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我是笨蛋

  喬峰自踏入江湖以來,向來為友所敬,為敵所懼,從未向近來一般為人所鄙夷輕賤,雖是傲氣大起,決心定要自尊自強,早日查明真相,還自己一個清白,忽聽得風蕭蕭出言維護與他,也自是難免感動。

  心道:「這幾日慣常在人後聽聞辱罵於我,原先相交的朋友也是一樣,那「沒本錢」鮑老闆鮑千靈與我還有些交情,這人絕不是信口雌黃之輩,卻都如此說我,旁人的言語只怕更是不堪,實在沒有料到,竟是這個心機深沉的風蕭蕭肯仗義維護於我,我與他不過幾面之緣,數日相交而已,一開始還屬敵對……枉我自認為相識遍天下,事到如今,卻連肯為我在人前說話的朋友都沒幾個。」

  如此一想,更覺得風蕭蕭難能可貴,對他的一些疑慮頓拋腦後,無論如何都要交上這位好朋友。

  於是從樓上客房中走出,到了樓梯口叫住了他,然後又向木婉清打了聲招呼,徑直引著兩人進了客房。

  風蕭蕭見房間頗大,裝飾考究,不由腹誹不已。

  喬峰身上本沒多少錢財,一路的盤纏都是他掏荷包所勻,沒料到他自己都鬧到想法子吃霸王餐,喬峰竟然還悠哉悠哉的跑來住上房。

  轉目瞧見床上正躺這個女人,更是差點摔了一跤,但立刻回神,道:「原來是阿朱姑娘!」

  阿朱面色極其蒼白,連原本朱紅的嘴唇,都沒一丁點的血色,顯然是受了重傷。

  她見有喬峰領著旁人進屋,自是羞惱不已,整個人都縮到了薄被裡,聽聞說話,才探頭而看,自是吃了一驚。微聲叫道:「是你!」,兩手撐住床板,想要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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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峰忙快走了幾步,雙手虛扶。道:「你傷勢極重,千萬不要亂動。」

  他一個大老爺們,慣常和丐幫中的兄弟混在一起,哪懂女人的一些忌諱,就算知道,也不會放在心上,就這麼大大咧咧的將風蕭蕭帶進屋來了。

  阿朱喘了幾口氣,又看了看一旁的喬峰,心中才安定了些,問道:「喬大爺。你剛剛說的那位好朋友,就是他麼?」

  喬峰道:「不錯!」

  風蕭蕭微微拱手,笑道:「阿朱姑娘莫要怕,我和段譽那小子是有些私怨,卻不會遷怒旁人。」

  阿朱面帶薄怒。斥道:「你毀了我的聽香水榭呢,害得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還敢說不會遷怒旁人?」

  風蕭蕭自是不會蠢到和一個重傷不起,而且將要發飆的女人爭辯什麼,忙沖喬峰道:「你怎會和阿朱姑娘在一起,她不是慕容氏的家人麼?」

  喬峰目光忽黯,道:「此事說來話長。晚些說也不遲,我正擔心她的傷勢……」

  伸指往下點了點,整個人一掃頹勢,昂首道:「剛才聞聽那位『閻王敵』薛神醫就在附近的聚賢莊,正有心和他們一同前去求醫。」

  阿朱原本氣憤憤的瞪著風蕭蕭,聞言望去。看見喬峰這副睥睨傲視的神態,心中又是敬仰,又是害怕。

  風蕭蕭也是暗自佩服,心道:「雖千萬人,吾往矣。當真豪氣!」,輕笑道:「看阿朱姑娘像是受了極重的內傷,旁的不敢說,治療內傷我倒是有些心得,只要還有一口氣,大半都能救得回。」

  喬峰喜形於色,伸手一比,道:「風兄弟快給他看看!」

  「我才不要!」

  「不要!」

  一聲是阿朱賭氣的道。

  另一聲卻是木婉清所發,她對那日太湖上,和段譽親近的阿朱極是不爽。

  兩女一齊出聲,然後皆是一愣,自是相互對視看去,四目間好似有電絲擦碰,迸發出道道火光。

  木婉清冷冷道:「風大哥,你不要治她。」

  風蕭蕭微愣,然後笑道:「風大哥當然會聽你話!」,「風大哥」三個字咬得尤其重,語氣中滿是揶揄。

  木婉清俏臉綻粉,卻一聲不吭了。

  阿朱眼睛咕溜溜的轉了轉,叫道:「哎喲,好痛,喬大哥,我胸口一陣悶疼,是不是快死了?」

  喬峰就算看出她是假裝,仍是擔憂的靠坐到了床頭,給她把了把脈,末了向木婉清道:「阿朱姑娘她傷勢極重,體氣時時都在消散,如果不是我每隔一個時辰向她灌輸真氣,早就不支了,木姑娘宅心仁厚,何必此時與她賭什麼氣。」

  風蕭蕭聽著暗自乍舌,真氣可不比內力,這玩意耗去了就極難補回,一旦沒了,人就死了。

  如果一個時辰就費上一次,就算喬峰功力通天,要不了多久照樣玩完兒,最起碼也會元氣大傷,沒個十幾年功夫,根本補不回來,內力更是只會消退,不會再增長絲毫。

  「北冥神功」雖然能夠化人內力收為自己的真氣,但這類功法畢竟稀少,可遇而不可求。

  想到此處,心念不由一動,尋思道:「『九陽真經』和『九陰真經』各有一篇治療內傷的極好口訣,原先不知其然,現在想來,所謂開發人體潛能,也就是激發出自身的元氣,因而產生真氣,只要真氣充足,自然什麼內傷都不再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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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發呆想著武學之事,木婉清的口風已經軟了,脆聲脆氣的道:「喂,喂,你去幫她治傷吧!」,見他不理,還伸手推了兩推。

