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冊立之議

  秦浩然恭聲答道:「回陛下,臣乃天奉九年進士,蒙恩授翰林院修撰,前後在翰林供職,已歷十一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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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目含嘉許,贊道:「十一年清苦翰墨,根基自然深厚。你進講,經義明晰,辭旨懇切,不事雕琢,不務虛浮,全無文人譁眾取寵之態。

  言語平實卻道理篤實,舉止端凝可見心性沉穩,這般學問與氣度,實屬難得。皇子有你這樣的講官輔導,朕心甚慰,甚是滿意。」

  秦浩然連忙道:「聖上過獎,臣愧不敢當。」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謙遜。然後,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摺子,遞給秦浩然:「你看看這個。」

  秦浩然雙手接過,打開一看,是一份吏部的擬升名單。上面寫著:「翰林院侍講學士秦浩然,學行俱優,堪當大任。擬升詹事府右少詹事,正四品。伏候聖裁。」

  右少詹事。

  詹事府是輔導太子的機構,設詹事一人,正三品;少詹事二人,正四品。右少詹事雖然是副職,但位列正四品,比他現在的從五品侍講學士,整整升了兩級。

  而且,詹事府與東宮關係密切,一旦太子冊立,詹事府屬官便是太子身邊的近臣,前途不可限量。

  但秦浩然面上沒有露出絲毫異樣,只是合上摺子,雙手奉還,恭敬地道:「臣資歷尚淺,恐難當此任。請聖上另擇賢能。」

  「秦卿,朕叫你看過,並非要你推辭。這道任命,朕已御筆親批,定下了。

  你在翰林日久,學問醇正,持重端方,行事沉穩不躁,正是輔導東宮的上佳人選。此任非你莫屬,不必再謙辭。」

  秦浩然當即伏身叩首:「陛下隆恩浩蕩,超拔委任,臣縱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秦浩然起來:

  「冊立東宮一事,御史們連章累牘,已爭執三年有餘。朕之所以一直壓而未決,並非沒有思量,實是心中存著一份期盼,盼著皇后能夠誕育嫡子,以正儲位。

  可時至今日,時勢已然不同。國本一日不立,朝堂便一日不寧,人心亦難安定。朕雖君臨天下,亦不能強違輿情、逆乎禮法。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皇后十多年無子,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從來沒有人敢在皇帝面前提起。

  今日皇帝自己說出來,可見心中已經做了決定。

  「秦卿,你知道朕為什麼擢你為右少詹事嗎?」

  秦浩然沉吟了一下,道:「臣愚鈍,請聖上明示。」

  「朕已決意,於冬至大朝會之日,御奉天殿,正式冊立皇長子為皇太子。東宮既立,便需名師朝夕輔教、涵養德性。朕近日遍閱詹事府諸臣,多是年力漸衰、識見平庸之輩,不足以擔當輔導重任。

  朕要的,是學問醇正、根基紮實,且持身端方、品性廉謹之人,做太子的講官,為朕訓導國本。」

  秦浩然正要開口謝恩,皇帝忽然又問了一句:「秦卿,朕問你,為何立太子,必須是立嫡立長?」

  這是經義之問,也是政治之問。

  秦浩然略一思索,便答道:「聖上,臣以為,立嫡立長,本是祖制。皇后無子,則立長子,此乃萬世不易之法。蓋因儲位乃國本,若以長幼為序,則名分早定、尊卑有別,朝臣知所尊,宗室無所爭。

  若舍長立幼,則次序淆亂,覬覦頓生,諸王窺伺,藩王觀望,奸佞之徒乘機構隙,禍亂必起。

  前代廢長立幼者,莫不骨肉相殘、國本動搖。我太祖高皇帝早已明訓:立儲以長,禮法之正,後世子孫當謹守勿替。

  皇長子載坤,年已八歲,仁孝恭儉,天資聰穎,讀書明理,深得人心。早立東宮,可以安定國本,杜絕覬覦之心,亦可讓皇長子早入東宮,習得治國之道。此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

  天奉帝聽罷,微微頷首,眸中嘉許之意更濃:「卿所言甚是。皇長子載坤秉性仁孝醇厚,確有儲君之度。」

  罷了,你且退下。詹事府新任差事,明日便可赴任理事。」

  秦浩然不再多言,叩首行禮:「臣,謹遵聖旨。」

  秦浩然直接前往文華殿偏殿時,大皇子載坤、二皇子載城已經到了。三人相互見禮。

  三皇子載坦從殿外跑來,氣喘吁吁地行了禮:「三皇子載坦,給秦先生行禮。」

  秦浩然還禮後,開始講課。一個時辰後,他合上講稿:「今日講到這裡,回去溫習,下回抽查。」

  三位皇子行禮:「多謝秦先生。」

  秦浩然還禮,收拾好東西,告辭離開。

  從宮裡出來,秦浩然便去了翰林院。

  一眾同僚見他走來,紛紛上前拱手道賀。

  「景行兄,恭喜高升!右少詹事,正四品清要之職,這可是連擢兩級,天大的恩寵!」

  「日後景行兄入侍東宮,輔導儲君,前程不可限量,可莫要忘了我輩舊友啊。」

  秦浩然逐一拱手還禮,口中謙遜數語,相約下值後小聚,隨即步入值房。

  接下來的日子,朝堂上關於立太子的議論越來越熱。

  五月二十八日,欽天監監正上了一道密疏,說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明亮異常,太子星光芒大盛,乃是「東宮當立」的天象。

  疏中還引用了《史記·天官書》中的記載,洋洋灑灑上千言,論證了「立太子」與「天象」之間的必然聯繫。


  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在朝堂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知道,「知道了」不是「准奏」,但在皇帝這裡,「知道了」往往意味著「朕心裡有數了,你們等著吧」。

  五月的最後一天,皇帝在文華殿召見了嚴雍、左惟清、徐啟等幾位重臣,密議了一個多時辰。

  密議的內容沒有對外公開,但當天晚上,消息便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皇帝決定立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