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復古派
「篤篤篤—
」
石臼里傳來沉悶的搗藥聲。唐德坐在診所的角落裡，目光緊緊鎖在葉萊娜的手上。
她正專心致志地握著研磨杵，對著缽里一堆成分不明的玩意發泄般地用力搗個不停。
滿屋子飄著一股奇妙的草木酸臭味，讓人感覺葉萊娜並不像是醫生，反而是個躲在黑森林裡熬製詭異湯劑的女巫。
更遠一點的凳子上，傑西卡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視線毫無焦點地盯著地板，儼然是一副懷疑人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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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到底是怎麼了？」傑西卡看著自己的雙手，不敢相信自己剛才會有那種念頭、
至於雷諾，因為已經確定殘留的空想體不在他身上，葉萊娜就直接將他趕走了。
現在的葉萊娜要解決掉唐德這個天大的麻煩。
「你這是在幹嘛？」唐德探了探身子，開口問道。
「做藥給你。」葉萊娜專心致志地研磨著，頭都沒有扭過來。
「藥？」唐德眼睜睜看著她抓起半截曬乾的蜥蜴皮，毫不留情地丟進研磨缽里，對此感到懷疑。
「沒錯，是毒藥。」葉萊娜隨口應了一聲。
唐德知道因為剛才傑西卡身上發生的事情，現在葉萊娜相當生氣。
她說話都不像之前那樣拖著尾音，滿滿的怨氣。
葉萊娜生氣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唐德倒也沒有不滿，但是要給他下毒是不是過分了一些？
「放心好了，雖然我很想要毒死你，但是這毒藥不是毒你的。」葉萊娜咬著左手的手指甲，說道，「這是用來加速你那根舌頭的死亡的。」
，.」唐德沉默了，貌似這並沒有比剛才要好多少。
說真的，要不是因為剛才傑西卡的事情，唐德稍微有點內疚的話，他根本不能坐在這裡。
老老實實地給別人當小白鼠，絕對不是唐德的作風。
葉萊娜倘若是醫生也就算了，她現在這模樣更像是在搗騰巫術。
「看來你還沒有理解，我要殺掉的是空想體。」葉萊娜這才瞥了唐德一眼，「免得你繼續去禍害其他人。」
「嗚嗚嗚，傑西卡，我的傑西卡剛才推我了......」說到這裡，葉萊娜的眼淚就稀里嘩啦地流了下來。
「葉萊娜醫生，我已經沒事了。」聽到葉萊娜的哽咽，傑西卡終於猛地回神，站起身擺動雙手。
冷靜下來之後，因為唐德那根舌頭而產生的奇怪想法，已經徹底消失了。
「我知道你現在已經沒事了，但以後可說不準。」葉萊娜胡亂用沾著藥渣的手指抹掉臉上的淚水。
她收拾好心情，便將石臼里的粉末倒進了清水裡面，用手指攪和攪和。
看著原本清澈的水肉眼可見地渾濁，幾秒後泛起詭異的幽綠色氣泡，唐德愈發懷疑葉萊娜是中世紀的女巫。
葉萊娜將手指伸進自己的嘴裡，吮吸了一口，似乎是在嘗嘗味。
「就是這個味道，調和對了。」她端起那碗冒著怪味的綠色濃湯，往前一遞，塞到唐德面前，「喝下去。」
「我喝下去會不會死？」唐德端著碗，盯著水面漂著的浮沫，問出了自己最想要知道事情。
「死不了，你又不是空想體。」葉萊娜皺起眉頭，滿臉狐疑地打量他，「空想體沾了這東西才會有事。」
唐德很為難地接過這個碗，問道：「我不是在質疑你的技術哈，但這樣調出來的東西，真的有用嗎？」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能不相信這些東西。」葉萊娜將凌亂堆放在桌子上的手稿拿給唐德看。
那些手稿上面的字跡極其潦草，一般人閱讀它們，只會覺得上面寫的都是鬼畫符。
「這種非凡的草藥學，本身就是一種空想現象~」葉萊娜伸出手指在紙面上用力點了點，熟悉的尾音終於飄了回來，「只要按照配方做出來，效果就會一致。」
「不論這配方多荒謬，都會有效~」
她突然興奮起來，抓起剩下的紙頁猛地往上空一拋。霎時間，漫天飛舞的草稿紙像雪花一樣灑在診所里。
葉萊娜這輩子都痴迷於這種空想現象，要是沒有被收編成守夜人，天知道她會做什麼。
不過葉萊娜很快想起自己還在生氣，於是板起了臉。
「所以你沒什麼好擔心的。」葉萊娜朝著唐德說道，「只要配方對了就行。」
「要是錯的呢？」唐德試著問。
「那你就當吃了髒東西。」葉萊娜滿不在乎地說，「反正這次的原材料也沒什麼毒物」」
「我提前確認一句，喝完這個，你應該不會趁機割掉我的舌頭吧？」他雙手捧起沉甸甸的碗，表情無比凝重。
「想啊，很想。」葉萊娜死死地盯著唐德看，「但是傑西卡應該不會讓我這麼做的。」
