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岳父擇木

  皇長子若有所思,將箋紙小心折好,收入袖中。

  皇次子也接過箋紙,看了一遍,眨眨眼睛,問道:「先生,你想填什麼?」

  秦浩然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只是躬身行禮:「二位殿下,提前說一聲,過年好。明年開春,臣再給二位殿下講學。」

  兩位皇子起身還禮。

  秦浩然轉身離去,踏著積雪,走出文華殿。

  身後,皇次子小聲嘀咕:「先生到底想填什麼字嘛……」

  皇長子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秦浩然的背影,目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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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文華殿出來,秦浩然沒有回府,徑直往徐府去。

  馬車碾過積雪,秦浩然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中卻在思考著即將到來的黨爭。

  兩位皇子,兩派勢力。

  閻貴妃與王貴妃,背後各有各的盤算,各有各的倚仗。

  朝中大臣們,也都在暗中觀望,暗中押注。

  誰站對了,便是新朝的功臣。誰站錯了,便是覆巢之卵。

  岳父這些年的仕途,從翰林院侍講學士到如今的內閣大學士、經筵提調,每一步都走得穩,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可這最後一步,岳父會往哪邊踩?

  秦浩然下車,等候通報。

  很快徐管家親自來迎:「姑爺,老爺讓您直接去書房...」

  書房裡,卻見書房裡還有一人。

  定睛一看,竟是昔日工部郎中周述。

  當年在望江樓上,以「魚腹之喻」投靠岳父的那位治水能臣。

  這些年,被岳父安排到江南運河蘇松常鎮段,治理河道,如今水患已平,賦稅翻倍,此番進京敘職。

  周述穿著青布官服,見了秦浩然,起身行禮。

  秦浩然連忙還禮:「周大人,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周述笑道:「托秦學士的福,江南水患已平,河道通暢,百姓安居。此番進京,正要向徐閣老稟報。」

  徐啟擺擺手,道:「坐下說話。」

  三人落座。周述將江南運河治理之事細細稟報。

  他說到動情處,又起身行禮:

  「徐閣老,下官在江南這幾年,日日與河工為伍,夜夜與堤壩相伴。那些年受的委屈,吃的苦頭,如今想來,都值了。若不是當年徐閣老賞識,下官至今還在屯田司里混日子。」

  徐啟點點頭,道:「你能有此成就,是你自己的本事。老夫不過給了你個機會。」

  周述搖頭,道:「徐閣老此言差矣。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下官這條命,是徐閣老給的。」

  徐啟笑了笑,沒有接話。

  看向秦浩然,道:「周大人此番進京,吏部已有安排。湖廣按察司副使,專管水利、屯田。」

  這個位置,對周述來說,是重用。

  秦浩然拱手道:「恭喜周大人。」

  周述連忙還禮:「全賴徐閣老提攜。」

  又聊了幾句,周述便起身告辭。

  徐啟讓秦浩然相送,送其到門口。

  離別時,周述低聲道:「秦大人,日後有用得著周某的地方,儘管開口。」

  秦浩然點點頭,目送他消失在雪夜中。

  送走周述,秦浩然返回書房。

  徐啟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開口:「景行,你可知道,朝中如今有多少人在觀望?」

  秦浩然走到他身邊,道:「小婿知道。」

  徐啟道:「那你可知道,我已經選定了?」

  秦浩然心中瞭然,卻還是故意問道:「岳父選的是哪位?」

  「大皇子載坤。」

  秦浩然沉默片刻,道:「岳父為何選大皇子?」

  徐啟道:「大皇子穩重,知禮,有長兄之風。二皇子雖聰慧,卻過於跳脫。儲君之位,向來立長不立幼。這是祖制,也是人心。」

  轉頭看著秦浩然,目光中帶著幾分考校:「景行,你怎麼想?」

  秦浩然沉吟片刻,道:「學生以為,岳父所言極是。只是……」

  徐啟道:「只是什麼?」

  秦浩然道:「只是二皇子身邊,未必沒有人支持。閻貴妃出身寒微,但王貴妃出身名門。二皇子背後,自有勢力撐腰。」

  「這就是黨爭。總有人想押注,總有人想冒險。我們只能選自己認為對的,然後…走下去。

  景行,你如今是皇子的講官,日後便是他的老師。從今往後,你的命運,便與大皇子綁在一起了。」

  秦浩然走到岳父身邊。

  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蒼茫。

  秦浩然道:「小婿明白。」

  徐啟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道:「對了,你老師羅硯辰,要進京敘職了。他是我的同年,也是你的恩師。等他到了,咱們三人聚聚。」

  「是。」

  從臘月二十四開始,秦府門前便熱鬧起來。

  國子監的監生欲求引薦,翰林院的同僚往來敘情,外省赴京述職的地方官趕著年關拜門,甚至有些素未謀面的讀書人,也輾轉託了關係遞來帖子。

  一日之間,少則七八撥,多至十幾起,有的送節禮。

  有的拜早年,有的只求一面混個臉熟,人情往來、輕重分寸,最是磨人。

  換作幾年前,秦禾旺只怕早已手忙腳亂,應對失度。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懂伺候筆墨、跟在秦浩然身後局促不安的少年。

  只見他衣著得體,神色從容,迎人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對翰林清貴,不失體面。

  對地方高官,不卑不亢。

  對那些慕名求見的讀書人,又溫和委婉,既不駁人顏面,也不胡亂應承。

  節禮照規矩收納登記,輕重厚薄心中有數。

  帖子一一過目,何人該見、何人該擋、何人需延後回稟,不用秦浩然吩咐,便分得一清二楚。

  人多時不慌,人雜時不亂,言語不多,卻句句妥當。

  有人托情,他婉言推託,不傷和氣。

  有人試探,他淡淡應對,不漏半分口風。

  一日應酬下來,來客盡皆滿意而去,府中內外井然有序,半點不曾驚擾秦浩然處理公事。

  秦浩然偶爾自內堂望見,也只微微頷首,心中暗嘆:

  堂哥已是能獨當一面,撐得起一府門庭的成熟管家了。

  秦浩然也待人素來有度,既不拒人千里顯孤傲,也不刻意結交落攀附之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一日,又有十餘名國子監監生聯袂登門,執弟子禮前來拜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