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塞回去就好了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見過那種砧板上被捶爛的肉。
如今擺在唐德面前的舌頭就是這種狀態,而且好巧不巧的是,將它捶成這樣的人正是唐德自己。
唐德看著這勉強能認出曾經是舌頭的肉塊,滿臉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那隻黑貓還蹲坐在自己面前,金色的豎瞳幽幽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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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尾巴尖百無聊賴地掃過地面,等待著唐德親手把那玩意兒塞回嘴裡。
一人一貓僵持了許久。
「記得別吞下去。」黑貓見唐德遲遲沒有動手,還特意補了一句。
唐德心裡一陣無語,到底誰會將這東西吞下去?
而且這舌頭還是被黑貓叼過來的,上面沾滿了貓的口水。
唐德在心理和生理上,都很難接受這東西。
可是眼前的黑夜之母是九聖靈之一,而且是站在守夜人這邊的。
按理來說,她不應該忽悠自己。
不過說到底,唐德只能祈禱這不是黑夜之母的惡作劇。
而且現在他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失血和某種不可名狀的虛脫感正在吞噬他的理智,照這個失溫的速度,就算現在立刻把他扛進急救室,醫生大概率也只會直接給他蓋上白布。
說到底,他現在還能動彈,本身就已經很反常識了。
唐德用自己那虛弱無力的手撿起這舌頭,閉上眼,心一橫,直接把肉塊塞進了空蕩蕩的嘴巴里。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麻感瞬間在口腔里傳來,感覺牙床上長出了無數觸鬚,瘋狂地交織、縫合。
肉塊仿佛活了過來,在他嘴裡尋找著原本屬於它的位置。
儘管失血帶來的虛脫並沒有就此消失,但是他的舌頭竟然真的回來了。
黑夜之母並沒有耍自己,將這東西塞進來就能沒事。
「長回來了?」唐德試著說話,然後他發現這句話咬字清晰。
舒坦了,剛才一直沒能說話,他都快要壓抑死了。
儘管還不算太適應,舌頭有那麼一丟丟僵硬。但是跟丟了舌頭相比起來,這已經是完美結局。
「感覺怎麼樣?」黑貓微微仰起頭,「我就說,把它塞進去就好了。」
黑貓和藹地看向唐德,說道:「踏入黑夜的凡人,你要多多留心腳下的路。」
「黑夜總是比白晝要更加危險,即使是我,也無法總是庇護你。」她幽幽地說。
「這到底是什麼原理?」唐德雖然現在還是站都站不起來,但還是擠出一些力氣來問她。
他實在想不通一坨沾了貓口水的舌頭怎麼就成了醫學奇蹟。
「原理?」黑貓歪了歪小腦袋,毛茸茸的耳朵抖了一下,「在空想的世界裡,去尋找現實的「原理」,本身就是一種徒勞。」
她甩了甩毛髮上的灰塵:「就算我現在把邏輯推演給你聽,換一個場景,那套規則也會立刻失效。」
沒有原理就是最大的原理,空想現象大多都是「我思故我在」的東西,荒誕才是它們的核心。
「不過現在,你的舌頭也算是一個空想體了,你最好控制好它。」黑貓冷不丁地補充了一句。
上一秒還想要為自己舌頭的歸來慶祝一番的唐德,霎時間就被她的話整不會了。
「我的舌頭是空想體?」唐德眼睛都睜大了,「那根讒言舌還在?」
他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才將讒言舌解決掉,現在你告訴他事情還沒完?
要是讒言舌不完蛋的話,他的工資去哪裡領?他自己的那個一個月沒開張的事務所嗎?
「讒言舌已經徹底消失了,別擺出那副大難臨頭的表情,唐德。」黑貓走到唐德跟前,用爪子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手。
她用自己的肉墊按壓著唐德的手臂,輕聲說道:「這只是屍體而已。」
聽說凡人被貓貓用肉墊碰一下就會放鬆,於是她便這麼做了。
不過這效果似乎好過頭了。
沒等她反應過來,她就被唐德抱在懷裡擼毛了。
黑貓狐疑地看著唐德,唐德剛才分明就是一副話都說不了幾句的樣子,這突如其來的麒麟臂是怎麼回事?還有力氣擼貓?
