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姐妹(周二求追讀呀)

  承明殿外,鼓聲響起,退朝的百官化作一青一藍兩道人流湧出。

  女帝的儀駕搖搖晃晃,行至宣和殿外,蕭玉衡走下步輦。揮退隨行太監,踩著金絲軟底繡花鞋,踏入了殿中。

  大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殿裡熏著淡淡的安神香,窗邊軟榻上,映出一道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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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緋色勁裝利落颯爽,滿頭烏髮束成高馬尾,趙玥百無聊賴地坐在軟榻旁,指尖漫不經心地旋轉著一隻白玉茶盞。

  「今天你讓我問的事情,我問到了。」

  蕭玉衡一進入宣和殿,就隨手扯下了自己頭上的十二龍鳳冠,青絲如瀑,披肩散落。

  「如何?」

  看到蕭玉衡進來,趙玥甚至都沒有起身迎接。

  她十一歲入宮伴讀,那年蕭玉衡八歲。

  作為公主童年的玩伴,趙玥陪伴蕭玉衡走過了十幾年的人生,也成為了她最信任的閨中密友。

  「和你猜的差不多。」

  蕭玉衡的聲音從玉屏風後傳來,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音。

  「玉衡,你現在好歹也是皇帝,怎麼不讓宮女進來幫你換衣服?那身龍袍我看著都難脫。」

  趙玥說著,端起案几上的茶壺,將面前的兩個白玉茶盞斟滿。

  「還是不要了,若是他們在這,你又要假裝客套地對我行禮。多不自在呀。」

  趙玥嗤笑一聲嬌聲道,

  「怎麼能叫假裝行禮?我身為大景臣子,對陛下行禮,乃是真心誠意。」

  「呸!」

  蕭玉衡笑罵一聲,一件東西從屏風後飛出直直落在了趙玥的胸前。

  趙玥接住一看,竟是一本包裝精美的書冊,封面上寫著三個字,

  《鎖春闈》

  「這才幾天就看完了?怎麼當了皇帝比你當公主的時候還閒?」

  趙玥打趣著,從鼓鼓囊囊的胸前掏出一個青色的布包,緩緩打開露出裡面東西的一角。

  剛剛換完衣服的蕭玉衡從屏風後走出,她已換上居家的藕荷色襦裙,頭髮松松垮垮地綰著,一根金絲楠木製成的髮簪斜插在髮髻上。

  比起朝上君臨天下的女帝,此刻更像是青春少女般慵懶俏皮。

  她看到趙玥手中布包露出的東西,雙眼一亮,眉眼劃出一道月牙,神秘道:

  「姐姐又給我帶新書了?」

  趙玥啪地一聲打掉她伸過來的爪子,嬌俏地白了蕭玉衡一眼:

  「給你帶書就是姐姐,平時就喊我趙丫頭,變臉可真快。」

  蕭玉衡馬上嘟著嘴倚靠在榻上案幾的另一側,從桌上的盤中拿出一顆翠色的葡萄,纖細修長的玉指輕輕撕開果皮遞到趙玥的嘴邊,

  「好姐姐,這宮裡半點意思都沒有,每日只有看你給我的話本才有些樂趣。之前你答應偷偷帶我出宮的事情何時才兌現?」

  看著蕭玉衡可憐巴巴的受氣包模樣,若不是趙玥對她太過了解,只怕都被騙了過去。

  「你少跟我來這套!陛下出宮,與那禮部下道旨意,禁軍開道,百官相迎,天下何處不可去?你偏要學著話本里的公主做些微服私訪的戲碼,真以為宮外的男子各個都是書里的仙君?」

  趙玥哪裡上她的當,不過還是把臉湊了過去,紅唇輕啟,叼住了那顆葡萄。

  蕭玉衡見她吃了,知道趙玥是故意逗她,一雙藕臂摟住她:

  「這樣出宮還有什麼意思,你明知道我想去一次金陵朱雀街,看花街魚龍,煙火人間。」

  趙玥拈起一塊桂花糕,饒有興致地撐著下巴聽她自顧自說著,

  「想坐烏篷船,只有一人撐著竹篙悠悠浮過河面,遠處傳來漁歌唱晚,船頭掛著一盞紙燈......」

  「想去夜市,沿街有賣糖葫蘆的,賣糖人的,姑娘們自己挑選著心愛的簪飾,路過套圈的攤子,五文錢就能套只大老虎回去!」

  蕭玉衡的眼神越來越亮,趙玥卻不知怎麼的有些笑不出來了。

  她看著玉衡長大,幼時被困在這宮苑高牆之內,吃穿住行處處都有人陪著,從來沒有過屬於自己的時間。

  直到趙玥入宮陪讀,蕭玉衡才有了人生中唯一一個可以說些體己話的人。

  從小到大,她出宮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可不管是隨皇后回鄉,還是替先帝巡邊,她的身份一直都是公主,從來沒有真正做過蕭玉衡。

  蕭玉衡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縮在榻上抱著雙腿,手裡的貢果吃在嘴裡卻也沒了味道。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趙玥撇撇嘴從青布包里拿出一本新的話本遞過去。

  剛才還在滿臉深沉的蕭玉衡馬上換了張笑臉,顧不上擦手,隨意在裙擺上蹭了蹭急吼吼接過,仿佛怕趙玥下一秒就會反悔。

  「金釵記?」

  蕭玉衡捧著話本翻看了一下。

  「怎麼了?這可是本月剛剛開售的書,我第一批都沒買著,還是特意跟書商打了招呼留的最後一冊。」

  趙玥看她表情有些奇怪,作勢要搶,被蕭玉衡一個縮手就躲過了。

  「當然要看,不過我聽說這本書講的是前頌的事情?」

  趙玥一愣,點點頭:

  「你怎麼知道的,莫非已經看過了?」

  「那倒沒有,不過......」

  趙玥想了想還是沒說,把書默默塞在了案幾下,話鋒一轉突然道:

  「這事晚些再說,說不定跟今日朝上說的案子有關。」

  趙玥也沒多問,說到今日朝上的事情,她的表情也正色了起來。

  「蕭玦有問題,但他似乎是故意在賣破綻。」

  蕭玉衡說到此事,整個人再也沒了剛才的少女嬌俏模樣,眉眼之間儘是龍威。

  「你猜的沒錯,私鹽案與肅王脫不開關係,但今日他跳出來說的那番話表現得太過明顯,反倒不像他平日裡的圓滑作風。更奇怪的是你猜怎麼著?」

  「怎麼了?」

  趙玥沒有上朝,只從蕭玉衡的描述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太奇怪了,蕭玦今日的表現就已經足夠反常了,他絕對不是什麼紈絝二世祖,偏袒鎮威鏢局,故意拖延查案時間就已經足夠奇怪的了,怎麼連素來不聲不響的顧成蹊還跳出來和他對著幹,莫非......」

  兩人對視了一眼,壓低聲音,異口同聲道:

  「他們在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