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粥棚斬吏

  災民們扶老攜幼,擠在窩棚里,臉上滿是麻木和絕望。

  秦浩然身著官服,奔走於粥棚與糧囤之間。查看糧米成色,詢問災民疾苦,嚴禁差役剋扣糧銀。

  走到一處粥棚前,他忽然停下腳步。

  一個中年差役,正往粥鍋里摻水。鍋里原本稠稠的粥,被他幾瓢水一摻,立刻稀了許多,能照見人影。

  秦浩然臉色一沉,喝道:「住手!」

  那差役嚇了一跳,回頭看見一個年輕官員,一時沒認出來,便大大咧咧道:「你誰啊?管得著老子?」

  密衛千戶上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大膽!這是欽差秦大人!」

  差役臉色煞白,連連叩頭:「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秦浩然看著他,聲音冰冷:「你叫什麼名字?誰讓你摻水的?」

  差役道:「小人…小人叫張槐,是…是府衙的差役。小…小人只是一時糊塗,想著省些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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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浩然冷笑一聲:「一時糊塗?你這一時糊塗,多少災民要餓肚子?這鍋粥,原本能救幾十人,被你一摻水,就成了清湯,能頂什麼用?」

  他轉身看向王文奎,道:「王大人,此人如何處置?」

  王文奎額上冒出冷汗,道:「秦大人,這按律,當杖八十,革去差役……」

  秦浩然搖搖頭,目光如炬:「杖八十?太輕了。應噹噹眾斬首。」

  王文奎臉色大變:「秦大人!這…這不過是個小吏,罪不至死啊!」

  秦浩然看著王知府,沒有絲毫退讓:「王大人,災民三萬四千戶,十五萬人,每日就靠這些粥棚活命。

  此人往粥里摻水,便是要他們的命。若今日不殺他,明日便有人敢把霉米當做好米發給災民,後日便有人敢剋扣賑銀中飽私囊。」

  掃了一眼四周那些噤若寒蟬的差役,聲音充滿威嚴:

  「本官臨行前,皇上親口交代:務必躬親督辦,嚴禁地方官剋扣侵吞,務使災民得沾實惠。今日之事,本官若不從嚴處置,如何對得起皇上?如何對得起這十五萬災民?」

  王文奎見秦浩然辦出皇帝,也只好按章辦事。

  不待王知府發令,秦浩然直接對密衛千戶道:「即刻行刑。」

  密衛千戶領命,將那張槐拖到粥棚前。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鮮血濺了一地。

  災民們看著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紛紛跪下,山呼青天。

  那聲音從粥棚前響起,一波波傳開去,越來越響,越來越響。

  秦浩然站在台上,看著那些跪拜的災民,心中卻沒有半分得意。

  一個張槐死了,還有無數個張槐。

  殺一個人容易,可要改變這官場的積弊,讓每一粒米都能送到災民嘴裡,卻難如登天。

  抬頭望天,天灰濛濛的,沒有太陽。

  安撫完蘇州災民,秦浩然又率人乘船前往浙江。

  秦浩然遍歷杭嘉湖各受災州縣,一一宣諭聖恩,督辦賑濟。

  每到一處,必親查災情,核對糧銀髮放帳目,確保每一分銀、每一斗米都能送到災民手中。

  在嘉興府,發現當地官員虛報災民人數,冒領賑銀——上報災民兩萬戶,實際只有一萬二千戶,多報的八千戶,賑銀都進了幾個官員的私囊。

  秦浩然當場將涉案官員拿下,押送按察使司嚴審。

  那知縣跪在地上,連連叩頭,口稱「下官一時糊塗,求大人開恩」。

  秦浩然看都不看他一眼,揮手讓人帶了下去。

  在湖州府,他見當地圩堤損毀嚴重,便下令以工代賑,招募災民修復圩堤,每日給米一升、銀三分。災民們有飯吃,有力氣,幹活格外賣力。

  一個老農扛著鋤頭,對他道:「大人,這法子好。有活干,有飯吃,比乾等著賑濟強。」

  在杭州府,見流民聚集城外,便下令增設粥棚,每日供食兩次。

  又命人搭建臨時窩棚,安置老弱病殘。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丈,領到粥後,顫巍巍地跪下,要給秦浩然磕頭。

  秦浩然連忙扶起她,道:「老人家,不必如此。這是皇上的恩典。」

  江南百姓見其體恤民情、辦事公正,紛紛跪謝皇恩,稱其秦青天。

  許多人跪在路邊,喊著「青天大老爺」。

  秦浩然一次次扶起他們,一次次道:「這不是我的功勞,是皇上的恩典。你們要謝,就謝皇上。」

  百姓們又連忙跪下,朝著北方叩頭,口中念著「皇上萬歲」。

  看著那些瘦弱的身影,那些感激涕零的面孔,秦浩然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百姓,要的其實不多。一碗粥,一撮鹽,一床破被,便能活下去。

  可就是這樣微小的要求,有時也難以滿足。

  自己殺的只是小魚小蝦。那些真正的大魚,那些和朝中大佬有千絲萬縷聯繫的官員,自己現在動不了。

  可每當看到那些餓得皮包骨的孩子,那些眼神空洞的老人,那些失去家園的流民,就忍不住想:那些大魚,憑什麼能安然無恙?

  但秦浩然只能把這份憤懣壓在心底。

  數月後,江南賑濟事畢。

  銀米皆已發放到位,流民陸續返鄉,圩堤逐步修復,災情得以緩解。

  秦浩然整理賑濟帳目,詳細記錄辦事經過,遣人先行回京奏報。

  自己卻留了下來,秦浩然搖了搖頭:「尚有一事未辦。」

  周主事一愣:「不知大人所為何事?」

  「一來為察看江南地方生聚恢復、農事興作,二來聽聞江南田土膏腴、耕織精巧,我欲往鄉間巡行,遍訪農夫蠶婦,稽考農桑之法,收錄民間技藝。」

  周主事更是愕然:「大人乃翰林侍講,乃是清貴文臣,學這些田間瑣事何用?」

  秦浩然只淡淡一笑:「有用,且是大用。」

  次日,他便帶著秦禾旺、鐵犁、河娃三人 —— 皆是農家出身,自幼熟稔農事 —— 換了素色便服,雇了一輛驢車,輕車簡從,沿鄉間小路一路尋訪。

  他們先訪老農,請教選種育苗之法。

  一老農蹲在田埂上,指尖點著稻種道:「選稻種,須用鹽水浸種。浮起的皆是空殼,棄之;沉底的才是飽滿良種,播下去苗勢才壯。」

  秦浩然俯身細問:「老丈,鹽水配比,可有定數?」

  老農點頭:「一斤清水,二兩食鹽,最是妥當。太淡,分不出虛實;太咸,又傷了種胚。」

  他一字一句認真記下,又細問施肥、灌溉、耘田、除蟲之法。

  再訪蠶婦,請教養蠶繅絲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