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孔廟釋菜

  秦浩然慢慢吃著,偶爾看向堂下。

  準時撤席時,樂聲轉為《太平令》,編鐘、編磬、大鼓齊鳴,調子恢弘綿長,是宴禮的壓軸之音。

  光祿寺官員無聲上前,撤去所有餐具、菜品。

  宴飲結束,但禮儀還未完。

  周克誠走到堂中,唱道:「謝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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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體人員轉身,面北,朝向皇宮的方向。跪下,三跪九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三百餘人的聲音匯成一股,在堂內迴蕩,穿過敞開的堂門,飄向遠處的宮牆。

  「謝師恩——」

  轉向主席台,一甲率眾,向孫升及讀卷官行四拜禮。

  孫升等人起身還禮。

  「謝諸司——」

  向禮部、光祿寺、鴻臚寺等執事官行一揖禮。

  執事官們躬身還禮。

  禮畢,該退場了。

  「一甲進士退席——」

  秦浩然、王士禎、張玉書出列。

  禮部兩名主事上前,親自護送他們走向大堂正門。

  門外已備好三頂小轎,青帷紅杆,雖不華麗,但這是鼎甲的專屬待遇。

  轎子晃晃悠悠,穿街過巷。秦浩然聽到外面百姓的議論:

  「那就是狀元的轎子!」

  「真威風啊!」

  聲音漸遠,轎子在徐府門前停下。

  秦浩然下轎,走進府門。

  秦禾旺三人早已在院中等候,見到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浩然!不,狀元公!你回來了!」

  「恩榮宴怎麼樣?御酒好喝嗎?」

  「你這花…真好看!」

  秦浩然笑了笑,摘下頭上的簪花,小心地放在桌上。

  傳臚大典結束的那個午後,未時初刻(下午一點),禮部儀制司的值房裡一片忙碌。

  主事周瑄文正伏案疾書。

  是禮部老吏,五十多歲,專門負責科舉文書已有二十年。

  此刻,他手中的筆不是普通毛筆,而是特製的金粉筆,筆尖蘸著用金粉和膠調製的墨汁,在特製的紅綾錦上書寫時,會留下閃閃發光的字跡。

  面前鋪開的,正是給狀元秦浩然的喜報。

  紅綾錦長三尺,寬二尺,質地厚實柔軟,邊緣織著暗金雲紋,落筆寫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科辛巳,開科取士,朕親御文華殿,策試天下舉子,以求賢輔,共襄治道。秦浩然,湖廣武昌府沔陽縣人,應殿試策對,敷陳剴切,文理優長,深合朕心,特擢第一甲第一名,賜進士及第。依國朝定製,授翰林院修撰,階從六品,掌制誥、修國史之職。

  敕禮部即馳驛傳報,布告其鄉邦、宗族,彰朕崇儒重道、嘉惠賢才之皇恩,顯其科第榮膺之典。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天奉九年三月

  禮部欽奉 頒行」

  周瑄文吹乾印泥,將喜報仔細捲起,用黃綾包裹,裝入特製的紫檀木匣。匣子不大,但做工精緻,匣面刻著「狀元及第」四字,四角包銅,鎖扣是鎏金的。

  「辦好了?」門外傳來聲音。

  儀制司郎中李岩推門進來。

  他是周瑄文的上司,正五品,今日負責督辦喜報事宜。

  周瑄文起身:「回大人,喜報已備妥。」

  李岩接過木匣,打開檢查了一遍,點點頭:「好。差官都準備好了嗎?」

  「典吏張成、驛丞王貴、驛卒兩人,都已候在衙門外。」

  「勘合呢?」

  周瑄文從案上取過一份文書。

  那是禮部開具的飛遞勘合,蓋著禮部大印和兵部驛傳司的副印。

  文書上明確寫著:「狀元登科喜報,限日行三百明里,沿途驛站優先備馬,不得停留。」

  李岩仔細看了,確認無誤,將勘合也放入木匣,然後合上匣蓋,鎖好。

  「走吧,送他們出發。」

  禮部衙門外,四名差官已整裝待發。

  「張典吏,此乃天奉九年狀元秦浩然喜報,關係重大。持此勘合,沿途驛站需即刻換馬,不得延誤。限十二日內抵武昌府,不得有誤。」

  張典吏雙手接過木匣,躬身:「卑職明白。定不辱命。」

  李岩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塊木牌,遞給張典吏。

  那是「禮部飛遞」的通行牌,持此牌過城關、渡口無需查驗,優先通行。

  「去吧。」

  張成將木匣小心地綁在馬鞍後的皮囊里,用油布包裹嚴實,以防雨水。然後翻身上馬。

  王貴和兩名驛卒也上馬。

  「駕!」

  次日秦浩然一早起身,前往國子監參加謁孔禮和題名儀式。

  國子監孔廟,大成殿前。

  鴻臚寺卿唱禮:「迎神——」

  教坊司奏《咸和之曲》秦浩然率眾躬身行禮。

  接著是釋菜禮的核心環節。

  「主獻官詣香案前——」

  秦浩然出列,緩步走上丹墀,進入大成殿。

  正中供奉著孔子牌位,「至聖先師孔子神位」在燭光中熠熠生輝。

  在香案前站定。案上已備好三炷香,他雙手拈起,在燭火上點燃,青煙升起。然後跪下叩拜畢。

  國子監內,釋菜禮畢。

  秦浩然率眾來到彝倫堂,拜見國子監祭酒李書珩,正是那位在報國寺為他公證的老祭酒。

  老人家今日穿著祭酒朝服,緋袍玉帶,威嚴莊重。

  「學生拜見祭酒大人。」秦浩然率眾跪拜。

  李書珩端坐堂上,受了禮,然後起身,走到秦浩然面前,親手扶起他。

  「秦狀元,今日以狀元之身謁孔,感覺如何?」

  秦浩然躬身:「學生唯有敬畏。若無先師教誨,無天下師者傳道,學生斷無今日。」

  李書珩點頭:「說得好。記住,狀元是榮耀,更是責任。翰林院是儲相之府,你入翰林後,當時時以先師之道自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寒門出身不易,更要珍惜。」

  「學生謹記。」秦浩然再躬身。

  李書珩從案上取過一套文房:一支紫檀木筆,一疊澄心堂紙,遞給秦浩然:「此乃國子監贈予狀元的文房,望你勤學勤政,不負所學。」

  「謝大人厚賜。」秦浩然雙手接過。

  旁邊,王士禎、張玉書眼中閃過羨慕。

  接下來是題名儀式。

  眾人來到彝倫堂東側的題名碑亭。

  亭內已立好一塊青石碑,高約一丈,寬三尺,石質細膩,尚未刻字。

  碑旁設案,案上擺著硃砂、毛筆、硯台。

  國子監丞上前:「請狀元書丹。」

  書丹,就是在石碑上用硃砂書寫,以便石工按字跡雕刻。

  他先在石碑頂端寫下:「大越天奉九年辛巳科殿試進士題名碑」。

  字是楷書,端正工整。

  在碑身正中,最上方,寫下三個大字:「秦浩然」。

  字徑一寸,比榜眼探花的名字大一倍,在名字旁,用小字標註:「湖廣武昌府沔陽縣人。」

  而後把筆交給王士禎、張玉書讓其書寫自己名字和籍貫。

  再往下,是二甲進士的名字,按名次排列。

  三甲進士名字更多,排在碑身下方。

  整整寫了一個時辰。(這其中情節縮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