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海歌

  海鳴隨著一名音鮫守衛,走進音波線條構成的宮殿正門,又隨一位音鮫宮女穿過長長的走廊,最後步入正殿。

  殿堂中央是一個音波線條勾勒出來的王座,端坐著一位女性音鮫。

  她年輕貌美,身披輕盈華麗的半透明綢緞長裙,隱隱透出被灰藍色鱗片蔽體的姣好身段。

  她有一頭深藍色的波浪長發,像是幽美的海草,頭上戴一頂由珍珠、寶石、珊瑚製成的皇冠。

  她雙眼湛藍冰冷,面容美麗端莊。

  她的後背兩側生長著兩排藍骨魚鰭,它們線條柔美、錯落有致,可以緊貼後背,也可以朝著頭頂上方伸展,藍骨之間連接著藍色絲線,就像一把豎起的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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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是音鮫一族的現任女王——海歌。

  海鳴,則是海歌誕下唯一的子嗣,也是音鮫一族未來的王位繼承人。

  然而十五年前,不到五歲的海鳴擅自離開宮殿,獨自一人跑去外面的大海玩耍。

  也是那一天,天降黑牆,將音鮫的海域與外界徹底隔絕,海鳴再也無法回家,要不是被逐日救下,後又幸運地遇到海龍,他早就葬身大海了。

  如今,海鳴長大成人,回家了。

  海歌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

  「女王大人!」宮殿內還站著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一位年邁的女長老開口道:「這是我們的海鳴殿下!如假包換啊!」

  「不會錯,不會錯!」另一個年邁的男長老也激動得不行,「海鳴殿下沒有忘記我們一族的聲音,所以他才能站在這裡!」

  海鳴看向幾位長老,臉上只有陌生。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海鳴殿下!」上了年紀的女長老走上前,「你還記得我麼?我當時,是你的老師。」

  「抱歉,我記不清了。」海鳴說。

  「誒。」女長老長嘆一聲,「也是,你當時還不到五歲,肯定都忘了。」

  又一位女長老站出來,眼中含淚:「海鳴殿下,你還記得我麼?當年是我負責您的飲食起居,您一直很乖,很聽話,從不亂跑,那天為什麼會擅自離開呢?」

  「抱歉,我記不清了。」海鳴重複。

  女長老老淚縱橫:「這些年,我好多次想以死謝罪,可女王大人不允許,她始終相信你還活著!太好了!大海保佑!女王大人是對的!殿下長這麼大了,還平安回來了,我死也瞑目了。」

  「對不起,因為我的任性,害苦了你。」海鳴說。

  「不!不是殿下的錯!是我的失職……」

  「好了。」女王海歌終於開口,聲音柔和,又帶著大海的包容與威嚴,「你們都退下吧,讓我跟鳴兒獨處一會。」

  「是。」

  幾位長老立刻退下,走出了殿堂。

  「泠——」

  海歌背後的「古琴」輕輕撥動了一下,整個殿堂立刻對外屏蔽了聲音,儘管如此,從視覺上看,殿堂依然是透明的。

  「鳴兒,到母后身邊來。」

  「是。」海鳴恭敬地來到海歌前面,單膝跪下。

  海歌立刻扶起海鳴,她激動地伸手,撫摸海鳴的臉龐,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鳴兒,這些年,你受苦了。」

  海鳴沉默。

  「你什麼都記得對不對?」

  海鳴不說話,眼底是若有似無的疏離。

  「我知道,你恨我。」海歌頹然退後了兩步,「你應該恨我。」

  「我不恨母后。」海鳴說,「我只是不明白,母后為什麼要殺我?」

  「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怎麼會想殺你?」海歌很心痛。


  「可父親不在那,那裡只有危險的怪物,我很害怕,我想回家,可是黑牆出現,攔住我回去的路。要不是被好心的外鄉人救下,要不是遇到了海龍,你的孩子早就死了。」

  「可你活下來了?不是麼?我們是大海的子民,大海會保佑我們!」海歌再次打量海鳴的臉,「鳴兒,你做到了,你活了下來,長成了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為什麼?」海鳴堅硬的眼神中,終於閃過一絲怨恨和脆弱,「記憶中那麼愛我的母后,為什麼要將我逐出家門?」

  「鳴兒,這裡早就不是家了啊!」海歌聲音悲愴,「你也看到了,這裡的大海被污染了,它遲早會污染所有的海域。到那時候,無論是我們,還是所有海洋生物,甚至所有迷宮的生物,都將滅絕!」

  「唯有黑牆,可以阻止污染的擴散,但代價是,我們音鮫一族將永遠留在黑牆內,死守這一切。」

  「這地方已經沒有希望,沒有未來,只有永恆的囚禁。你是我的孩子,唯獨你,我要給你自由!」

  得知真相的海鳴,並沒有想像中的震驚。

  其實,他早就猜到過這種可能性,在逐日說出黑牆和黑山海之間的關係時,他就更加確信了這點,可是,他依然無法釋懷。

  「自由?」海鳴悲傷又憤怒,「你從沒問過我想不想要這樣的自由!你從沒給過我選擇的機會!」

  「你當時還太小。」海歌哭了,「我是你的母親,我必須幫你做出正確的選擇,哪怕你會因此永遠恨我。」

  「那現在呢?」海鳴問。

  海歌一怔,沒聽懂海鳴的意思。

  「我長大了,我選擇回到這。」

  海歌狠狠一驚,總算明白過來:「那幾個探索者,不是黑山海的手下?」

  海鳴搖搖頭。

  海歌恍然大悟,「我就說,今年他怎麼沒有親自過來。等等,沒有黑山海,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有一個探索者,打破了黑牆。」海鳴說。

  海歌渾身一顫,連連後退,坐回了王座,「黑牆……打破了?」

  海鳴點頭:「黑牆不存在了。」

  「我都……做了什麼?」海歌望著海鳴,滿臉荒唐的淚水,「我只是想救自己的孩子……可我的孩子為了回家卻葬送了整片海洋……這難道……就是神對我的懲罰麼?」

  「母后。」海鳴上前一步,目光堅定,「在大海中漂泊的這些年,我學會了一些道理:大海殘酷危險,但大海也深邃包容。」

  海歌怔住。

  海鳴繼續說:「十五年前,您送我離開,你以為的正確未必正確;如今,我協助探索者打破黑牆,你認為的錯誤也未必錯誤。」

  海鳴沉默良久,長嘆一聲,欣慰道:「鳴兒,你真的長大了,跟你父親越來越像了。」

  「父親不是音鮫吧?」海鳴問。

  海歌點頭,「這不是什麼秘密,我本想等你長大些再告訴你的。」

  「我小時候就猜到了,所有族人的頭髮都是藍色,只有我的不一樣。」海鳴說。

  海歌重新上前,伸手撫摸海鳴的黑色長髮,「你繼承了你父親的黑髮,這也是為何,我當年執意要讓你離開,你不是純粹的音鮫,即便不在這,黑山海也不會察覺,你身上流淌著你父親的血脈,你很強大,不會輕易死去。」

  「母后。」海鳴問:「父親當年為什麼要拋下我們?」

  海歌笑了,「他想帶我們一族離開,可我不同意。」

  「為什麼?」

  「他總說,這裡不是真正的故鄉……」海歌嘆口氣,「罷了,你父親的事,之後再說。現在,我必須去見你的幾位朋友,黑牆不在了,一切都亂了。」

  「母后。」海鳴很坦然,「這世界,早就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