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上墳燒香

  秦文淵已經困得睜不開眼,卻還是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爹爹,咱們明天還去給爺爺磕頭嗎?」

  秦浩然替他們掖好被角,輕聲道:「去。明天爹爹帶你們去給爺爺磕頭。」

  秦文淵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秦浩然坐在床邊,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兩個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秦文昭睡覺不老實,把被子踢開了,露出小腳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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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浩然輕輕替他把被子蓋好,又看了看秦文淵,睡覺的樣子很安靜。

  擠在一張床上,如同當年自己和堂哥一樣。

  那時候,大伯家的床也不大,他和堂哥擠在一起,冬天冷的時候,就互相挨著取暖。

  如今,他的兩個孩子也擠在一起。

  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分離,不知道什麼是思念,不知道什麼是一個人在異鄉的夜晚,望著月亮,想著遠方的家。

  希望他們永遠不必知道。

  秦浩然坐在床邊,看了很久,才起身,輕輕吹滅油燈,退了出去。

  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走到院中,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抬起頭,望著那輪圓月,望著那稀疏的星辰,望著那無邊無際的夜空。

  遠處,蛙鳴陣陣,此起彼伏。那是稻田裡的青蛙,在秋夜裡唱著最後的歌。

  近處,桂花飄香,若有若無。那是院中的桂花樹,在夜風中送來清甜的芬芳。

  已經很久沒有聽過蛙鳴了。

  京城的夜裡,只有更鼓聲、馬蹄聲、遠處傳來的喧囂聲。

  很少有蛙鳴,蟲唱。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桂花香,泥土香,還有遠處稻田裡傳來的稻香。

  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故鄉的味道。

  離家十三年了。十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一個孩子長大成人,足夠一個老人白髮蒼蒼,足夠一座村莊變了模樣。

  可有些東西,終究不曾改變。

  蛙鳴如故,桂香如故,深埋於土中的根,亦如故。

  妻子徐文茵聽得院中動靜,先去榻前看顧了孩兒,

  才輕步尋來,溫聲勸道:「夜深露重,夫君早些安歇吧。」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秦浩然便醒了。

  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晨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遠處傳來鴨鳴聲聲,清亮悠長,一聲接著一聲,劃破晨霧。

  秦浩然叫醒兩個孩子,徐文茵和秦浩然一起替他們穿好衣裳,洗漱乾淨。

  秦文昭還沒睡醒,揉著眼睛,打著哈欠,軟軟地靠在父親腿上。

  秦文淵倒是精神,自己穿好了鞋,站在門口等著。

  收拾妥當,秦浩然牽著兩個孩子的手,推開門。

  門一開,便愣住了。

  大伯站在門口。

  穿著一身乾淨的青布衣裳,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里裝著香燭、黃紙、供品。

  露水打濕了他的鞋面和褲腳,顯然已經等了有一陣了。

  「大伯,您怎麼來這麼早?也不敲門,就在外頭等著。」

  大伯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憨厚:「不打緊,我也剛到不久。想著你們還要收拾,就沒急著叫門。」

  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聲音柔和了幾分,「走吧,趁早涼,咱們去墳上。」

  秦浩然點點頭,沒有說話。

  一行人出了院門,沿著村巷,往村外的墳堆走去。

  晨光里,不少人家敞開門戶,婦人在門前灑掃庭除,男子則整理農具,各忙生計。

  見秦浩然路過,眾人紛紛停下手頭活計,笑著招呼:

  「浩然,這般早!」

  「可是往先人墳前祭掃?真乃孝心可嘉!」

  秦浩然皆拱手為禮,含笑一一溫和應下。

  兩個孩子走在前面,大伯牽著秦文淵的手,秦文淵又牽著弟弟的手。

  大伯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指著路邊的景物,給兩個孩子講著:

  「那邊是咱們家的田,種的是晚稻,再過些日子就能收了。等收了稻子,讓你們大奶奶給你們做新米飯吃。」

  秦文昭聽了,奶聲奶氣地問:「新米飯好吃嗎?」

  「好吃,可好吃了。比京城裡的米飯香多了。」

  一行人慢慢地走著,秦遠山耐心地講著那些關於土地、關於村莊、關於祖先的故事。

  祖墳便在土崗之上,秦浩然之父秦大豐的墓,安於祖墳外緣。

  這座墳塋比周遭尋常墓冢更為齊整體面,青石為碑,墳前拜台以青磚鋪就,兩側更植有兩株側柏。

  大伯引著眾人行至墳前停下。

  轉過身,對兩個孩子說:「這就是你們爺爺的墳。你們爺爺叫秦大豐,是個好人,老實人。他走的時候,你爹才二多歲。」

  兩個孩子仰頭望著那座墳,有些茫然。

  他們沒見過爺爺,可他們看見父親的表情,便知道,這個地方很重要。

  秦浩然站在墳前,望著那塊墓碑,望著碑上「先考秦公大豐之墓」幾個字,沉默了很久。

  大伯沒有催。

  走到墳前,蹲下身子,從竹籃里取出香燭、黃紙、供品,一樣一樣地擺好。

  又從懷裡摸出火摺子,點燃了黃紙。

  眾人圍在墳前,依次燒紙。秦浩然攜秦文淵、秦文昭二子,一同在墳前跪定,親手為先人焚化褚幣,以盡孝思。

  引燃三炷香,插在香爐里。

  秦遠山蹲在墳前,一邊燒紙,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大豐啊,別怪孩子。這麼多年沒有給你上香,他在外闖蕩不容易,顧不上。你在那邊,莫要怪他。

  族裡也幫不上什麼忙,這些年,也就給你修修墳,燒燒紙。你莫要怪。

  對了,你孫子也來看你了。大豐,這是文淵,這是文昭。你孫子。長的可好?像你,也像浩然。你看看他們,多俊的孩子。」

  秦遠山低頭對兩個孩子說:「來,給爺爺磕個頭。」

  秦文淵和秦文昭乖巧地跪下,磕了四個頭。

  大伯看著他們磕完頭,又對著墓碑說:「大豐,你可要保佑他們兩個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長大。保佑浩然在京里順順噹噹的,別出什麼岔子。」

  說著說著,聲音有些沙啞,卻還是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拉家常一樣,和那個已經不在了的弟弟說著話。

  秦浩然跪在一旁,望著那座墳,望著那裊裊上升的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