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房間,看著屋子裡大氣卻略微暗沉的裝飾,陳嬌嬌心底並不輕鬆,反而隨著這樣的氛圍,低沉了幾分。
「蘭蘭,阿狸,你們在屋子外面等我吧。」
將蘭蘭和阿狸喊開,陳醉獨自走進屋子,看著書房裡那副熟悉的面孔,陳嬌嬌低聲喊了一句:「爹爹。」
陳嬌嬌心底明白,從把老管家趕出府邸,這一天就遲早到了。
聽到陳嬌嬌的喊聲,孔昌孟緩緩的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女兒,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那早就逝去的秦夢蝶。
陳嬌嬌像極了年輕時的秦夢蝶,那眉目,那鼻子,那唇畔,一顰一笑都能夠牽動無數男人的心。他偶然路過秦夢蝶的轎子,帶著幾分好奇去偷看京城第一美人。那一眼,便是一萬年。
孔昌孟素來信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可看到秦夢蝶那眼睛彎彎,笑得一臉燦爛,他才明白什麼叫做絕世美人。
為了逃得美人歡心,孔昌孟去求了爹爹和娘,借著世交的名頭,好不容易才混得『青梅竹馬』的名頭。孔昌孟才華不錯,長相俊俏,終於借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機會,順利的和秦夢蝶在一起了。
看著陳嬌嬌和秦夢蝶的模樣,孔昌孟仿佛回到了當年。他站起身,邁著沉緩的步子,靠近陳嬌嬌。
「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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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還是清醒,孔嬋孟停在了半路。他看著自己的親生女兒,只感覺無奈極了。陳嬌嬌和秦夢蝶像,又極其不像。當年的秦夢蝶,溫柔善良,哪怕猜到孔悅悅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也是溫溫柔柔的對待。可陳嬌嬌卻……
孔昌孟有些謝力,他撐起桌子,無力的道:「嬌嬌,你怎麼這麼糊塗。為什麼要趕管家走呢。你說你這樣一來,多少人要辱罵呢。」
「爹,這不是我的錯。」陳嬌嬌眨了眨眼睛,想要拿糊弄劉倩倩等人的名義,糊弄孔昌孟。
「爹爹,真的不是我的錯。我趕他走,也是怕他禍害王府。當初於凱的那個孩子……我也實在不想的。可為了王府里其他人,我別無選擇啊。」
看著自己的女兒在狡辯,孔昌孟的心更加沉重。別人可能不知道後院的內鬥,但作為丞相的他,見多了這種奪寵。老管家無兒無女,對六王爺視如己出,怎麼會去害六王爺的孩子。唯一的可能,就是陳嬌嬌只是找了一個藉口,打發老管家。
孔昌孟無力的閉上眼睛,不去看陳嬌嬌,仿佛這樣就能少了幾分厭惡。
明明是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如今卻做了自己最厭惡的事情。
孔昌孟早上的時候,隨著衙役去了現場。看到那句在河水裡泡發許久,已經看不出模樣的屍體,孔昌孟的心沉甸甸的。
為何自己的女兒,會變得如此鐵石心腸。
「爹,你不會怪我吧。」看到孔昌孟的模樣,陳嬌嬌心底也不輕鬆。她抿著嘴,聲音低沉了幾分:「爹爹,當初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哪裡想到他會這麼想不開,就去跳河了。」
「陳嬌嬌!」
怒吼一聲,孔昌孟才發現自己的心多麼疼。倒不是為死去的老管家疼,他們幾乎沒有交集。他心疼的是自己的女兒,心冷的很。
看到陳嬌嬌臉上的恍惚,孔昌孟強大著精神,上前一步。他輕輕的拍了拍陳嬌嬌的肩膀,有些愧疚的說道:「嬌嬌,爹爹知道你在農村里過得辛苦。可能那些老人家,在村里年紀大,就被嫌棄,被家裡人拋棄。爹不怪你,也不怪什麼,只是你要記住,我們這是京城,我們不缺那麼點糧食,以後啊,對下人們好點。她們也都是爹娘的孩子。」
陳嬌嬌看著孔昌孟給自己找藉口,仿佛一副好父親的模樣,不由嗤笑一聲,道:「爹,你說錯了。我什麼時候逼迫老管家了。我想於凱也沒答應給他養老送終吧。如今,我們王府沒有適合他的工作,讓他離開有什麼不可。」
「你這孩子!」看到陳嬌嬌倔強的模樣,孔昌孟氣得直哆嗦。他憤怒甩了甩袖子,聲音低了幾分:「你說得什麼混帳話。管家照顧你相公過年,臨老照顧他不是應該的嗎?何況你沒有逼迫管家,難道不是你只給了他五十兩銀子?如果不是五十兩銀子,或許老管家也不會如此絕望的去自殺。」
「五十兩?爹爹,你當五十兩是什麼?」陳嬌嬌看著孔昌孟,也感覺第一次沒有看清楚這個爹爹。也是,從小在四九皇城長大的孔昌孟,可能不知道五十兩銀子能多麼值錢?
陳嬌嬌冷笑一聲,大聲道:「爹爹,五十兩銀子很少嗎?也許,五十兩銀子不夠你們喝一次酒,聚一次餐,但對於我來說。五十兩銀子可以買十頭牛,可以買三十隻羊,可以買幾百雞,幾百隻鴨。這五十兩銀子,可以夠我們村子裡一家三口生活十年了!」
看著孔昌孟一點點難看下來的表情,陳嬌嬌失望的繼續講:「爹爹,難道五十兩不夠嗎?何況老管家在王府那麼多年,每月月份那麼多,這區區五十兩怕她都不稀罕吧。」
「嬌嬌,對不起。爹爹當初……」孔昌孟說不出話,他至今不敢去聽陳嬌嬌的童年。他只是知道那個村子,很窮很窮,陳嬌嬌養父養母身體也不好。
後來,看著陳嬌嬌回到王府,被馮允寵愛著,後來又建立了神仙閣,嫁入王府。陳嬌嬌臉上燦爛的笑容,讓他選擇性的忘記陳嬌嬌原本的貧困。
可能在京城人眼裡可憐巴巴的五十兩銀子,在陳嬌嬌眼底已經是一筆巨款了。他說五十兩銀子少,沒有錯,陳嬌嬌說五十兩很多,也沒有錯。
想到這裡,孔昌孟看著女兒,心底原本那點兒怪罪消失不見。
是啊,他總是心疼其他人,覺得自己的女兒太狠心。卻忘記了在外面漂泊多年的女兒,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伸出手,孔昌孟想要摸摸自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