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高台被鑄造的肅穆莊嚴,經過歲月的侵蝕變遷,雖然失去了當初的繁複華麗,但是雕刻其上的古老圖騰依舊散發出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跪地臣服的威嚴,四根青銅柱上象徵著祭祀神言的古老文字遍布蜿蜒,與周圍的累累白骨交相輝映間,流露出一種既盛大華麗,又殘忍血腥的祭祀氣息。
一株古樹便繁衍出了一片森林,南醉生抬眸懷著敬畏的心情,以一種謙卑的姿態仰視著面前這株遮天蔽日的古樹。
世間萬物有靈,眼前這株參天古樹在這片島嶼上是當之無愧的王者,歲月的洪流也沒能摧折掉它的根深蒂固,繁茂碧色的枝葉籠罩上方,遮蓋住了外界所有璀璨奪目的暖陽耀輝,當南浮生靠近這株古樹時,分明感覺到手中那柄青銅古劍發出敬畏恐懼的震動與悲鳴。
他微微蹙眉握緊手中這柄青銅古劍,察覺到這名男子同樣貴重,卻沾染著血腥氣息的帝王命格,這柄以青銅雕像變幻而成的古劍非常乖順的斂下了震動與悲鳴,雕刻劍身上的猛獸圖騰奇妙的閉上眼睛,陷入了平靜至極的沉睡。
這一刻,沒有任何人發出任何聲音,來打擾這裡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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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這裡遍布著累累白骨,骷髏頭睜著黑黝黝的眼洞凝視著他們,可是這裡的氣氛依舊是靜謐寧和的。
南醉生仰頭凝視著面前這株古樹,那種牽引著她的溫暖召喚就是從這株古樹上斷斷續續的傳遞過來,她可以察覺到這株古樹對自己並沒有惡意,所以她放下了警惕與戒備,墨眸澄澈瑩潤的注視著這株挺拔蒼勁的古樹,姿態謙卑至極的緩緩下跪。
見到南醉生的動作,南浮生沒有片刻猶豫,也隨之跪了下去,將手中那柄青銅古劍插進泥土裡。
不出片刻,所有倖存者們紛紛跪了下去,他們同樣懷著敬畏的心態仰視著面前這株參天古樹,繁茂蒼翠的枝葉宛若傘蓋般籠罩住整片島嶼,纏繞攀寄其上的青藤凝結著嫣紅圓潤的果實,這裡是一片交織著神聖與邪惡的土地。
接受到南醉生等人傳來的敬意,這株參天古樹微微搖了搖枝葉,隨後只見一根青藤宛若毒蛇般緩緩順著樹幹向下攀繞,靈活的遊動在南醉生身邊。
南浮生見況眸光凝滯,攥握青銅古劍劍柄上的手瞬間收緊,正當他準備起身斬斷這根危險的妖異青藤時,冥冥之中忽然降下一種無形無跡的力量,將他的身軀牢牢固定在原地動彈不得。好在這種力量並沒有對他發起攻擊,就只是將他固定在原地而已。
那根蒼翠欲滴的青藤蜿蜒遊動到南醉生身邊後,漸漸變幻成藤蔓組成的人形,只不過這一次變幻而出的人形不再像乾瘦恐怖的骷髏那樣,而是幻化成有血有肉的,相貌還算端正的人形。
林猛等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暗暗思襯著難不成方才那尊青銅雕像說的是真的?這名絕色少女當真是前來救贖它們的『神明』,所以這些明明很詭異兇殘的青藤在遇見南醉生之後,才會變幻成如此正常無害的模樣。
