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罪證如山

  秦浩然拿起一根掂了掂,約莫十兩重,這樣的金條,從這一面夾牆裡就挖出了二百根。

  書房的橫樑是中空的,內侍搭了梯子爬上去,用手一敲,梁木發出空洞的響聲。

  鋸開一個小口,嘩啦啦掉出一把珍珠,滾得滿地都是。

  最小也有龍眼大,圓潤光澤,一看便是南海的上品。

  嚴家祠堂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誰也不會想到這裡會有文章。

  可內侍們掀開供桌下的地氈,撬開青磚,下面是一個深約八尺的地窖,裡面堆著二十幾口楠木箱子。

  逐一開啟,儘是珍玩字畫、金銀器皿。

  其中一箱單獨封存,內藏一隻碧玉酒杯,通體翠色瑩潤,胎壁薄如蟬翼,迎光映照,指影依稀可透。

  身旁麥福介紹道:「此乃田玉杯。」

  與此同時,分宜縣境內嚴氏的十幾處莊園、別業,也被一一抄查。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

  成守節帶著人馬,兵分三路,馬不停蹄地奔波在各處莊園之間。每處都有私倉、夾壁、地窖,藏銀、綢緞、珠寶、田契。

  城北的芙蓉山莊,是嚴東樓避暑的地方,莊子裡光是管事的就有二十多人。

  內侍們在莊子的水井裡發現了蹊蹺,井水只有三尺深,下面竟然是石板。

  抽乾水,撬開石板,裡面全是碎銀,足有三萬兩。

  城南的萬柳莊,是嚴東樓賞景的別業。

  莊子裡有一座三層的藏書樓,番子們搬空了書架才發現,書架的底座是空心的,裡面鋪滿了金葉子,一片一片疊得整整齊齊,薄如蟬翼,迎風能飄起來。

  黃瑾把金葉子拿在手裡吹了一口氣,哈哈大笑:「這嚴家好雅致,連金子都打成葉子,怕是拿來當書籤用的。」

  七天之後,所有贓物終於清點完畢。

  縣衙後堂的長桌上,擺滿了帳冊,摞起來足有三尺高。

  燭火燃了一夜,秦浩然和成守節帶著十幾個書吏,一頁一頁地核對、匯總、謄抄。

  最終的數字,饒是秦浩然早有心理準備,也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金銀方面:淨金三萬餘兩,純金器皿三千一百八十五件,重一萬一千零三十三兩,金鑲珠寶首飾約四千兩,合計約二萬四千兩黃金。

  白銀:淨銀二百零一萬三千四百五十七兩,銀器皿三千六百四十九件,重三萬三千三百五十七兩,銀首飾八千六百二十八件。

  僅金銀兩項,折合白銀便超過二百五十萬兩。

  這還只是嚴家在江西老宅和莊園中查抄出來的,京城、南京、揚州等地的嚴氏產業尚未計算在內。

  田地:二萬七千三百餘畝,跨江西十數州縣。

  房屋:北京、江西兩地共計六千六百餘間。單是南昌府的宅第就連亘數里,占了整整六條街。

  店鋪、當鋪:店鋪一百餘間,當鋪三十餘家。全是嚴家在各地經營的產業,日進斗金。

  成守節核算了一下,單是這些鋪面的租金收入,嚴家每年就能進帳七八萬兩。

  玉器八百五十七件,玉帶二百零二條。

  有一條玉帶是刻著五爪龍紋,這是御用之物,臣子僭越,罪同謀反。

  秦浩然讓人單獨收起,準備連同奏摺一起呈送御前。

  字畫:名畫三千二百零一軸,法帖三百五十八冊,古書二千六百一十三部。

  綢緞二萬四千三百餘匹,衣物一萬七千零四十一件,名貴家具七千四百餘件。

  秦浩然放下帳冊,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窗外已經天光大亮,雞鳴聲從遠處傳來。

  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欞。深秋的風帶著涼意撲在臉上,讓他清醒了幾分。

  便開始寫奏摺。

  麥福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看見摺子,笑了笑:「秦御史,寫個奏摺也這麼難?」

  「麥公公有所不知,這份奏摺不好寫。數字寫少了,顯得嚴家罪不重。寫多了,又顯得皇上用人失察。分寸之難,正在於此。」

  麥福走到他身後,看了看案上的紙,忽然壓低聲音:「秦大人,咱家先給您透個底,皇上只怕不想讓嚴雍進京。」

  「麥公公此言何意?」

  「嚴雍執掌內閣首輔幾十年,根基盤根錯節。若強行將其押解入京,交由三司會審,變數難測,其間牽扯勾連之人,怕是難以估量。」

  秦浩然聽懂了。

  天奉帝不是不想殺嚴雍,而是不想讓嚴雍活著進京。

  一旦嚴雍進京受審,不知會抖落出多少朝堂秘辛,甚至可能牽連到皇帝本人。

  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江西就地解決,要麼賜死,要麼病死,總之不能讓嚴雍的嘴在京城張開。

  可秦浩然有不同想法。

  嚴雍犯了罪,就該堂堂正正地走完審判程序,在三司會審的公堂上認罪伏法,讓天下人都看見,國法面前,首輔與庶民同罪。

  如果隨隨便便讓嚴雍死在江西,那和殺人滅口有什麼區別?這趟差事,還叫什麼奉旨辦案?

  「麥公公,嚴雍必須進京。」

  麥福挑了挑眉:「哦?」

  「第一,聖旨上寫的是『押解來京,候旨發落』。這是皇上親筆寫的話,如果我們在江西就把嚴雍處置了,那是抗旨。萬一朝中有人彈劾我們『矯詔殺人』呢?到時候皇上翻臉不認,你我都是死罪。」

  麥福的笑容僵了僵。

  秦浩然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嚴家的案子,不是嚴雍一個人。嚴黨遍布朝野,要徹底清算,必須拿到嚴雍的口供。在江西審,三司官員全是嚴黨舊部,誰也不敢真審。

  只有到了京城,交給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嚴黨才能連根拔起。」

  麥福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皇上要的不是嚴雍的命,是天下人的心。江西百姓被嚴家欺壓了幾十年,他們跪在縣衙門口遞狀紙,喊『青天大老爺』,盼的是什麼?

  盼的是朝廷給他們一個公道。如果在江西殺了嚴雍,百姓會怎麼說?他們會說朝廷怕嚴雍進京說出更多醜事,所以殺人滅口。

  民心一失,朝廷的臉面往哪兒擱?只有把嚴雍押進京城,明正典刑,讓天下人都看見,貪官污吏,無論職位多高、權勢多重,終究逃不過國法制裁。這才是皇上要的。」

  麥福無奈道:「秦大人,您這張嘴,不去刑部審案子可惜了。」

  麥福苦笑一聲:「咱家跟您說實話吧。臨出京的時候,皇上私下交代過咱家『嚴雍年邁,路上小心,別折騰出毛病來。』這話什麼意思,您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