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魔鬼的酒
「凱恩閣下。」
亞拉里克率先微微欠身。
在他身後，那兩排原本持劍對峙的全副武裝的騎士們，也齊刷刷地單手撫胸，對著那個騎在怪馬上的身影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騎士禮。
村民們張大了嘴巴，呆滯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凱恩？
那個————那個傳說中來自南方的、給索恩菲爾德帶來詛咒和不潔婚禮的男人？
那個傳說中應該躲在城堡里瑟瑟發抖的軟飯男？
他怎麼敢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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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他就是凱恩？！」
「就是那個來自南方的詛咒源頭！」
「天啊！他竟然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是他帶來了魔鬼！是他害得我們生病！」
「滾出去！不潔者！滾出索恩菲爾德！」
短暫的震驚過後，巨大的憤怒和恐懼讓這群村民徹底失去了理智。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一塊石頭朝達希安飛去。
還沒等石頭靠近，丑馬就悠閒的踱步到了一旁。
但這一舉動顯然更加激怒暴民，「燒死他！為了聖光！」
「把這個惡魔趕出去！」
達希安坐在高高的馬背上，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繡著精緻花邊的絲綢手帕，嫌棄地捂住了口鼻。
為了成為一個傻逼傲慢的貴族，他實在付出太多。
完事之後得想辦法從伊莉絲的私庫里忽悠一點復仇基金才行。
「魔鬼？」
達希安漫不經心的說道，「聽說這裡到處都是魔鬼？
在哪呢？我怎麼沒看見？」
他甚至還要那個只知道睡覺的肥鴿子往旁邊挪了挪，探著身子四處張望：「快把它叫出來！
我可是特意帶了最好的美酒，想要請那位傳說中的魔鬼喝上一杯！」
他指了指身後馬車上那些巨大的酒桶，臉上露出那種不知人間疾苦的混蛋笑容：「畢竟，能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製造這麼多噪音，這位魔鬼先生一定也很無聊吧？
」
村民們愣住了。
請魔鬼喝酒？
這人是瘋了嗎？
這輕佻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村民。
「混蛋！你在戲弄我們嗎？！」
「我們的親人正在發燒！都是因為你這個不潔的混蛋！
魔鬼就在他們的身體裡！」
「你這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吸血鬼！你根本不懂我們的痛苦！」
「痛苦？」
達希安冷笑一聲，「什麼魔鬼？什麼詛咒？
簡直是荒謬！」
他用手指指著那群渾身髒污的村民，大聲斥責道：「我只聞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讓人作嘔的、幾個月沒洗澡的酸臭味！
還有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令人窒息的窮酸氣！」
全場愕然。
村民們張大了嘴巴，甚至忘記了扔手裡的石頭。
窮————窮酸氣？
他們在說生死攸關的詛咒，在說聖光的懲罰。
結果這個貴族少爺竟然嫌他們臭？
「看看你們這副德行！」
達希安繼續輸出，完全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一個個髒得像是在泥坑裡打了滾的豬！
住在這種連空氣都不流通的破地方，吃著那些連我的馬都不屑一顧的垃圾！
生病？哈！這不是很正常嗎？
哪怕是聖光來了，聞到你們身上這股味道也得繞道走！」
達希安甚至還誇張地對著空氣揮了揮手，「別把你那無能和骯髒怪罪到我的頭上！
所謂的魔鬼，不過是你們用來掩飾自己懶惰和骯髒的藉口！」
「你————你說什麼？！」
一個村民氣得渾身發抖，舉著糞叉就要衝上來，「你竟敢侮辱我們！我要殺了你！」
「攔住他！」
達希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兩名皺著眉的騎士立刻上前，他們顯然對這位滿嘴胡話的凱恩閣下不滿，但依舊還是盡職的將手中的盾牌砸在地上，將那個村民擋了回去。
「波特！」
達希安轉過頭，對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波特總管說道。
「在、在！閣下！」
波特渾身一激靈，「把酒給我搬上來！」
達希安指著那些看著滿臉通紅正發病的病患，「這些傢伙吵得我頭疼！肯定是因為他們的嗓子太幹了，腦子裡缺了點讓人快樂的東西！」
他指著那一車烈酒，發出了讓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的命令：「給他們灌下去！每人一碗！讓他們嘗嘗什麼是真正的繆斯的恩賜！
只有這種高貴的液體，才能沖刷掉他們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窮酸氣！」
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甚至可以說是無理取鬧的神邏輯，徹底把村民們給整不會了。
憤怒還在，但那種對未知魔鬼的恐懼，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羞辱給沖淡了不少。