此等差別待遇,他們看過之後心中唯余感慨,自嘆弗如。
只見藤蔓幻化而成的端正人形……不,準確來說就是一名完完整整的,有血有肉的人類,而且還是一名身材中等的男子。這名男子身上穿戴著古老繁複的服飾,目測像是絲絹製成的衣物,不過工藝未免過於粗陋,勉強縫製成一件還算尚可的長袍迤邐垂地。
這名端正男子恭恭敬敬的跪地行禮後,將自己的青藤本體上凝結出的嫣紅果實盡數供奉給南醉生,隨後只見他目光釋然的望了南醉生一眼後,便笑意淺淡的漸漸隱去了身形,化為一陣淡青色的煙霧徹底消失不見。
南醉生有些茫然的垂下睫羽,凝視著掌心內那一捧嫣紅圓潤的果實,那名端正男子化為青色煙霧消逝不見後,她分明察覺到有一縷極淺極淡的生機徹底湮滅在這片島嶼上,就像是那一陣淡青煙霧般,隨著清風緩緩消弭殆盡。
正當她迷惘茫然間,面前那株蒼勁挺拔的古樹終於逐漸發生了變化,只見二十幾人都難以完全合抱的粗壯樹幹上緩緩浮現出一個青綠色的漩渦,一名身著青色古裝服飾的溫潤男子自青綠色漩渦內緩步而出,他的氣質與目光是那樣寧靜柔和,令所有人跪拜他的人紛紛不由自主的平心靜氣。
林猛等人注視著這名溫潤如玉的青衫男子,只感覺眼前這一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所能想像的界限,這分明就是一名來自遠古國度的男子——亦或者說是神明,因為只有神明才會長生不死,才會依舊曆經歲月變遷後,繼續枝繁葉茂的存活在世間。
青衫男子緩步而行,他所行之處皆是重新生長出了綠意,腳下的泥土不再荒蕪,而是逐漸蔓延上清新蓬勃的青草野花,周圍繁茂的枝葉青藤紛紛搖晃著軀體,流露出簌簌的聲響,積累重迭在一起後以一種溫柔卻又不容忽視的威勢響徹眾人耳畔。
「終於等到你們了。」溫潤如玉的男子勾唇淺笑,他彎下腰扶起謙卑跪地的南醉生與南浮生兩人,他的聲線語調就如同他整個人一樣溫潤優雅。
南醉生凝視著面前這名青衫男子,絲絹製成的束腰窄袖服飾看起來十分繁複華麗,但是同樣充滿著古老滄桑的氣息,她難掩迷惘不安的眨了眨澄澈瀲灩墨眸,輕聲詢問道:「您是……?」
「我是等候神明的人,你可以喚我菩提。」溫潤如玉的青衫男子望著南醉生清澈如鏡的墨眸,一字一頓,語調悠然的緩緩說道。
菩提。
聽到他這樣說,南醉生瞬間明白了什麼,她越過這名青衫男子的身側,望向對方身後那株蒼翠挺拔的古樹,眼前這株遮天蔽日,虬枝龍爪的古樹可不就是一株菩提樹麼?難怪她方才看著這株樹時,總感覺十分眼熟,卻又想不起來這株樹到底喚作什麼。
南浮生眸光晦暗不明的凝視著面前這名青衫男子,顯而易見,這名溫潤如玉的男子是來自遠古國度的神明,而且地位十分尊貴,這一點,從對方身上穿戴的華麗絲絹服飾便可以窺伺出一二,只不過舉手投足之間卻又並沒有沾染上位者的雍容華貴氣度。
「菩提……既然是佛門裡的神聖之樹,又為何會紮根在這裡?」南醉生一邊說著,一邊目光隱隱悲傷的望向遍布周圍的累累白骨,那些白骨並沒有腐爛,只是凌亂堆積在菩提樹下,散發出難以忽視的死亡氣息。
察覺到南醉生的悲傷情緒,青衫男子緩緩收斂了笑意,溫潤如畫的眉目間亦是籠罩著濃重深沉的悲傷與絕望:「佛門?呵,我本來是一株無憂無慮的菩提樹,同普通的凡樹並沒有任何區別,但是奈何我紮根的地方在一個血腥暴力的國家內,那些凡人奢望上蒼可以聆聽到他們的祈願,於是便大規模的舉辦了活人祭祀。」