說到這，葉萊娜泄氣般癱坐在滿地散亂的手稿中。
她有氣無力地擺了一下手：「趕緊喝，喝完之後還要給你抽血。」
「要是這個毒藥沒有用的話，嘿嘿嘿~」葉萊娜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很有意思的事情。
正常流程應該是將唐德綁起來觀察一段時間，可是剛才傑西卡身上發生的事情，讓葉萊娜決定跳過留院觀察的步驟。
唐德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便眼睛一閉，將碗裡的毒藥一口悶了。
剛才他也看見了葉萊娜扔進石臼里的東西，儘管有點噁心，但的確不屬於劇毒物。
出了岔子，他也頂多是在廁所里待上幾天而已。
當葉萊娜調配出來的毒藥入口後，唐德的舌頭就傳來一陣火辣。
他的舌頭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讓唐德話都說不出來。
「看你這副半死不活的表情，毒藥起效了。」葉萊娜盤腿坐在地上，單手托著下巴，心滿意足地打量著唐德。
過了不知道多久，舌頭上的不適感才逐漸消失。
不過舌頭的不適感會消失，大抵是因為徹底麻木了。
唐德想要抬起舌頭都辦不到，有一種舌頭不屬於自己的錯覺。
他握緊了自己的拳頭，用眼神無聲地控訴葉萊娜。
「又不是一輩子都會這樣。」葉萊娜伸了個懶腰，仿佛沒有注意到唐德的眼神。
心情舒暢的她，再次將針筒和瓶子掏出來，「接下來就是確定一下你的身體狀況了。
「」
「之前我還在想你貧血，不適合抽血~」葉萊娜身子往前探，「現在~嘿嘿嘿~」
唐德很想要說什麼，但是舌頭麻木的他只能看著葉萊娜靠近。
一刻鐘後。
「噹啷——」傑西卡捏著那根廢棄針筒，隨手丟進牆角的垃圾桶里，針筒在桶壁撞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然後她便轉過身，蹲在凌亂的地面上，將剛才被葉萊娜天女散花般拋向空中的手稿一張張收攏起來。
葉萊娜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不會考慮後果。
比如說葉萊娜將這些重要的手稿亂扔的時候，絕對沒有想過事後是要收拾的。
「好了，唐德先生，血已經抽完了。」傑西卡低頭看著唐德那副幾乎要融化在椅子裡的慘狀，眼裡滿是收不住的憐憫。
就算是個毫無病痛的健康成年人，被葉萊娜抽走那麼大一管血也會頭暈眼花，更別提唐德本身就處在嚴重的貧血狀態。
傑西卡伸出雙手，架住唐德的胳膊，將他從快要滑落到地板上的姿勢強行扶正。
「別看葉萊娜醫生平時搗鼓些奇怪的東西，」傑西卡貼心地扯過旁邊的一條毯子蓋在唐德腿上，輕聲安撫，「她還是很正規的。」
平時搗騰草藥的時候，葉萊娜的確像一個中世紀女巫。可是在進行正常醫療的時候，她還是會遵從所有標準流程的。
「對了，這是牛奶，你難受就喝一口吧。」傑西卡將一個瓶裝牛奶遞給了唐德。
「傑西卡，不要跟這個傢伙說話，他很危險。」不遠處的葉萊娜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邊的動靜，便將傑西卡往自己背後拉了拉。
「葉萊娜醫生，他現在連舌頭都動不了呢，完全沒有問題的。」傑西卡從葉萊娜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連連擺手，希望她不要再哈氣了。
「說得也對~」葉萊娜聽罷，也是徹底放鬆下來。
唐德的眼睛轉了轉，然後看向葉萊娜手裡的瓶子。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厚壁瓶子，裡面裝滿了從他體內抽出來的新鮮血液。猩紅的液體在瓶底不安分地晃蕩著。
「啊.......」唐德發出了毫無意義的聲音。
不過傑西卡貌似明白唐德的意思，便解釋道：「等一下我們就會通過這個瓶子，來了解你的情況。」
「對了，唐德先生你是第一次來，可以在邊上看著。」傑西卡微笑著看向唐德，「你應該會覺得很有意思的。」
唐德的眼珠用力往上一翻，翻出一個巨大的白眼，心中充滿了無奈。
有意思？這又不是變魔術。
就在他在心裡暗自吐槽的時候，葉萊娜手裡的瓶子便劇烈地搖晃起來。
那塊硬邦邦的玻璃竟然如同柔軟的橡膠一樣蠕動起來，短短兩秒鐘，一張五官分明的人臉硬生生地從瓶身上擠了出來。
緊接著，這張貼在瓶子表面的臉譜扭動了一下五官，張開嘴巴噴出一句嫌棄的抱怨：「這次的血怎麼一股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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