現在的重點不是魔鬼了，而是這個該死的貴族在罵他們窮酸！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大喊大叫，」
達希安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一臉懵逼的波特總管和騎士們大聲命令道：「波特！
這群人太吵了！吵得我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這肯定是因為他們這輩子沒喝過像樣的東西，嗓子都生鏽了！」
他大手一揮，指著那群目瞪口呆的村民：「給他們灌！
每人給我灌一碗！
這可是繆斯的恩賜！是價值連城的美酒！
既然他們說我是魔鬼，那我就讓他們嘗嘗，什麼叫來自魔鬼的慷慨！」
波特總管傻眼了。
他看著那些還在發燒、甚至有些已經神志不清的病人，又看了看那幾桶足以點燃火把的高度烈酒。
「閣、閣下？」
波特的聲音都在發抖，「您是說、給這些病人————灌烈酒？」
這會死人的吧？
這絕對會死人的吧？！
雖然他相信凱恩閣下有智慧，但這個跨度是不是太大了點？
這哪裡是治病，這分明是謀殺啊！
「閣下————這、這恐怕————」
波特臉色蒼白，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怎麼？你也想違抗我？」
達希安眯起眼睛，「還是說，你也覺得我的酒也是不潔的？」
「不————不敢————」
波特看了一眼旁邊的亞拉里克。
這位平日裡最講規矩的管家，此刻卻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既沒有阻止，也沒有贊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事態發展。
這沉默就是最大的縱容。
「還愣著幹什麼？！」
達希安再次問道。
波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索恩菲爾德的名聲徹底完了。
「來人！倒酒！」
波特咬著牙，下達了命令。
幾個從酒莊帶來的夥計戰戰兢兢地抱著酒罈子走上前。
「你們要幹什麼？！」
「不許碰我的孩子！」
「殺人了！貴族要殺人了！」
家屬們瘋狂地想要阻攔，但在全副武裝的騎士面前，他們的反抗顯得如此無力。
說完，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飛快地掃視了一圈。
既然要立威，要破局，那就得選個最震撼的。
但也不能真把人弄死了。
誰知道這金手指情報會不會有錯誤。
如果選個本來就奄奄一息的老弱病殘，這一碗烈酒下去，直接就送去見聖光了，到時
候他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必須選個看起來最壯實、最能抗的。
很快，達希安鎖定了目標。
那個剛才帶頭喊得最凶、舉著鋤頭看起來能打死一頭牛的黑臉壯漢。
這傢伙雖然也在發燒，滿臉通紅，但吼聲依舊中氣十足，一看就是平時身體素質極好的那種。
就你了，幸運兒。
「把那個舉著鋤頭的大個子給我抓過來！」
達希安手一指，「那個叫得最響的！看來他的精力很旺盛，正好需要一點酒精來助助興！
把他給我架起來！第一個喝！」
「這————」
騎士們面面相覷，雖然他們聽命於領主，但領主的未婚夫的這種荒唐的命令讓他們握著長槍的手有些遲疑。
給病人灌酒？
這傳出去，騎士的榮譽還要不要了？
「動手。」
就在局面僵持的時候，一直沉默的亞拉里克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冷靜，聽不出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執行凱恩閣下的命令。」
管家發話了。
騎士們不再猶豫。
兩名身穿鎧甲的騎士大步上前，像抓小雞一樣，一把將那個還沒反應過來的黑臉壯漢從人群里拖了出來。
「放開我！你們這群強盜！」
壯漢拼命掙扎，但在訓練有素的騎士面前，他的反抗顯得如此無力。
一個酒莊的工人捏住了男人的下巴，強迫他張開嘴。
波特總管顫抖著手，舀了滿滿一碗散發著刺鼻酒精味的烈酒。
「不！放開我！那是毒藥！
那是魔鬼的尿液！」
男人驚恐地掙扎著。
「喝下去吧，我的朋友。」
達希安說道，「這可是通往————嗯，通往清潔世界的門票。」
波特聽得手一抖。
那碗辛辣刺鼻的液體，順著鐵匠張開的喉嚨，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那男人被嗆得一直咳嗽。
村民們屏住了呼吸，那些本來舉著石頭的婦人此刻捂住了嘴，眼神中充滿了即將目睹死亡的絕望。
「他————他要死了！」
「那個魔鬼真的在殺人！」
波特總管更是閉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慘劇，心裡已經在構思該如何在絞刑架上為自己這愚蠢的一生做最後的懺悔。
然而，預想中死亡並沒有降臨。
那漢子停止了咳嗽。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因為高燒而渾濁迷離的雙眼，此刻竟然清亮得有些嚇人。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那一雙粗糙的大手，然後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熱——
他喃喃自語，「那些————那些長著羊角的怪物————不見了？」
他站起身，「我————我不熱了？」
男子難以置信地大喊，「我的頭不痛了！那些在我耳邊尖叫的聲音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