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待你

  朱信之一向不愛用最壞的惡意來揣測任何一個人,但瞧見曲貴妃神色如此肯定決然,又忍不住揣測紛紛。

  「信之,你知道母妃說的是誰,對嗎?」曲貴妃泫然看著他,哽咽著說:「你相信母妃嗎?」

  「母妃不會騙我。」朱信之頷首。

  曲貴妃稍稍感到安慰了些許:「這麼多年來,陳皇后為了她的兒子能夠順利登基為帝,真是煞費苦心,連自己的舊情都能利用,利用利用我們這些可憐的人,又算得了什麼?在她的眼睛裡,除了她自己和她的兒子,其他人都不重要,包括旁人的性命。你四哥確實是病死的,但因何而病,你那會兒還小,沒人告訴你。」

  「你四哥是落入池塘,誤吸了水池裡的髒水,以至於肺部膿腫,才成了冤魂。」曲貴妃閉上眼睛,滿面痛苦:「是陳皇后身邊的婢女柔夷推他落的水,當年賢妃身邊的內監白灼看見了,你四哥剛斷氣,白灼就被人發現掉入了井水裡。母妃在隔了好久,才從跟白灼同住的內監嘴巴里得知的真相。可惜,白灼已被殺人滅口,死無對證。」

  原來如此!

  朱信之繃緊了身子,握著拳頭,一語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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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貴妃咬牙:「母妃沒用,這麼多年來,因懼怕他們,又擔心你和陽喜,一直隱忍不發。可他們太過分,太過分了!你知道嗎?昨天,陳御史竟向陛下進言,說北魏不穩,時局動盪,東陸獨自抵抗北魏實屬吃力,應效仿前朝,實和親之舉,還說東陸要聯合西蜀、陳梁、夫夷,尤其是西蜀,西蜀臨近北方,跟我們結盟最為有利,要,要讓陛下將陽喜送去和親。」

  「什麼?」朱信之顫了顫,這事兒他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陽喜是他的親妹妹,宣慶帝只有三個女兒,大女兒已經成婚,二女兒朱清子已到成婚出嫁的年紀,一直在尋覓合適的夫君,三女兒朱陽喜今年才十三歲,虧得陳家能把心思打到妹妹的身上。

  陽喜性子單純,天真無邪,要真是送去和親,怕是會被人啃得渣渣都不剩!

  朱信之氣得臉都白了,他總算是明白,為何曲貴妃今日如此情緒不穩。

  陳家人害了四哥,又要來害妹妹,母妃這是扛不住了!

  曲貴妃想到女兒,眼淚更是落得更快更急:「你父皇還沒答應,但讓人瞞著不告訴我,不知是否是動了心思。我就這麼一個女兒……」

  「母妃不要想太多。」朱信之立即安慰:「陽喜是你的女兒,也是父皇的女兒,父皇一樣捨不得。他要是願意,早就答應了,特意不告訴母妃,便是怕母妃擔心。你看你,這還沒定下來,都已經以淚洗面,父皇是心疼呢。」

  曲貴妃不說話。

  朱信之見她神色鬱郁,只得說:「母妃,你放心,只要有兒臣在一天,就絕不會讓陽喜去和親。兒臣會幫母妃將陽喜留在身邊的。」

  他素來說話算話,曲貴妃含淚點頭:「母妃信你。」

  一時間,母子兩人都沉默下來。

  今日入宮一趟,未曾想會聽到如此多的消息,朱信之只覺得頭腦發脹,有些想念起謝成陰那一雙細長的手來。那雙手在他頭上拿捏的時候,力道很好,繃緊的每一根筋都能適度的放鬆下來,讓他感到安心。

  又想她!

  一念起,朱信之有點著惱,要是讓她知道,會更得意吧!

  思及此,他努力的轉開了話頭:「母妃,你方才說,陳皇后曾經有過一段舊情?」

  曲貴妃一愣,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你聽錯了。」

  「這裡沒外人,孤鶩在外面守著,清砂也在,母妃應該安心告訴兒臣,讓兒臣知道來龍去脈,也好為兄長討回公道,為陽喜籌劃一二。」朱信之不贊同的看著曲貴妃:「母妃莫非是信不過兒臣,覺得兒臣辦事莽撞?」

  「不是,哎!都是好多年前的舊事了,再提起來,難免會讓你父皇覺得難堪。」曲貴妃連連嘆氣。

  轉念一想,朱信之說的也有道理。

  最終,對兒子聲討正義的心還是戰勝了心底該有的克制,曲貴妃擦了擦眼角,露出一抹冷笑來:「你可知道,這麼多年來,孟貴妃明明有個皇子,孟家卻一直將二皇子視而不見,對太子推崇備至嗎?」

  「兒臣不知。」朱信之搖頭。

  從前他天真,總覺得孟蜇平此人辦事公道,才能不計得失匡扶社稷正統。但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讓他對這個人再無法信任。

  孟蜇平此人,唯利是圖,只看重孟家的得失,不會那麼無畏。

  曲貴妃已不年輕,今日這般大悲大喜,讓她看起來老了不少,見朱信之搖頭,臉上的笑容更見嘲諷:「你當然不知道,這是三十年前的舊事了。那時候,孟蜇平已過而立之年,大周天下大廈將傾,他作為東陸的英才,備受四方關注。每每出行,風頭很盛,多少京中小姐都想做他的妻子,尤其是在他的正室病故之後,即使是續弦,也有人願意。」

  「你想不到,陳皇后就是其中之一。陳皇后年僅二十,年幼時就得孟蜇平照料,對他傾心相待,情深不渝。」曲貴妃笑著說:「他二人互許婚約,但沒等到孟家聘禮到,陳家已一紙婚書將陳小姐許給了你父皇。」

  朱信之聽得瞪大了眼睛。

  在曲貴妃的嘴巴里,他聽到了一段被歲月掩藏的風月往事,像在聽一段有聲有色的說書,可想當初是怎樣驚動全城。

  陳家一紙婚書將陳小姐許配給朱家二公子,朱家二公子對陳小姐頗為滿意,選了日子,下聘禮、定期,迎娶,一氣呵成。等孟蜇平從江東巡查回來,陳小姐已被花轎抬入了朱家大門,成了朱家二公子明媒正娶的妻子。

  孟蜇平從江東趕回時,正是陳小姐三朝回門的日子,就在陳家大門口,孟蜇平怒問陳小姐:「我待你如何?」

  「此心無垠。」陳小姐回。

  孟蜇平問:「那為何負我?」

  「萬不得已。」陳小姐再回。

  孟蜇平道:「不可改嗎?」

  「不可改。」陳小姐淚光盈盈:「既入朱家門,當做朱家人,是為女子的德。」

  孟蜇平就掉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