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設府丞一員,正四品,佐理府事,兼管學校、貢院、鄉試提調。
治中一員,正五品,管戶口、田賦、徭役、賑濟、水利、鄉飲酒禮。
通判三員,分掌糧儲、馬政、河渠。
推官一員,從六品,管府一級刑獄、審案、糾察屬吏、巡檢、捕盜。
領官若干,管文書、印信、收發、卷宗、檔案。經歷司經歷、知事、照磨,都是些老吏,辦事穩妥,但缺乏銳氣。秦浩然對他們沒有太高要求,能把分內的事做好就行。
屬吏與機構則更多,司獄司管府監獄,都稅司、宣課司、稅課司管城門市集稅,儒學管府學生員。
秦浩然把這些人一一叫來談話。
第一位順天府丞陳文煥,這位老臣天奉三年進士,比秦浩然早兩科,在官場沉浮二十餘年,從七品縣官做到順天府丞。
秦浩然見他入內,抬手示意旁側座椅:「陳府丞,請坐。」
陳文煥拱手謝座,在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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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浩然讓小廝上茶,兩人先敘了幾句閒話。
今年的年景、京城的物價、府學的生員人數,都是些不疼不癢的話題。
秦浩然一邊說一邊觀察,見陳文煥應答從容,心中又添了幾分好感。
閒話說完,秦浩然話鋒一轉,問起了順天府的積弊。
陳文煥放下茶盞,沉吟了片刻,道:「府尹大人初來,下官不敢隱瞞。順天府的事,千頭萬緒,但最要緊的有三樁,刑獄、稅課、五城治安。刑獄積案多,審結慢。稅課漏洞大,徵收難。五城兵馬司兵額虛,巡防松。此三弊,非一日之寒。」
秦浩然聽著,沒有插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陳文煥見秦浩然面色平和,便放開了些,將順天府的積弊說出來。
秦浩然聽完,忽然問了一句:「陳大人,聽聞你的座師乃是左都御史林文俊?」
陳文煥答道:「回府尹,正是。下官天奉三年赴會試,林御史時任同考官。雖有座師門生之分,下官卻從不敢藉此攀附聲勢。」
秦浩然心中暗忖,能坐上順天府丞一職,朝中若無淵源絕無可能,似這般立身持正之人,著實難得。
繼續說道:「本官初履任上,府中諸事尚生疏,往後還要多多仰仗陳大人。你我既是同僚,便無需太過生分。府內公務,你只管盡心行事,自有本官為你做主。」
陳文煥連忙起身:「府尹厚愛,下官敢不竭盡駑鈍,以報信任!」
秦浩然點了點頭,讓其坐下。兩人又談了一會兒,才讓其離開。
陳文煥是林文俊的門生,林文俊與岳父徐啟交好,算是一條線上的人,用起來放心。
第二個來拜見的,是治中王承恩。
王承恩四十來歲,身材矮胖,圓臉大耳,笑起來一團和氣,像個做買賣的商人,不像個管民政的官。
但秦浩然在見他之前,已經翻過他的履歷,此人是湖廣人永德年間進士,在湖廣任上時,曾主持過幾次大的賑濟,救活過數萬災民。
王承恩進得後堂,拱手道:「下官王承恩拜見府尹。」
秦浩然讓他坐下:「王治中,你從湖廣來,之前一直是在地方上做事?」
王承恩點頭,神色間帶著幾分自得:「是。下官在湖廣做了十幾年,知縣、知州,都幹過。去年才調進京,任順天府治中。說起來,當年府尹大人省親歸鄉,下官還曾去拜訪過,只是大人貴人事忙,未必記得了。」
秦浩然微微一怔,隨即想了起來:「王大人有心了。你在湖廣十幾年,對地方上的事應該很熟。順天府管著京畿民政,戶口、田賦、徭役、賑濟...還要仰仗王大人。」
王承恩連忙擺手,笑道:「府尹言重了。下官不過是跑腿的,大人怎麼說,下官就怎麼做。大人,下官在戶部侍郎羅大人那裡,常聽羅大人提起您。羅大人對您可是讚不絕口。」
又是關係戶,和自己老師有聯繫。
秦浩然聽了,沒有接話。
而是繼續說起府中公務,秦浩然一一問過,王承恩倒也對答如流,顯出幾分幹練。
商談半晌,秦浩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擱下,道:「既如此,便有勞王大人,將府中諸事先理一理,十日之內,送一份條陳到我案頭。」
王承恩連忙起身,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拱手一揖:「下官遵命。」
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過頭來,又補了一句:「府尹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盡心盡力,絕不叫大人失望。」
而後談話的是通判三人。
糧儲通判劉仲良,馬政通判孫德茂,河渠通判鄭守謙。
三人都是正六品,各管一攤,互不統屬。
劉仲良在糧儲任上幹了五年,京郊糧草、倉場、漕運,樣樣門兒清。
孫德茂管馬政,京營馬匹、驛站、牧馬草場。
鄭守謙管河渠,永定河、堤防、橋道、防汛,是三人中最辛苦的一個。
三人進得後堂,齊齊拱手:「下官參見府尹。」
秦浩然讓他們坐下,不急著說正事,先聊了幾句閒話,今年漕運的糧草到了沒有、京營的馬匹夠不夠用、永定河今年有沒有淤積。
秦浩然聽完,點了點頭:「諸位在任多年,分管事務皆是瞭然於胸。本官新近到任,諸事尚在熟悉,眼下既不急著更張舊制,也不會輕易調改規制。」
而後繼續,找推官周應文。
進門就笑,拱手作揖,嘴裡府尹叫得親熱。
秦浩然依舊指了指椅子:「周推官,請坐。」
周應文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挨了半邊,做出一副恭聽教誨的姿態。
秦浩然問了幾句刑獄的事,答得很快,但答不到點子上,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下官一定盡力。」
「府尹大人放心。」
「有府尹大人主持,下官就有底氣了」。
周應文見秦浩然面色不對,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到秦浩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