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噗通

  誰不愛惜自己的名聲呢,誰不愛惜天下人給予的肯定和尊敬呢?可一旦承認了這個罪名,擔了這個責罰,那就意味著,從此以後,他無論走到哪裡,都將如同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

  因為,那個冤死的人不是旁人,是東陸長久以來的屏障,是百姓心目中的戰神和救世主裴謝堂——在百姓們經歷了那樣的欺騙,認為裴謝堂是賣國賊時,這些朝臣個個都親眼目睹了百姓對裴謝堂的憤怒,那種恨不能是式燃其肉寢其皮的憎惡,至今仍讓人記憶猶新。一旦他們知道,他們憎恨錯了人,而那個無辜的救世主已死在宣角樓上,每一個人都曾經是持刀的劊子手,他們心中的悔恨就會將自己淹沒,變成了對元兇的仇恨。

  不錯,一旦朱信之認了這個罪,他就會成為東陸百姓最恨的人。

  他數年積累的好名聲,就會成為泡影!

  至此以後,人人喊打的是他,天下人罵的是他,留在史書上遺臭萬年的人,還是他。

  而他,恐怕是東陸最為忠君愛國的那一個了!

  蔡明和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王爺,不可!」

  朱信之只是看著他,慢慢的搖了搖頭:「這是我的選擇,請父皇准許。」

  「不,陛下,主審泰安郡主一案,刑部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臣也願意領了這個責罰!」蔡明和見勸不動朱信之,立即就跪了下來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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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遺江盯著前面的兩個人,眼中濕潤,這一刻,對自己的女婿充滿了敬佩。

  他拿著玉笏上前,緊緊挨著蔡明和跪下:「泰安郡主一案,廷尉府負責覆核,仍然產生疏漏,臣亦有罪,請陛下責罰!」

  謝遺江想,王爺如清風朗月,尚且不怕身後污名,他一個老頭子,又有什麼可怕的呢?

  做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御史台崔勤勉看了看他們,一咬牙,也跟著站了出來,只覺得心中激盪莫名,噗通跪在謝遺江跟前:「陛下,御史台未曾盡監督義務,促使刑部、廷尉府、淮安王爺犯錯,理應同罪!」

  一時間,滿朝文武倒有半數的人都跟著跪下請罪:「臣亦有罪!」

  「臣有罪!」

  「臣有罪!」

  宣慶帝端坐在龍椅上,見狀漸漸的坐不住了,他緩慢的走下自己的王座,一步步走下台階,站在了自己的兒子跟前。宣慶帝彎腰,雙手顯得十分沉重,用力握住朱信之的手臂,將朱信之從地上扶了起來:「朕犯下的錯,不需要朕的兒子來承擔。信之,這罵名不應你來背負。」

  「這是兒臣的心愿。」朱信之看著他:「請父皇准允!」

  「你可知道這樣的後果?」宣慶帝盯著他:「你還年輕,還有幾十年的路要走,等將來朕百年之後,又有誰來幫你免了這些苦楚?」

  朱信之仍舊是固執的回答:「兒臣心甘情願,哪怕烈焰焚身,也絕不退縮。父皇,請成全了兒臣!」

  他重新跪了下去。

  宣慶帝目光複雜,看著他,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兒子一般,眼中蕩漾出濃烈的疼惜和感動。自從燕走入宮,朱信之帶著燕走來為裴謝堂喊冤,那時候,他也曾經如同滿朝文武一般,懷疑過自己這個兒子最終的目的。他設想過無數,這些天來,也一直在暗暗掙扎,甚至怨恨過朱信之,覺得因為這個兒子,他一輩子的豐功偉績或許都會被這個案子淹沒。

  可現在,什麼都沒變。

  變的,是兒子永世的名聲。這污點是他替自己扛下來了!

  宣慶帝鬆開手,心中翻江倒海一般難受,旁邊的太子、陳昭、陳珂卻將一切都看在了眼睛裡。

  三人對視了一眼,陳昭點了點頭,陳珂立即站了出來,說道:「陛下,既然淮安王爺情願為此事擔責,臣以為,此舉妥當。」

  「妥當?」這豈止是妥當二字?宣慶帝隱約有些怒火:「若淮安王爺擔了罪名是妥當,那太子也應擔責。身為東宮太子,卻整日裡不思朝政,只知娛樂!太子,朕問你,你那東宮近來是怎麼一回事?太子妃都到中共中來哭了好幾次了。」

  陳珂不開口還好,一開口,立即就被宣慶帝逮著了宣洩點,一陣怒罵。

  太子臉色不愉:「太子妃入宮來哭過?」

  「是啊。朕都遇見好幾次了,你連自己的東宮都鎮不住,其他的事情,朕也不指望你。」宣慶帝毫不留情。

  太子忙壓住心頭不滿,謹慎的開口:「父皇,兒臣也願意替淮安王爺擔責。兒臣作為東宮太子,未曾盡到指引,願意同淮安王爺一同受罰。」

  「不用。」朱信之鎮定的聲音響了起來:「太子殿下是國之儲君,是國家未來的人心所向,這種罪責,由太子殿下承擔不合適。」

  太子心頭稍稍好受了一些,但轉念一想,都是因為朱信之,他才被宣慶帝責罵的,對朱信之開口又覺得惱怒非常,聽了這話,不但不委婉的推脫,反而立即說道:「父皇,信之方才所言,兒臣認為重了一些。依兒臣所見,收回封地即刻,褫奪封號就免了吧?信之多年為朝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朝廷榜樣,若全擔了,難免會讓朝臣們寒了心腸。」

  宣慶帝回到王座上,盯著他:「收回封地?」

  「是。」太子肯定給的回:「如果還不能平息百姓心中痛恨,不如就明旨昭告天下,由信之將功補過,查明真相!」

  「信之,你的意思呢?」宣慶帝沉吟了片刻,態度終於緩和下來。

  朱信之點頭:「兒臣願意將功補過,查明真相。至於封地和封號,由父皇做主即可,兒臣並無異議。」

  「好。那就這麼辦吧。」宣慶帝疲倦的揉著眉骨,靠在龍椅上,前所未有的憔悴:「至於泰安郡主,等真相大白時,再一併宣旨天下,還她清白吧。」

  「陛下英明!」

  朝臣們見事情已成定居,或多或少均有意見,但都不好再提,紛紛退回原位。

  散了朝後,朝臣們陸陸續續的從正大光明殿出來,朱信之走在最後,蔡明和、謝遺江圍繞在他身邊,壓低了聲音說:「王爺,你太傻了!這樣的罪名,哪裡是能輕易擔下來的?王爺多年英明,煎熬了無數心血,就為了這些逆臣,王爺就賠上了自己的一生,委實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