  風蕭蕭陡然回神,聽她又是「喂喂」的喚他,自是苦笑道:「我真是欠你的。」

  木婉清老神在在,沒有半點的不好意思,不過眼睛卻似眨非眨,心中似羞似喜。

  喬峰抱拳拱了拱手,道:「有勞了。」,他確是滿心感謝。

  武功高手畢竟不是醫生,想要治療內傷,必定會大耗元氣,若非至親摯友,絕沒人肯做。

  風蕭蕭真氣充裕,世間罕有,當然不會在乎用出些許,只是阿朱的態度讓他極是不爽,搞得好似他非要求著幫她治傷似得。賤不賤呀!

  當下笑道:「治療內傷倒是無妨,只是男女畢竟授受不親,這寬衣又解帶,同處一張床……極是不好呀!」

  喬峰待要說「江湖兒女。何必扭捏作態。」

  阿朱已然一臉惶惶的神色,喊道:「不要!」

  她其實算不得江湖兒女,要知姑蘇慕容氏不只是武林世家,比之一般的書香門第書卷氣還要濃些,她可受不住和別的男人如此這般,那還不如死了為好。

  心中羞澀的想道:「要治也該要喬大爺……怎麼都不會讓你碰我的身子。」

  風蕭蕭為人精細,見她蒼白的面上掠過絲絲暈紅,就已然猜到了她心頭所想,笑道:「我嘛……早有妻室,自然是不大方便。不如讓喬大哥勉為其難……你們等等……」

  喬峰、阿朱、木婉清皆是不明所以,看著他轉身就出了房門,不由得很是莫名其妙。

  不過一小會兒,風蕭蕭便迴轉了來,雙手捧著筆墨紙硯。笑道:「法不傳外人,阿朱姑娘自是聽不得的,喬大哥需學來救人,自是無妨,木姑娘嘛,你也好好看著。」

  阿朱雖是哼了一聲,卻也不惱。江湖規矩她還是清楚的。

  喬峰鄭重的應了一聲。

  木婉清剛剛有些莫名的不高興,現下聽他之言,又是莫名一喜,心道:「他是在說我算不得外人了?」,於是很用心的看著他一筆筆的在紙上寫著字,至於究竟內容如何。卻根本沒記住。

  不過盞茶功夫,風蕭蕭便拎起墨跡未乾的紙張抖了抖,笑道:「上篇出自『九陽真經』,下篇出自『九陰真經』,都是絕頂的療傷法門。於內功也大有裨益,你們自學便是,只要不輕傳外人就好。」

  喬峰藝出少林,少時便機緣甚多,進到丐幫後又得先幫主看中,奇功絕藝自是屢見不鮮。

  可在風蕭蕭動筆後沒多久,他就已經看得入了神,每一個字都讓他心潮湧動,好半晌才長長吐了口氣,贊道:「正大出奇,卻又奇而不邪,當真稱得上絕頂,一篇純是道家的行功法門,另一篇卻似道似佛,兩篇皆是字字珠璣,博大精深,一時難以參悟!」

  風蕭蕭將寫滿字的紙張攤在桌面上,道:「這倒無妨,你先照此行功,幫阿朱姑娘療傷便是,往後大把的時間,慢慢參悟不遲。」

  喬峰見多識廣,如何不知此功法的妙處,任放在何門何派,都必是鎮派的神功,好比「降龍十八掌」與之丐幫,「易經洗髓經」與之少林,不由問道:「不知風兄弟是屬何門何派,竟然傳有此等絕技。」

  木婉清搶答道:「他是華山派的掌門,還兼長老,兼護法,兼弟子,兼廚子,兼看門,兼打雜,說白了就他一人,格格!」

  她還記得風蕭蕭當日太湖船上,和青城派的戲語,此時脆聲說來,頗有韻律,煞是好聽,最後那「格格」一笑,少有的帶出了一些少女的嬌憨,一掃往日的冷冰冰、硬邦邦。

  喬峰啞然失笑,心道:「我倒是不知這個華山派,看來應該是隱世很久了。」

  他往先只覺得風蕭蕭心思繁多,性子陰婺,太不夠爽利,極不和他的性子,是以雖然幾次得其助力,也只是暗暗感激,並不打算深交,只想著日後有機會定還上人情便是。

  不過風蕭蕭今日的所做所為,讓他頓時刮目相看,滿心感念,又是慚愧。

  當下卻不再多言,閉目凝思片刻,然後睜眼行到床前,準備替阿朱療傷。

  風蕭蕭見狀,輕輕扯住木婉清,退出房去,問道:「你全都記住了麼?」

  木婉清這才想起,搖了搖頭。

  風蕭蕭斜眼道:「怎麼?瞧不上眼?」

  木婉清道:「光顧著看你寫字去了,沒顧上去看寫的是什麼。」

  風蕭蕭呵呵直笑,道:「要不是明知道你心有所屬,還以為你是瞧上我了呢!」

  木婉清頓時發惱,怒道:「你胡說什麼?」,轉身就走了。

  風蕭蕭一拍腦門,想道:「我真是個笨蛋,哪壺不開提哪壺,段譽那小子屁顛顛的跟著王語嫣跑了,她還能高興的起來麼?我吃飽了撐的,提他幹嘛?」

  ps:

  好了,昨日欠的一章補上了,好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