言即此處,青衫男子目光沉痛的望了南醉生等人一眼,穿戴身上的青色絲絹製成的繁複華麗衣物竟然逐漸變幻了顏色,妖異濃艷至極的血紅色順著衣擺下方逐漸蔓延到腰間,手肘,與脖頸處。
與此同時,他溫潤如畫的容顏也隨之發生天翻地覆般的變化,溫潤寧靜的神聖氣息瞬間被浸染成陰邪森冷的邪惡氣息,整張宛若謙謙君子般的容顏也隨之變幻成妖惑詭艷的模樣,美麗耀眼的驚心動魄,卻也邪惡森冷的攝人心魄。
看到這名男子的變化,南醉生難掩驚愕的凝視著他,只見菩提唇角微勾,笑容十分蒼涼苦澀的低聲說道:「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們的,你可是我等待了數千年光陰才等到的救贖,如果你可以超度這裡所有的亡魂,我願意將自己奉獻給你-——永生永世。」
話音未落,一襲妖艷紅衣的菩提雙膝跪地,在南醉生來不及阻止與攙扶的一霎那裡,嘴裡緩緩吐露出複雜澀滯的古老咒語。
他闔上雙眼的模樣依舊是那般平靜寧和,充滿著悲天憫人的神聖氣息。
複雜澀滯的古老咒語形成一個個奇形怪狀的金色繁體字,緩緩組成在一起繚繞周圍,璀璨奪目的金色華光點亮了整片幽深昏暗的密林,除了南醉生與南浮生兩人,林猛等人皆是雙膝跪地且瞠目結舌的凝視著周圍環境的變化。
這種變化,才是真真正正的翻天覆地。
「不要害怕,這是時光回溯之法,可以帶領你們看見這裡曾經發生過的苦難。」菩提溫潤優雅的語調流落在眾人耳畔,聽到他這樣說,南醉生輕點下顎,隨後睜大澄澈瀲灩的墨眸神情專注的望向周圍。
昏暗幽深的古老密林逐漸變幻成一片嶄新繁華的國度,雖然沒有現代世界那樣高樓林立,川流不息的繁華喧囂,但是看著那些迅速滑動而過的街道,山河,民居,宮殿等古樸巍峨的建築物與輝宏壯麗的風景,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將全部心緒投入其中。
可就是這樣繁華靜謐的美景,卻突然在巍峨壯闊的宮殿那裡戛然而止,只見許多身著華麗服飾的古代女子娉婷裊娜的端著茶盞點心等物,低眉斂首的穿梭過無數道高聳威嚴的宮牆殿門,隨後來到未央處的一座殿宇內。
未央處的殿宇象徵著權勢與地位,是至尊至貴的帝王居所。
帝王服飾是那樣的繁複華麗,只不過刺繡其上的花紋是從未見過的圖案式樣,像極了威猛兇惡的野獸團簇其上。暗金色的猛獸圖騰流動在帝王衣袍上,修眉斜飛入鬢的帝王氣質陰森狠戾,正坐在殿內尊位上,同身側一名跪地俯首的男子低聲怒吼著些什麼。
菩提的面容上有一絲痛苦神色轉瞬即逝,他凝聚起體內沉澱數千年光陰的祭祀神力,將千年之前的光陰場景再度重現在眾人眼前。
那名卑微跪伏的男子態度萬分恭順的承受著帝王的怒火,直到帝王發泄夠了心中憤怒怨懟後,他這才顫顫巍巍的挺直背脊,斂眉垂首的說了些什麼,令侍奉周圍的娉婷女侍們紛紛勃然變色,一臉驚惶恐懼的盯視著他。
帝王聞言凝眉陷入沉思,那名卑微跪地的男子也同樣陷入了沉默,最後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這一幕場景驟然被切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