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失而復得

  喬峰在房內提阿朱療傷,風蕭蕭自是不還混在其中,於是門外相候。

  木婉清負氣而走,風蕭蕭本以為她不過是發發女兒家的小脾氣而已,一會兒就該迴轉了,哪知久等不至,直到天黑也沒看見人影。

  待到暮色漸籠,店內將要熄燈之時,風蕭蕭滿心擔憂,再也耐受不住,向屋裡招呼了幾聲,徑直走了。

  木婉清這麼長時間不歸,八成遇上什麼不測。

  不論是鳩摩智,又或是慕容博,其實都在左近,他們哪個瞧見她都是糟糕之極,絕不會放過。

  風蕭蕭沿途詢問行人,自是無人瞧見,一路到了鎮門口,正在打烊的商販倒是說見過此女。

  因為臨近天黑,大都進鎮的多,出鎮的少,更何況木婉清姿勢過人,他不免都多瞧了幾眼,還在想這等嬌媚少女晚間孤身出鎮,難道不怕會遇見危險。

  風蕭蕭自是舒了口氣,起碼知曉木婉清不是遭人所擄,並沒有身不由己,轉念又是莫名其妙,不知她為何忽然不告而別。

  鎮外儘是荒山密林,就算明月初升甚亮,也照不透山間的暗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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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蕭蕭漫無目的的找尋了一陣,心內怒氣漸起,想道:「虧我當你是好朋友,一直盡心盡力的維護,你卻連招呼都不打上一聲,不聲不響的就走了,實在過分,虧得我還如此擔心你!」

  當下尋了處乾燥的凸地,升起了一堆旺亮的篝火,盤坐休息。

  心底雖是不悅,卻又隱隱盼著她會順著火光找來。

  暗道:「到時我定會好好罵你個狗血淋頭,也好出了我這口惡氣。」

  山風不時吹拂掠過,篝火抖動間,點點星火噼啪著躍起,然後黯滅,亦如他的心情。明暗不定。

  只聽得蹄聲得得,一頭驢子忽地闖入視野,一人騎在上面不住抽泣,淚涕滿面。還不住亂抹。

  風蕭蕭盤坐如山,不動聲色的瞧著他行近。

  那人騎到左近,一個翻身滾了下來,拖泥帶水的俯到了篝火之前,嚎啕大哭,聲淚俱下的甚是悲切。

  風蕭蕭一陣無語,心道:「看你也一大把年紀了,卻如此做態,莫不是死了兒子,白髮人送黑髮人?」

  那人大哭了一陣。呼天搶地的道:「小娟,小娟,你怎麼拋下我就走了,讓我去哪找你。」

  風蕭蕭心道:「原來是死了女兒。」

  這時又傳來馬蹄聲響,兩騎自南往北奔來。看見篝火,登時轉向,直直而來。

  那人馬上不哭了,一個激靈翻身而起,翹首而望,雙目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極是耀眼。歡喜的呼道:「小娟,小娟,是你嗎?你來找我了?」

  一騎喝道:「師兄,你怎麼跑出這麼遠,快跟我回去罷……」,卻是瞧見了風蕭蕭。住口不言。

  風蕭蕭轉目望去,只見這人白髮如銀,滿臉皺紋,心中一愣,想道:「這老婆婆年紀都一大把了。竟然叫什麼『小娟』。」

  騎驢那人喜不自禁的叫道:「好好,我當然跟著你走。」,一下跳上了驢子,撒歡似的奔去。

  另一騎上是個矮個子老頭,衝著風蕭蕭遙遙一拱手,道:「叨擾了,告辭。」

  風蕭蕭隨意的點了點頭,轉眼瞧向南面,見遠處隱隱可見點點火光,心道:「原來後面還有一伙人,看來是錯過了宿頭,正往鎮裡趕呢。」

  那小娟卻道:「告什麼辭,他們一會兒不就過來了,咱們幹嘛要跑冤枉路。」

  矮個子老頭點頭道:「阿慧說得不錯。」

  風蕭蕭心道:「你怎麼又叫她『阿慧』,啊喲!這兩人莫不是太行山的譚公譚婆夫婦,那個瘋瘋癲癲的騎驢人莫不就是那個趙錢孫?」

  這三人儘是被請去丐幫作為證人,指證喬峰乃是契丹人。

  當時風蕭蕭已然被押走,並未與他們照面,此時想起,全是腦中記憶的緣故。

  三人自顧自的坐了下來。

  趙錢孫絮絮叨叨的繞著那譚婆轉個不停。

  譚公坐在旁邊,滿臉怒氣,卻又無可奈何。

  風蕭蕭撇了撇嘴,心道:「好狗血的三角戀……後面跟著的那伙人,八成就是丐幫的那些個長老了,他們定是趕去參加聚賢莊英雄大會……木婉清莫不是被他們給擒住了?」

  那譚婆估計是被趙錢孫纏得不耐煩了,向風蕭蕭問道:「小伙子孤身在野外露宿,自是藝高人膽大。」

  風蕭蕭微微一笑,道:「還算過得去,自保應當無虞。」,心道:「以我的武功,天下大可去得,自是不怕,木婉清卻是個半吊子,也不知她『凌波微步』練得怎樣了,會不會難以自保。」

