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周予白的錄音筆錄下了嬰兒的哭聲

  周予白把錄音筆塞進風衣內袋時,指尖沾了點冷凝水。瑞士實驗室的空調太低,他穿得單薄,袖口還沾著消毒液的氣味。他沒關燈,也沒鎖門——反正沒人會來。這地方是裴氏的「胚胎監護區」外圍,連監控都只錄聲音,不拍人臉。

  他坐在車裡,播放那段嬰兒哭聲。三句低語,像密碼,像咒語。中文是「恆豐信託」,英文是「Vermilion Holdings」,拉丁文是「Casa Nostra」。都是被裴氏吞掉後,連名字都從工商系統里抹掉的企業。

  他笑了。這比任何財務報表都狠。

  他把音頻上傳到暗網,用的是十年前被封殺時用的ID。三分鐘後,系統彈出警告:**「反向追蹤激活。來源:沈昭手機,序列號SZ-016。」**

  他猛地踩了剎車。車停在隧道口,前方是黑的,後方是亮的。他盯著屏幕,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沒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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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三年前,沈昭在婚禮前夜失蹤。媒體說她逃婚,裴硯川說她背叛。他寫過三篇稿子,全被壓了。他以為她是被脅迫,是犧牲品。現在他才知道,她是獵人。

  錄音筆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他按的。

  屏幕自動播放。

  嬰兒的哭聲停了。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錄音。

  是實時的。

  「你不是在追真相,你是在替她完成遺願。」

  是沈昭。

  他喉嚨發緊,手心出汗。他猛地轉頭,后座空著。車窗緊閉,外面是隧道壁,水泥灰,有幾道裂痕,像乾涸的河床。

  他低頭,錄音筆的屏幕還亮著,但聲音已經斷了。

  他點開音頻文件,想再聽一遍。

  卻發現,錄音時長,從原來的17秒,變成了23秒。

  多出來的六秒,是一段心跳。

  緩慢,穩定,像在數數。

  他把錄音筆貼在耳邊,屏住呼吸。

  心跳聲里,夾著一句極輕的耳語,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也不是拉丁文。

  是法語。

  「你不是第一個相信她的人。」

  他猛地抬頭,後視鏡里,映出他蒼白的臉。

  還有,他身後,車窗玻璃上,一道細長的水痕。

  像有人用指尖,輕輕划過。

  他沒動。

  車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十米外,車燈沒開,引擎也沒熄。

  他沒下車。

  也沒報警。

  他只是把錄音筆,放進外套最裡層的口袋。

  然後,從錢包里,抽出一張泛黃的紙。

  是十年前他寫的報導草稿,被撕碎後又粘回去的。標題是《裴氏併購案背後的失蹤女性:被抹去的證詞》。

  紙角,有一行手寫體,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夢裡寫的。

  現在他認出來了。

  是沈昭的字。

  「謝謝你,沒刪掉它。」

  他把紙折好,塞回錢包。

  車窗外,那輛黑車,依舊停著。

  他啟動引擎。

  沒開燈。

  慢慢駛出隧道。

  後視鏡里,黑車沒動。

  直到他拐過第三個路口,才從後視鏡里,看見那輛車的車窗,緩緩降下了一指寬。

  裡面,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

  手腕上,有一道舊疤。

  她沒看他。

  只是把一張紙條,貼在了車窗內側。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你女兒的血,是她給的。」**

  周予白沒減速。

  他盯著前方的路。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照在他手背上。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小的劃痕。

  像被指甲,輕輕划過。

  他沒擦。

  也沒問。

  他只是把錄音筆,又拿出來,點開了播放鍵。

  嬰兒的哭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哭聲里,多了一句低語。

  不是中文。

  不是英文。

  不是拉丁文。

  也不是法語。

  是嬰兒的聲音。

  清晰,緩慢,像在學說話。

  「媽媽……說……你……會來。」

  錄音,戛然而止。

  車外,風颳過路牌。

  上面寫著:**通往Echo實驗室·主控區**。

  他沒停。

  他只是把錄音筆,輕輕放在副駕駛座上。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鋼筆。

  筆帽上,刻著一個圓。

  沒有缺口。

  完整。

  他盯著那圓,看了很久。

  直到紅燈亮起。

  他才把筆,放回口袋。

  車繼續往前開。

  後視鏡里,那輛黑車,終於動了。

  它沒跟上來。

  它調了頭。

  開向相反的方向。

  車尾燈,紅得像一滴血。

  但沒流下來。

  只是熄了。

  天,快亮了。

  他沒看表。

  他只是把車窗,降下了一指寬。

  風灌進來,帶著雪前的冷。

  他聽見,副駕駛座上的錄音筆,輕輕響了一聲。

  像有人,按下了暫停。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呼吸。

  和,遠處,隱約的嬰兒啼哭。

  不是從車裡傳來的。

  是從天上。

  像雲層後面,有誰,在輕輕喊。

  「媽媽。」

  他沒回頭。

  他只是把油門,踩得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