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火照黑雲
「交易?」
所有群腦整齊劃一的歪了歪腦袋,沒有第一時間反駁,似乎也產生了某種興趣。
「認同,商量。」帶頭的群腦說道。
「不商————吞食你————就是我的————」人群中突然有異樣的發言。
他咧了咧嘴,笑了笑。
如果跟真正的野獸一樣撲上來亂咬一通,齊林反而會頭痛一些,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嘛簡而言之,對方很好騙。
「吃了我多沒意思。」齊林笑笑搖了搖頭,他聲音中的波動發生微妙的變化,充滿無盡的誘惑力,每一句話聽起來都那麼真誠,那麼令人信服。
俗語中常用「騙鬼呢!」常用來嘲諷某人說謊功底低劣————可此刻他似乎真連鬼都能騙過去。
【惑眾】全功率發動!
「你看,你現在雖然控制了這麼多人,但說白了也就是一堆沒有思想的爛肉。」齊林指了指那些呆滯的村民,「所謂真正的【群腦】,應該是意識的統一,對吧?」
「統一,只是————需要時間————」帶頭的群腦斷斷續續的說道,「被祂壓制了————太久。」
齊林眉毛一挑。
「祂」指的應該便是騰根?
「既然如此,光靠你們自己擺脫祂,應該很困難吧?」齊林狀若隨意的說道,輕輕用骨戈敲了敲地面,「等到那個時候,恐怕你早已被「儺」分化乾淨了。」
「什麼意思————」
「你————」
「難道願意加入「疫」?」
「是謊言!」
「可信,做生意講究誠信————這是人類曾說過的。」
「誠信你媽!」
齊林邊聽對方自言自語的爭吵,好笑的同時竟也生出了一分尷尬。
做生意講誠信確實是人類說的,可人類往往也言行不一。
不過,他沒有露出那分尷尬,更沒必要給鬼之子解釋這種東西。
「你————交易————需要什麼?」其中一個群腦終於提出了關鍵問題。
所謂交易,就是兩方要放上互相認可的籌碼。
「我可以加入疫的一方。」齊林笑了笑,「只是,你需要放過山雞村的所有村民。」
如此隨意的謊言,但凡是個正常人類都不可輕信,但在【惑眾】的誘導下,對方幾乎沒有再做什麼思量。
「合理,交易。」
「接受。」
「接受你媽!」
齊林下意識忽略了那個總是在罵髒話的群腦,輕輕一笑,繼續說:「可是,你們應當無法跑遠,對吧?」
群腦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地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它們嘈雜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警惕。
「我當然知道。」齊林信口開河:「如你們所知,我體內擁有著【蠱】,而蠱和寄生都需要一個宿主,無法獨立存在。」
他只是按照【寄生】這個詞的表意推演出來的,但鬼疫這種東西無法用常理來解釋。
所以,他要得到對方的確認。
然後,在【惑眾】的強大蠱惑下,周圍的群腦們紛紛點頭,似乎默認了這個觀點。
賓果。
齊林心裡打了個響指。
那麼,解決【群腦】的答案便已悄然浮出了水面解決宿主。
而繼續合理推測,那顆高懸眾多【群腦】的月樟,恐怕便是它們賴以生存的根基。
「所以啊,我就算想加入你們恐怕也無法做到。」齊林繼續編,「那麼,幫你們離開
這顆樹怎麼樣?」
「加入————擺脫————」群腦那簡單的腦迴路顯然處理不了這麼複雜的信息,它陷入了遲疑,「真的————可以?」
「當然可以,【蠱】的力量你也聞到了,那正是我們進化的鑰匙。」齊林一步步誘導,像是在給群腦畫大餅:「只要你們告訴我,這顆樹該如何摧毀?」
群腦們喃喃自語,完全掉進了齊林的語言陷阱,「————火————最怕火。」
「火?」
「非凡之火。」甚至有群腦貼心的補充。
齊林眼神一冷。
答案已經拿到了。
要想徹底解決這些【群腦】,解決這個潛在的重磅炸彈,唯一的辦法就是一燒掉月樟,且普通的火恐怕很難燃起那冰冷的獨有物。
「不可!」群腦中突然有人發出尖嘯。
似乎有群腦反應了過來齊林想做什麼。
「若是宿主消失,我們————」
「會消失。」
「死亡————」
「消失你媽!」
「你在————騙我?」
群腦的智商好像在一瞬間回歸了,本能的直覺讓它察覺到了齊林情緒的波動,還有那一閃而逝的殺意。
「你————想燒樹!」
它發出了憤怒的咆哮,周圍的素衣人瞬間暴動,如潮水般向齊林撲來!