  他完全是關心則亂,木婉清的武功其實並不低,比之丐幫長老或許頗有不如,但一定不在大半舵主之下。

  在江湖中絕對稱得上高手,否則當時也不能在王家眾多人手的圍追堵截下,千里迢迢的逃回大理了。

  火光愈近,黑影綽綽中有一頂素白的小轎尤為顯眼。

  打頭的一人,正是那個被坑得極苦的徐長老。

  自那日以後,丐幫眾人不敢當面說什麼,背後卻議論紛紛,各種流言蜚語塵囂而起,讓他百口難言,解釋不行,不解釋也不。一世英名付諸流水,自是將風蕭蕭給很到了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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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遠瞧見,不由得扯著嗓子喊道:「風蕭蕭!」,其聲音之扭曲、尖厲,倒像是個太監一般。

  風蕭蕭站起身,左右看了看,並未瞅見木婉清,不由很有些失望,抬起下巴,笑嘻嘻的道:「原來是人老心不老,最愛吃嫩草,寶刀仍在光,神槍還未倒的徐長老。」

  「我和你拼了!」,徐長老頸部青筋粗爆,雙目赤紅如血,張著雙手猛撲而來。

  丐幫眾人正自嚴陣以待,見他突地衝出,立時緊追而去。

  風蕭蕭轉目一掃,心道:「好傢夥,全是九袋長老,哦?還有幾個不是乞丐。」,忽地眼光一凝,喝道:「我的劍還來!」

  當下一個錯身,避過了數名徐、白等數名丐幫長老,直向小轎旁掠去。

  那裡停有幾名騎士,其中一馬空鞍,身側掛得正是玄鐵劍。

  當中那名騎士抬手虛招,道:「且慢!」

  風蕭蕭怎會理他,去勢沒有稍減,探手抓去。

  旁邊五騎同聲齊喝,翻身前躍,半圍著站定,各自雙手虛揮,或拳或掌,陡然間掀起了一陣狂風。

  風蕭蕭抬手一拍,風勢立止,眨眼間倒卷反襲。

  中間那騎本還老神在在,安坐於馬上,見狀既怒且驚,身形躥動,落於五人之前,左右不住連拍,將涌至的勁風股股擊得粉碎。

  風蕭蕭「咦」了一聲,心道:「這人武功不低,想要拿下他,少說也需好幾十招。」,腳下飄忽著一踏,倏然轉到了他的身後。

  那人只覺雙目一花,就失去了敵人影蹤,自是駭得膽戰心驚,全身功力猛地提起,如火山爆發般噴涌而出,整個人飛速一旋,雙拳繞身橫掃。

  風蕭蕭卻並未攻他,左抓右踢,直接將面前五人打了個東倒西歪,然後一個大步躍到馬前,抓起玄鐵劍哈哈而笑,不住輕撫,心情大暢。

  人之大喜,莫過於失而復得。

  五人被打得暈頭轉腦不說,又被接踵而來的拳風一陣衝擊,立時東倒西歪,全是面上酡紅,如醉酒般晃晃悠悠的站立不穩。

  「在下泰山單正。」,那人目中閃過一絲羞惱,但仍強壓下怒氣,抱拳道:「因為閣下和丐幫多有不睦,是以應丐幫眾位長老的託付,保管這柄劍,直到交還。」

  風蕭蕭倒是吃了一驚,側頭而看。

  丐幫諸位長老已經將徐長老合力攔住。

  白世鏡朗聲道:「閣下終究幫了咱們一回,恩是恩,怨是怨,一碼歸一碼,敝幫雖然全是叫花,卻也不會貪圖他人的寶物。」

  風蕭蕭略一沉吟,心道:「也對,丐幫中雖有不少奸人,但也有不少俠義的漢子,不會全然的是非不分。」

  趙錢孫冷不丁的道:「什麼恩是恩,怨是怨,分明是一開始有心昧了去,後來見人家太過厲害,巴巴的不想得罪,又拉不下面子,這才將這個燙手的山芋丟給了『鐵面判官』。」


  風蕭蕭頓時大生好感,暗道:「八成是白世鏡取了我的玄鐵劍想要占為己有,卻被其他幾名長老合力給攔住了。」

  當下頗為不好意思的沖單正行禮,道:「小子年少衝動,多有得罪,望單前輩請勿見怪。」

  然後將正在晃悠的五人一一扶好,連聲道歉。

  單正怒色收斂,道:「既然是誤會,就此罷了。」

  風蕭蕭笑著圈形一禮,反正玄鐵劍已經拿回了,他才不在意這些面子上的功夫。

  這是白轎的窗簾微微一動,掀起了一角,露出了一雙黑寶石般的雙眸,秀而含媚的瞥來,極是好看。

  風蕭蕭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道:「轎中的這女人應該就是那個艷若桃李,毒若蛇蠍的馬夫人了,不過旁的不知,這雙眼睛倒是既好看,只是仍比木婉清差些,她的眼睛才是真的極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