只是唐德剛經歷過大戰,還遭遇到陰謀之臣,她也不好去苛責唐德。
她只能眯起眼睛,任由唐德順著自己的毛。
「有一些空想體即使被消滅了,它們的屍體也可以成為新的空想體。」
「這讒言舌便是這種空想體,要徹底失去空想體的定義,需要在垃圾桶里待上一段時間。」
她耐心地給唐德解釋著現狀,希望唐德可以別那麼慌張。
不過這位黑夜之母顯然是太擔心唐德了,唐德確定讒言舌已經被消滅後,根本就不慌張。
唐德只是在琢磨,自己事後到底要怎麼樣去信標拿報酬。
「對我會有什麼影響嗎?」唐德忍不住問道。
「不會。」黑貓搖著頭,說道,「只是你說話要小心一點而已。」
如今唐德的舌頭上還殘留著讒言舌當初的特性。
能言善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能輕易地蠱惑人心。
「你一旦利用了這根舌頭的特性,也算是對現實的污染。」黑貓嚴肅地說,「到時候,我和其他守夜人是不會放過你的.......喵♪」
她還想繼續板著臉,卻被唐德摸爽了,本能地發出了叫聲。
「孩子啊!這是很嚴肅的事情!」黑貓扭頭咬了唐德一口,讓唐德不要太過分。
「絕對不能讓空想現象污染人們的想像,因為這會造成裂變般的反應。
一變二,二變四————稍不留神,現實就可能被摧毀。
「這個世界的空想現象曾經一度泛濫,其後果就是...
..喵♪」
「我讓你不要太過分了,喵!」
黑貓的後腿蹬了唐德的臉一下,這傢伙真的是不消停,不來點狠的是不行了。
可是如今的唐德簡直就是風一吹就倒的狀態,黑貓不遺餘力地一腳,讓本來就迷糊的唐德直接昏厥了過去。
「砰——」唐德鬆開雙手,直挺挺地往後一倒。
要是黑貓踢的是別的地方倒還好,偏偏踹在了唐德的腦袋上。
「糟了。」黑貓落地之後,看著昏迷過去的唐德不由得犯難。
本來只是想給這個不知分寸的凡人一點教訓,誰知道他真的一碰就碎。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這小子能稍微安靜地睡上一覺了。
都已經虛脫成那樣了,還有心情擼貓,她也不知道該說唐德什麼好。
黑貓張望了一下四周,那台收音機已經從桌子上消失。
「《愚人書》啊......」黑貓發出了一聲耐人尋味的感慨。
一牆之隔的賭莊外。
冷風卷著街道上的垃圾袋,呼嘯而過。
門外面的雷諾,正焦躁不安。
他覺得唐德一定要跟那個空想體鬥智鬥勇。
雷諾也想要去幫一幫唐德,但理智告訴他,自己進去也是幫倒忙。
而且他也要在外面照顧那個昏厥過去的女孩。
再加上他這個狀態,可是連話都說不清楚。
想到這裡的雷諾,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
讒言舌的確脫離了雷諾,卻順帶將他的舌頭也拐跑。
這舌頭一旦離家出走,雷諾覺得就沒什麼可能回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那扇被關得嚴嚴實實的門突然「嘎吱」一聲響。
雷諾猛地扭頭,以為是唐德解決了問題。可是他視線里根本就看不見唐德的身影。
「喵。」一隻黑貓從門後鑽了出來,用嘴咬住了雷諾的褲腳。
貓?這賭莊哪裡來的貓?
黑貓用力地扯了扯,似乎要雷諾跟著去某個地方。
雷諾在愣了一會兒後,便再次推開賭莊的門。
他也想過,這會不會是類似讒言舌那樣的存在,是在蠱惑他。
但是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這隻黑貓可能是讓自己去找唐德。
突然,上一秒還在扯著他褲腳的黑貓,出現在了十幾米外。
她不斷地用聲音呼喚著雷諾,直到將雷諾引到唐德身邊。
,!」雷諾看著昏迷不醒的唐德,內心滿是震驚。
難道唐德輸了?如果輸了的話,那根舌頭去哪裡了?
「冷靜一點,孩子。」黑貓口吐人言,「他沒事。」
「那根讒言舌也已經被消滅了。」她不緊不慢地說。
貓......貓在說話!?這一幕雷諾驚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已經是守夜人了,不該對這種事情大驚小怪,孩子。」黑貓無奈地說。
「不過你也跟唐德一樣沒了舌頭嗎?真是可憐的孩子。」她上下打量著雷諾。
她抬起爪子,稍微甩了一下。然後雷諾就發現自己嘴裡的舌頭回來了。
「我的舌頭回來了?」雷諾又驚又喜,畢竟他還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要當啞巴。
「請問,你到底是誰?」雷諾這才端詳著黑貓,小心地問。
「我是你們口中的黑夜之母。」黑貓蹲坐在唐德的後背上,威嚴滿滿地說,「現在,趕緊將他送去信標。」
「不是送去醫院嗎?」雷諾下意識地問。
講道理,現在要去找醫生吧?
「守夜人有自己的小醫院。」黑貓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