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販冷笑:「別說兩斤,就是二兩我都不賣給你。你殺了泰安郡主,你到臨水坊市去問問,如今有哪個人願意賣東西給你?別說你是王爺,賣給誰是我說了算,我不犯法,你能拿我怎樣?你走不走?不走,那我就自己走。」
這小販也是硬氣,見朱信之不讓,將攤子一收,就往另一條街走去。
朱信之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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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語調委婉的說:「就賣給我兩斤吧,我保證,我馬上就走。」
孤鶩和長天怕他有危險,跟在他身後,瞧見他這般低聲下氣的求人,心中一時氣憤,待想要上前去攔住那小販,卻被朱信之眼神凌厲的喝止。兩人眼中俱都濕潤起來,瞧見他放低了身段一路跟著,心口堵得厲害,這板栗有那麼重要嗎?
跟了半路,那小販終於停了下來,倒不是自願的,而是被一個漂亮姑娘攔住了。
「給我兩斤。」她說。
小販看了看她,沒說話,手腳伶俐的包了遞給她。她拿了,轉身遞到朱信之跟前:「王爺,給您。」
「多謝。」朱信之摸出銀子,準備放在她手上,她已縮了回來。
「王爺不認得我了嗎?我是陳太保的女兒,陳茹卿。」陳茹卿低頭,臉上有些許紅暈:「從前在宮宴上,我們見過的。」
「陳小姐。」朱信之微微頷首,他對這些大家閨秀的臉記憶一向模糊,分不清誰是誰,聽她說了來歷,順口喊了一聲,便道:「多謝陳小姐幫我的忙,信之不勝感激。這是銀子,請小姐收好。」
「沒什麼。」陳茹卿能聽得見他語氣里的生疏,忙說:「我不要您的銀子。王爺,不過是兩斤栗子而已,您不必客氣。」
朱信之握著滾燙的栗子,仍是搖頭:「我不慣白拿旁人的東西。」
「不白拿。」陳茹卿忙說:「如果王爺實在過意不去,就當是欠我一個人情好啦。」
朱信之想了想,慢慢將栗子放在小販的攤上:「既然如此,我不要了。我家中妻子不喜歡我欠旁的女孩人情,若她知道了要不高興。她這個人啊,脾氣古怪,平日裡不生氣,要是生氣了,我覺得肯定不好哄。」他想到那個人,不由自主的想笑。
這幅幸福的表情完全落在陳茹卿的眼睛裡,心直直下墜,見朱信之轉身就走,她顧不得那許多,直接拿起放著的板栗快步追了上去。
將板栗塞在朱信之的手裡,她道:「那王爺就當是我送給王爺的禮物吧。我不要王爺的人情,只對王爺提一個小小的要求。」
「什麼要求?」朱信之一愣。
陳茹卿仰頭看著他:「只需要王爺記住我的名字而已。我叫陳茹卿。茹是『我心匪鑒,不可以茹』的茹,卿是『解凍風來末上青,解垂羅袖拜卿卿』的那個卿。」
她說完,怕被朱信之拒絕,低著頭快步跑開了。
朱信之抓著那包還熱熱的栗子,慢慢放在了懷裡,沿著原路返回,去往刑部。
孤鶩和長天在馬車上很是不解:「王爺很想吃栗子?」
「幫我拿著。」朱信之遞給長天,笑著說:「一會兒別讓它冷了,否則送回府中就不好吃啦。」
「是給王妃買的?」孤鶩吃了一驚。
朱信之眼中蕩漾出幾分快樂:「是啊,成陰喜歡。」
王妃喜歡,所以,不顧旁人的冷眼也要去買嗎?孤鶩不明白。
長天倒是明白,順從的接了過來,放入自己的懷中:「王爺放心,交給我吧。」
蔡明和得到他要來刑部,早就等候在刑部大門,見他下了馬車,身後還跟了不少尾巴。一低頭,就瞧見朱信之月白長袍上的點點污漬,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他心中對朱信之滿是疼惜,說不出的心痛,上前扶住他:「王爺,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朱信之淡淡一笑:「只是,我原本想讓我的王妃來做審訊,如今卻是不能了。我們只能自己撬開孟錦衣的嘴巴,看看能從中掏出什麼話來。」
「好。」蔡明和走近了些許後,立即就問道朱信之身穿散發出來的臭味,他喉頭猛地哽咽起來:「王爺,他們打你了?」
「無妨。」朱信之仍舊顯得從容淡定,仿佛在他心裡,世人怎樣對待他都是可以忍受的。
蔡明和心中滿是敬佩,躬身請他入內。
提審孟錦衣,這事兒仍然是一件極為棘手的事情。孟錦衣多年跟著孟蜇平,早就是一頭狡猾的老狐狸,無論朱信之等人怎麼開口,就是一個字都不說,孤鶩和長天急得冒火,蔡明和也用盡了辦法,這人就是始終不發一言。
沒奈何,只得暫緩休息。
趁著休息,朱信之怕栗子冷了,吩咐長天先帶回淮安王府,轉頭又道:「順便問問王妃,像孟錦衣這樣的,她有什麼辦法?不過,可千萬不能讓她跟著來。」
「好。」長天應了。
匆匆回到府上,裴謝堂正蹲在偏院裡看祁蒙曬藥材,得了糖炒栗子,果真是驚喜無限:「王爺特意讓你送回來的?」
「是。」長天笑道:「王妃趁熱吃。」
「你們王爺呢?」裴謝堂覺得奇怪,栗子送回來了,人卻不回來,是有多大的事情冒著挨打的風險都要出去?
長天很老實:「在刑部審問孟錦衣呢,這狗奴才嘴巴可真緊。」
「問是問不出來的,他招了是死,不招也是死,不招還能得孟家的人情,庇佑他的子孫後代。打也是打不出來的,這種硬骨頭,刀頭舔血的日子多了去了,還怕你幾棍棒打下去呀,最多是松松骨頭罷了!對待這種人,嘿嘿,攻心為上!你跟王爺講,跟他,就用詐的。」裴謝堂瞧著石台的桌面,笑得痞氣十足:「孟錦衣讀書識字不多,一向是替孟蜇平做事情,沒什麼腦子,詐他比什麼好使。」
長天悶笑:「王妃鬼點子就是多!」
「我這是鬼點子嗎?這叫智謀!」裴謝堂很認真的糾正。
她伸了個懶腰站起來:「不行,你們王爺做事情我一點都不放心,我也要跟著去看看。他要是詐不出來,我還能搭把手。」
「王爺說不讓您去。」長天很為難。
雖說私心裡還是覺得王妃去萬無一失,但想到門口那些凶神惡煞的暴徒,他知道王爺是在擔心這些人會傷了王妃。
裴謝堂哈哈大笑:「他說不讓去我就不去了,我是那麼聽話的人呀?我要是聽他的,現在還在謝家做三小姐呢。」
長天忍不住悶聲笑了起來。
是啊,謝家三小姐要是個聽話的,早在第一次爬上王爺的馬車時,就被王爺丟下去了,哪裡還有後面這許多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