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為臣,當為君分憂。」朱信之淡淡道:「蔡大人不用多說。」
「可是……」蔡明和不解:「王爺,明明有更好的選擇。」
「如今朝局不穩,北魏虎視眈眈,燕走回到東陸後,北魏必定會有所忌憚。拓跋錦這個人,膽子大,野心大,他不會甘心。快則一月,遲則兩月,他必定會打著清除叛徒的名義讓東陸將燕走交出來,朝廷為了顯示招安的決心,定然不會照辦。屆時,拓跋錦絕對會以此為藉口,攻打我北方。」朱信之輕笑道:「朝中需要團結安穩,若因害怕罵名,就讓天下百姓懷疑君王,不是真正的賢臣,也不是真正為君分憂。」
「王爺。」謝遺江嘆了口氣:「若北方變故,你還能去西北嗎?」
「我不能去,東陸還有無數賢臣。」朱信之倒是看得很開:「大人不必擔憂。」
謝遺江和蔡明和便不好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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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往前走著,中書侍郎喬嶽西迎面走來,見了朱信之後,行了個極為正式的叩拜禮:「王爺請受喬某一拜!」
朱信之未曾避開,受了他這一禮。
喬嶽西站起來,極為欽佩的道:「王爺是真正的國士,先前喬某誤會了王爺,多有得罪,還請王爺恕罪。」
「我已受了你的禮,兩清吧。」朱信之微微一笑:「只以後,喬侍郎應謹言慎行,陪伴君王側,決不能出現同樣的錯誤。」
喬嶽西認真的點頭:「喬某受教。」
他走後,蔡明和覺得奇怪:「王爺,喬嶽西怎麼了,為何行如此大禮?」
朱信之就將先前喬嶽西多次追問他是否是因私心查裴謝堂的案子,屢次在朝廷和私下冒犯的事情說了。末了又道:「此人有擔當,知錯就改,真是社稷之幸。朝廷有蔡尚書、謝廷尉和喬侍郎這樣的人才,就算沒有我,也一定能繁榮昌盛,我很放心。」
蔡明和和謝遺江紛紛拱手:「殿下過獎!」
幾人一路出宮,說不完的知己話,明明是年齡跨度了很大的三個人,卻如同多年摯友,眼中只剩下家國,並無其他。
朱信之回到淮安王府,裴謝堂早已等不及迎了上來:「王爺,你這一去宮裡,真是去了好久。事情怎麼樣啦?」
「都辦妥了。」朱信之看著她,笑道:「等我再忙一段日子,我就可以在府中安心陪著你了。」
「我們不是還要去西北嗎?」裴謝堂不解。
朱信之的腳步一頓:「這些事情以後再說。」
裴謝堂心中立即湧起來一股強烈的不安,看著他:「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朱信之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成陰,往後恐怕要委屈了你。我不做淮安王爺,你跟著我,享受不到皇族帶給你的榮耀,也享受不到作為王妃應有的禮遇了。」他緩了緩,繼續說:「泰安郡主一案,我審錯了,我應該為她恕罪,所以,我向父皇請求,讓我來擔了這個罪責。父皇已經答應,褫奪我的封號,收回我的封地,往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還要不如。」他苦笑:「以後你能不出門,就儘量別出門吧。」
他很擔憂的看著她,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傷害。
裴謝堂已經整個兒的愣在了原地。
她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朱信之說的話。他說,他不做淮安王爺了,宣慶帝決定褫奪封號、收回封地,他要承擔起冤死了自己的罵名?
「這不公平。」裴謝堂搖頭,眼中一片空白:「王爺,害死她的人不是你,這對你不公平。」
「可她是我毒死的。」朱信之伸出手,「這雙手,曾經端給她毒酒。這雙手,曾經寫過將她定罪的文案。我必須為此負責。」
他抬起眼眸,眼中有沉重,有掙扎:「成陰,你若不願意跟著我,我可準備一封休書,將你送回謝家。你不必跟著我吃苦。」
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緩慢。
裴謝堂越發呆愣,雙腳似乎生了根在地下,一動不動,像是牆面上風乾的泥土,任憑風吹雨打越發滄桑,她呆呆的重複:「你說什麼?」
「你放心,我休了你,你不會被天下人說三道四,只會有人說你做了個聰明的決定。」朱信之竟然還扯開嘴角笑了笑:「謝廷尉也不會怪罪你。」
「如果我不走呢?」裴謝堂輕聲問。
朱信之眼中剎那間春光炸裂:「那朱信之敢跟你保證,此生,我有的都是你的!」
都是你的!
裴謝堂含淚輕聲問:「都是我的,那你也是我的嗎?我去哪裡,你也跟著去哪裡,永遠不後悔嗎?」
「不後悔!」
「真的不後悔?哪怕我是要去地獄呢?」
「有你在的地方,沒有地獄。」他說。
裴謝堂看著他,極慢、極慢的笑了起來。她說:「我最難的時候你沒有拋棄我,王爺,你是個好人。可我不是,我是個壞人。」
朱信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握著她的手鬆弛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笑容妖艷得極為詭異,她的嘴唇一張一合,從她的唇齒間吐出來的字眼,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她說:「王爺,我是個壞人。」
她要離開他嗎?
從前說過的那些話,原來都是假的,都是說給他一個人聽的嗎?那些甜言蜜語,只有他一個人聽了進去,放在心上了吧?
裴謝堂看著他,故意停了停,像是在欣賞他的表情,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麼,半晌,才說:「王爺,謝成陰是個傻子,什麼都不懂,認定了一件事,就只想做好一件事。王爺在我最艱難的時候認識的我,我無禮,我莽撞,我沒臉沒皮,我一身都寫著王爺看不上的缺點。可是王爺為什麼會喜歡我呢?可能是因為我夠壞。你看,我這個人,有時候還是很坦誠的。」
「我是個壞人,學不來王爺忠義廉恥的那一套,我啊,就想著要讓自己過得舒坦一點。」裴謝堂笑完了眼睛:「賴在王爺身邊,我就覺得挺舒坦的。」
「王爺,你從前趕我走的時候,我總使壞,堅決不肯聽你的。我知道,我過得舒坦,你過得不舒坦。」
「可是怎麼辦呢,我就是這樣壞啊,看著王爺被我纏得不舒坦,我就很開心。」
「所以,我可以當一輩子這樣的壞人。」
她兩手一攤,無可奈何的開口:「畢竟,欺負王爺一輩子,真的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成陰!」朱信之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我說,你別想趕我走。」裴謝堂笑容更深,有點沒臉沒皮的吐了吐舌頭:「反正也趕不走。王爺,你認了吧!」
話語未落,已被朱信之一把擁在了懷中。
裴謝堂擁著他的腰,覺得這幾天不見,這人又瘦弱了不少。她是不會下廚的,看來,是要吩咐小廚房想辦法給他補補。從前抱著還覺得有二兩肉,如今卻是什麼都沒了。
嗯,手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