「嘖,果然不是這麼好騙的啊。」齊林感覺頭腦傳來微微的脹痛,看來惑眾也不能持續太久。
遙遙的,他舉起了骨戈迎戰,一瞬之間化成一道殘影,絕美的月光冰冷的消逝而過,地上掀飛落葉與枯枝,兩位群腦的身體再度被砍成兩截。
但他沒有絲毫戀戰與猶豫,反而反身向寺廟所在沖了回去。
他要把群腦給徹底的滅殺在這裡!
周圍傳來簌簌的摩擦聲,數十個人型群腦,以詭異的姿態,或爬行或搖晃奔跑,邊嘶吼邊朝齊林追來。
「停————」
「停下!」
然而,它們發現此刻齊林的速度對比起方才有著明顯的飆升————那個【鍾馗】與【諦聽】還在的時候,這個身懷【蠱】的傢伙為了等待同伴,並未使出全力!
群腦們追不上了!
就在此時,其中一個群腦發出了嘶吼:「如果你燒毀了它————」
「祂會受到致命的痛楚!!」
齊林的心微微一頓,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在這句話里,有兩個共同的ta字讀音,但齊林瞬間便反應了過來,第二個祂恐怕指的是騰根!
是啊,群腦與月樟抵死交纏在一起,壓制,共生,那月樟對於騰根來說意味著什麼?
如果燒掉月樟,騰根會怎麼樣?
這棵樹或許是騰根在這個世界上某種存在形式,或許是它壓制瘋狂的錨點,或許乾脆就是騰根本身的一部分————如果燒了樹,會不會意味著————親手殺掉騰根?
那個在漫長歲月里獨自對抗瘋狂的古老神明。
那個為了不傷害人類,把自己困在深山裡的孤獨靈魂。
還有————那個可能是自己故人的存在。
齊林握著骨戈的手微微顫抖。
或許————群腦說的話只是謊言?
他已經儘量拋卻了優柔寡斷,但在這一刻,面對這種殘酷的抉擇,他還是猶豫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他的心跳突然劇烈加速,如同戰鼓擂動,全身的血液急速奔涌,匯聚到大腦。
齊林忍不住發出一聲嘶聲,眼前一黑。
緊接著,一股劇痛從雙眼傳來,仿佛瞳孔被人生生撕裂,裂成了兩半。
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他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混沌,而混沌之中突然響起某種低沉的耳語。
那道聲音嘶啞、滄桑,卻又帶著一種莫名親切感。
「甲作啊————」
那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平靜,和一絲淡淡的悲傷。
「不要怕————動手。」
齊林渾身一震。
那如宿命般的重逢,精神狀態下的一次對視,令騰根在他的眼中埋下了某種東西————
而今,這種東西竟悄然復甦了過來,越過漫長的歲月和自己對話。
他本該保持警惕的,因為騰根的狀態非常不明朗,也許此刻祂已經受到了鬼疫的蠱惑可齊林聽到那聲音中的坦然,灑脫與悲傷,便明白了過來。
這是鬼疫永遠也模仿不出的感情。
「可是。」齊林在心裡低聲道,「你會消失麼?」
「不確定。」那聲音輕輕嘆息,「但我已等待太久。」
「生命本就是場循環往復的輪迴,一個存在的消亡,並不值得掛念。
若是能就此結束我的罪孽————也好。
然後————去奪回一切吧。」
「好。」
齊林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他很想和騰根好好聊聊,例如以往聖女的死亡究竟和你沾染了多少關係,你和少昊氏之間是否還存在其他的謀劃,關於草木的事,關於大儺存在形式的問題,那些鬼疫相爭的漫長歲月————
他們重逢了,卻只像是初見,然後就要離別————太多事來不及問來不及說了,人生總是這樣殘酷,不是可以時停然後對話的遊戲。
所以。
既然這是你的願望。
既然這是唯一的解法。
那就————如你所願!
