌控在手中,即使偶有出現,也絕不會衝擊到官鹽的市場地位。

  更何況此次私鹽之巨,亘古罕見。

  絕非一般江湖勢力小打小鬧,想必定在朝中有官員暗通款曲,才會造成如此影響。

  本案非同小可,牽扯甚廣,左指揮使同知下令半個月內查清此案,到了葉晴這裡,被她意氣用事約定了五日這個胡鬧的日期。

  不過好在趙丹青已與葉晴言明厲害關係,她扭捏著應下了去更改時限的要求。

  至於她會不會被嘲笑一番,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

  鎮邪司對這個案子還在摸不著頭腦,但趙丹青此刻卻已然有了查案思路,

  只因......

  昨夜裴弦與那漢子接頭,也正是為了此案!

  地牢中的畫面湧上心頭。

  「我本名王奎,鉤沉衛玄武使座下,被派來金陵不到一年。

  負責走私路線與南景江湖情報的收集。

  我們的線路是鉤沉衛花了數十年經營出的絕對隱秘的路線,一般只用於傳遞情報,極少數會用來走私極為珍貴的東西,例如宮中貴人喜愛的絲綢之類。」

  「去年年末,我的上線突然開始讓我幫他接受從大朔來的一些貨物。

  起初只是一個月幾車,但緊接著幾乎隔日便有貨物到達。」

  「我與他爭辯幾次,此條路線來之不易,傳遞情報已是刀尖舔血,如此大規模的走私,只怕早晚要暴露。

  換來的只有他無情的斥責。」

  「上個月,我終究沒有忍住,截住了貨物,當我打開一看......

  竟是滿滿的私鹽!」

  「私鹽此物於民間或許價值不低,但用珍貴的情報線路走私私鹽,如此昏招,絕不是上層的決策。

  因此,我下定決心偷偷向上京發書告密。

  很快我收到了消息,金陵城的釘子們,將迎來換血。」

  「不僅我的上級被調離,連帶著更高級別的那位據說也被調離的金陵。

  正當我慶幸之際......竟發現自己已上了江湖追殺令。

  不得已,我才使用了緊急渠道,昨日便是我要與來接替的上線接頭之日。」

  致幻藥的藥性結束,趙丹青看著幾乎失去意識的王奎,心中已然徹底理清楚了事情的面貌。

  鉤沉衛中有人偷偷利用寶貴的情報路線走私私鹽到南景牟利,而私鹽在南景開始大肆泛濫,這才引起了鎮邪司接下這個案子。

  事情到這裡看似理通了,但終究有兩個疑點。

  一是鉤沉衛中能在南景成為暗探,更能掌控重要情報和走私線路之人,絕不是夯貨。

  這種為了些許銀兩自毀根基,甚至拿命在賭的事情萬萬不會去做,除非他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二是南景的官員即使昏庸無能,尸位素餐,也絕不會不知私鹽之事茲事體大,事發半年多,才交由鎮邪司辦案,到底是何人手眼通天能壓下此事?

  趙丹青思索半晌,決定今晚去找裴弦再商量一下,說不定會有新的思路。

  最後,將《百草丹經》拿起,把剩下的內容詳細看了一遍。

  丹經的後半部分記載的多是一些已經經過驗證的丹藥配方,以及煉丹的手法,火候控制等,若要真正入門,還需要親自動手煉丹才行。

  之前修習《九毒經》,家中藥材,工具一應俱全,只需添置個丹爐即可。抽空得去找老謝蹭一個玩玩。

  正思索著,門外傳來陣陣敲門聲,老馮在門口躬身作揖。

  「大人。」

  「何事?」

  「葉百戶讓我傳話,案子已與趙千戶稟報,延期五日,限十日內查清。具體是什麼案子,葉大人說您心中有數。」

  效率挺高啊,趙丹青有些意外。

  葉晴素來與趙玥十分不對付,能讓她答應低頭已是不易,這麼快就有結果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知道了。」

  「還有一事。」老馮頓了頓,對上了趙丹青的眼神,

  「每年秋分時節,各地被調入京城補充人手的暗衛會在校場集合,接受挑選和分配。」

  「就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