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北極城郊區。
極夜吞噬了天光,凝固成沉鬱的墨藍。
荒涼的雪地上有兩個人影,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著。
白澤上身赤膊,只罩著一件不合身的冷硬夾克,離開酒店時順走的。
桑榆上身穿著內衣,外頭裹著一件稍厚的毛毯,也是離開酒店時順走的。
寒風凜冽,兩人埋頭趕路,四肢早已凍僵,如果他們不是復甦者,恐怕已經死於低溫了。
「還行麼?」白澤扶著桑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問一次。
「好冷啊……不過,還能撐住。」桑榆臉色蒼白,強打起精神,「你呢?」
「我沒事。」白澤目視前方,「再堅持下,前方就到木屋區了,我們找一間旅館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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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桑榆挽緊了白澤的胳膊,很期待:「我要泡個熱水澡,然後……好好睡一覺。」
「這次不邀請我了?」白澤故意打趣。
「哈哈。」桑榆害羞地壞笑起來。
白澤在上次的夢中突破玄秘五界,領悟了兩個新能力:【情緒感知】【重複】。
前者是被動能力,只需要近距離跟目標發生交談,就能判斷一個人對自己是善意還是惡意。
在現實中,白澤的這一能力則體現為一種模糊的直覺。
在巴士上,白澤感覺到那個「攝影師」帶有強烈的目的性,猜到自己被人盯上,於是計劃甩開他們。
讓白澤意外的是,他沒跟桑榆事先說明,桑榆就猜到他的意圖,主動配合。
兩人在浴室演了一齣戲,演到關鍵時刻拉上窗簾,掉頭就走,從消防梯離開酒店,避開攝像頭,步行去了郊區,一走就是幾小時。
終於,前方的雪地中出現一片稀疏的樹林,樹林前方錯落著幾十棟彩色原木小屋旅館,屋頂蓋著厚厚的白雪,窗內泛著鵝黃的暖光。
白澤和桑榆進入木屋區,一路找下來,旅館都滿了,走到樹林深處,才總算找到一間無人的一層紅色小木屋。
屋門口掛著一個手寫的招牌,上面用當地語寫道:
「這是一家全自助旅館,目前還在試營階段,可移步門口的攝像頭前辦理入住手續,然後免費入住。PS:最好別弄壞任何東西,否則我會坐著馴鹿雪橇,追殺你到天涯海角,桀桀桀!」
「上面寫的什麼?」桑榆問白澤。
「免費的自助旅館,我們真走運。」白澤辦理入住手續,得到一串密碼,開了門。
兩人走進屋內,迎面一股溫暖的松木味,白澤打開燈和暖氣,關緊門窗,將寒冷拒之門外。
自助旅館不大,一室一廳,開放式廚房,原木地板、羊毛地毯、仿真動物標本掛飾、柔軟的布沙發,現代壁爐。
「啊!」桑榆累壞了,她踢掉鞋,一頭倒在沙發上,「這裡……是天堂麼?」
白澤將房間檢查了一遍,暗暗記下結構布局,然後用自動咖啡機沖了兩杯熱咖啡,遞給桑榆。
「謝謝。」
桑榆懶懶地窩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比她臉還大的馬克杯,輕啜一口,幸福地閉上雙眼,聲音都要化開了,「白澤,這裡果然是天堂。」
白澤也在沙發上坐下,靜靜喝著咖啡。
沉默舒服地蔓延開來,只有彼此的呼吸和衣服的摩挲聲。
正前方的落地窗外,是白雪皚皚的小樹林,在樹林盡頭,隱約能看到峽灣的懸崖,深藍色的夜空,給人一種憂傷的夢境感。
「當時在浴室,你怎麼知道我想演戲?」白澤問桑榆。
「我不知道啊。」桑榆歪頭一笑,「我以為你來真的,慌得要命。」
白澤輕嘆一聲:「我還以為,發生了這麼多事後,我們可以更平等的對話。」
桑榆伸手,摸摸白澤的頭,「好吧,我早發現了,雖然你努力扮演一個私奔的人,但你的內心還困在牢籠中。你呀,逃不了,也不想逃。你想陪他們玩這場遊戲,你想……向這個世界復仇。」
「對不起。」白澤說。
「為什麼要道歉?」桑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白澤的側臉,「覺得自己利用了我,辜負了我,還是拖累了我?」
白澤不知如何回答。
「別有壓力,至少截至目前,我都很愉快。」桑榆真誠又放鬆,「不過嘛,如果道歉能讓你好受點,我接受。」
白澤點點頭,繼續喝咖啡。
不知過去多久,桑榆喝完咖啡,伸個懶腰,「唔……時候不早啦,我去泡澡了,然後要一覺睡到大天亮。」
桑榆朝白澤壞笑:「確認一下,在這個過程中,不會再出現什麼緊急狀況吧?比如被人偷襲什麼的,不包括你。」
「放心,他們不會這麼快找到這。」白澤說,「沒人偷襲你,包括我。」
「那麼,晚安。」桑榆給了白澤一個很輕的擁抱,起身離開。
「晚安。」
白澤靜坐在沙發上,目光跟著窗外的雪景,一點點冷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