「滾開!」
齊林一聲怒吼,手中的骨戈爆發出耀眼的金光,一記橫掃,氣浪席捲著落葉碎石,將面前撲上來的幾個素衣人轟飛而去,可他的側面突然暴起一個陰影。
齊林定睛一看,是一位身體極其魁梧的群腦,動作遠比普通群腦要快不知多少————而後拳有千鈞碎石之力,猛然砸向了齊林的胸膛。
「砰!」
齊林感覺到胸口一陣悶痛,口中腥甜,往後倒飛出去。
果然,群腦的鬼之子不可能這麼弱————它們只是分化了太多,有些失控,實際上其中還是存在著極為強大的個體!
然而,齊林沒有戀戰,反而借著這股反衝力,整個人向後一躍,像是一隻大鳥般騰空而起。
夜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的風衣掀飛而起,遮住月色,在空中伸手入懷,掏出了一枚公司法人印章。
上面鐫刻著三個血紅的字【江震霆】
是當初江離山給予徐磊的物件,寄宿著畢方的儺相。擊殺徐磊後落到了自己這裡。
他幾乎沒有用過這枚遺物,一是殺傷性太強,普通場合用不太到;二是捏著它,感受到它表面的淡淡溫度時,總會讓他想起過去那段平淡的歲月。
可它此刻即將燃起,燃盡一切。
【畢方】
齊林人在半空,眼神冷冽如刀,然後手心猛然用力。
「轟!!!」
一道青紅色的火焰,瞬間從印章中爆發而出,將半邊天空與殘雲卷亮!
那是何等滔天的大火啊,齊林甚至不清楚它的威力怎會變得如此強大,也許是骨重高之後對遺物有一定催化作用————又或許,只是因為某種決意。
它緩緩流淌,密度極高,像是天空缺漏,流下半固態的岩漿,隨即帶著毀天滅地的高溫和暴烈,在空中化作一隻巨大的火鳥虛影,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
「去!」
齊林狠狠一甩。
那隻火鳥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一頭撞進了那座破敗的主殿,撞向了後院那棵散發著冷光的月樟樹!
「不!!!」
「不!」
「啊————」
「不你媽————」
群腦們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轟隆隆!」
火焰接觸到月樟的一瞬間,就像是火星掉進了油桶,沖天的大火瞬間由一點爆燃起來,吞噬了整座寺廟!
滾燙的高溫熊熊撲面,蒸發了空氣中密度極高的濕氣,於是白霧蒸騰而起,渺渺的,像是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
當最後一場春雨逝去,充滿希望的立夏之日便要來了。
青紅色的火焰瘋狂舔舐著白色的樹幹,那些掛在樹上的群腦瘋狂如蟲豸般掙扎,在火焰中發出了悽厲至極的慘嚎,它們的身軀在高溫下迅速融化、蒸發,化作一縷縷黑煙。
整座母雞山的溫度瞬間升高,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齊林沒有放鬆警惕,拼命操控著這股火焰,小心翼翼地將其限制在寺廟的範圍內,不讓它蔓延到周圍的山林。
這是一種極其精細的操作,對精神力的消耗巨大,遠比簡單的使用更大,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不斷遭受著高頻率的錘擊。
但他必須這麼做。
「啊啊啊啊!!」
離他最近的群腦們也開始在火海邊緣瘋狂打滾,它的身體也在冒煙,皮膚開始潰爛。
「你騙我!你騙我!」
它怨毒地盯著齊林,發出了最後的詛咒。
「我們,要死————那就讓這些人,陪葬!」
它猛地抬起手,做出了一個下切的手勢。
那些原本停下來的、被操控的村民,再次舉起了手中的石頭,準備砸向自己的腦袋,甚至有人開始往火海里沖,準備自焚!
群腦們發出了癲狂的笑意。
哪怕齊林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同時阻止幾十個分散開來尋死的人!
「死————都死吧————」
然而,齊林只是轉過頭來,那雙熾烈的金目微微一亮,最後強忍疼痛,發出一聲不屑的笑聲。
「還沒到死的時候呢。」
他剛才伸手進衣側口袋找畢方印章的時候,順便盲按了屏幕上的【儺神集會】按鈕。
盲打,這是每個上學,上班摸魚黨必備的操作。
電光火石之間,十數秒的加載時間已然過去,他的身體一沉,如墜雲海。
齊林再次進入了那片神秘的空間!
巨大的篝火連結天地,在空中燃燒著雲霞,像是一隻金色的眼睛,十三個座位環繞,仿佛亘古流傳了千萬年。
他身穿一身華麗的法袍,齊肩圓領,袍長及足,上繡山川,流雲與日月,俯瞰著那些被群腦控制的村民。
而後,輕輕伸手,猛地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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