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雕像陰惻惻的注視著面前的少女,可是礙於眼前少女受到上蒼庇護的貴重命格,又不得不按捺下怒火,只是依舊端著那副高傲陰冷的姿態,站在巨大的青銅底座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眾人,青苔順著青銅雕刻的溝壑與凹槽出向上蔓延,愈發襯的這尊雕像神秘且古老。
「既然你不說話的……那就燒了算了。我凝聚出來的火焰可以融化鋼鐵,青銅亦是同樣。橫豎你都被鑄造的這麼丑,還不如早點毀掉,鑄造個好看的出來。」南醉生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挑眉,掌心中緩緩凝聚出青金色的火焰光球,駭人的溫度以她為定點向周圍席捲而去,除了南浮生以外,剩下的眾人都被翻騰熱浪丨逼退到幾米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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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南醉生刻意收斂了火焰溫度,其餘人哪怕是退出十幾米遠,也依舊會受到翻騰熱浪的灼傷。
青銅雕像瞬間抿緊唇線,驚懼不已的盯視著南醉生掌心裡青金色的火焰光球,冰冷不帶一絲情感起伏的聲線這才緩緩流落到眾人耳畔:「凡人,你擅闖禁地,想要向我祈求什麼。」
聽到這句話,南醉生愣住了。
凡人?
擅闖禁地?
祈求?
難道之前不知為何浮現在腦海中的祭司畫面竟然是真實存在的嗎?她一邊驚疑不定的思索著,一邊神情同樣高傲的回覆道:「我無需向你祈求些什麼,一尊青銅雕像而已,我若是不高興,將你熔煉後重新鑄造成新的便是。」
果不其然,聽到南醉生這番狂妄至極的話語,那尊青銅雕像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的展開細瘦骨骼雙臂,將密林內的所有青藤盡數召喚過來。它被人類鍛造出來後高高在上的供奉了那麼漫長的歲月,何時受到過這種輕蔑與侮辱?今天它非要吸乾這些人的血肉不可!
窸窸窣窣的聲響由遠及近,只見密林周圍的青藤宛若蛇般靈活密集的攀爬向這裡,它們仿佛都是有著獨立自主意識的生物,隨著這尊青銅雕像的召喚,盡數集結在南醉生等人的周圍,在眾人的眼裡清晰凝聚成藤蔓人形的妖異怪物,瞪著散發出猩紅光芒的黑黝黝眼眶,低聲嘶吼著。
「我的老天爺……」林猛見況瞪圓了眼睛,險些將自己的眼珠子給瞪出來。周圍盡數被這些藤蔓怪物所籠罩,被這數不勝數的猩紅目光盯視著,他只感覺自己兩股戰戰,若不是為了維持壯漢猛男的形象,他恐怕早就被嚇得尿褲子了。
悽厲慘嚎聲響徹這片密林,其餘的倖存者們紛紛靠在一起,神情驚恐的凝視著南醉生的嬌小身姿。
此時此刻唯有眼前這名少女才是他們唯一的救贖。
南醉生瞧著周圍的架勢,還真是氣勢駭人,那些扭曲怪異的藤蔓骷髏可真是長得噁心極了,像極了發霉發臭的,被酸水浸泡過的枯藤,她冷冷勾起唇角望向眼前這尊青銅雕像,擲地有聲的緩緩說道:「反了你了。」
話音未落,她將掌心內的青金色火焰光球隨手拋向身邊,光球剛接觸到那些藤蔓怪物們的身上,便瞬間點燃了一整片。火克木,這是亘古不變的定理,南醉生也懶得弄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出來,出手便是必殺招,什麼火焰光球,火焰光箭,以及流星火雨等紛紛接憧而至。
流星火雨可謂是極其華麗且絢爛的攻擊招數,青金色的火雨傾瀉墜落在周圍,將那些扭曲嚎叫的藤蔓怪物們紛紛燃燒成飛灰,一點墨綠色的腥臭汁液都沒有留下,而剩餘那些妖藤見到情況可怖,急忙向後飛速後退,可謂是十分猥瑣的重新變回青藤的模樣,緊緊纏繞在繁複枝葉間。
有的藤蔓人形因為被青金色的火焰灼傷了,所以無法變幻回去,只好悽厲慘嚎著在地上扭來扭去,不斷翻滾著。整片光線幽暗的密林在華麗絢爛的流星火雨照耀下,瞬間變得十分明亮,那尊青銅雕像似乎十分畏懼這種璀璨明亮的光芒,一邊怒吼著一邊變幻出無數枝葉,籠罩在頭頂上遮擋這種耀目光線。
林猛等人用仰望神明的目光崇拜且瘋狂的注視著南醉生的身影,就連南浮生也不例外,此等華麗浩蕩的景象實在震撼,那是一種直擊靈魂的震撼,在這種璀璨奪目且殺傷力巨大的神跡下,他們除了臣服沒有其它的想法。
威懾的差不多了,南醉生這才緩緩收手。
青銅雕像見況再也不敢對南醉生動手,更何況就算南醉生沒有靈力可以護身,但她亦是有著命格的庇護。若是方才青銅雕像真的傷害到了南醉生,那麼上蒼勢必會降下重重的懲擊,毀滅掉這裡殘存的一切古蹟。
「放過我的臣民,我可以實現你的願望。」那尊青銅雕像狼狽不堪的躲在繁茂枝葉里,他十分畏懼流星火雨璀璨絢麗的青金色光芒,那種光芒只要有一絲半縷沾染到身上,便會讓他感覺到強烈的恐懼與痛苦,那是因為鑄造封印其中的邪惡意念受不了光明的直射。
南醉生聞言笑的意味深長,澄澈瑩潤的墨眸里隱隱流露出青金色的圖騰,那是青玉墓碑認她為主後產生的靈魂契約,只要這個青金色圖騰一直存在,就代表著青玉墓碑會永遠守護南醉生這麼一名主人。
「臣民?看來你的身份還不低。不過你的資格還不夠幫我實現什麼願望,我要找到這片島嶼上的真正主宰,而你——又算是什麼東西。」言即此處,南醉生笑的既冰冷又諷刺,她可以清晰感覺到前方隱隱傳來的磅礴浩瀚力量,眼前這尊青銅雕像的能力與其相比,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聽到南醉生這樣說,那尊青銅雕像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之中,正當南醉生準備帶領眾人繼續前行時,那尊青銅雕像居然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後詭異扭曲的面龐逐漸變得柔和起來:「沒想到守護禁地這麼多年,終於在今天見到了真正意念堅定的凡人。」
「若是你真的讓我幫你實現願望,你們便會被地陷掩埋進島嶼深處。雖然只是凡人,可是竟然不被這等利益所打動,看來,你就是我們等待已久的神明。」依舊是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青銅雕像說完這番話後,逐漸在眾人眼前化為一團青色光點,這些青色光點又漸漸凝聚成一柄青銅古劍,上面雕刻著繁複怪異的猛獸圖騰。
南醉生見況疑惑不解的蹙起黛眉,但是此時此刻已然容不得她多想了,她必須儘快尋找召喚她的那種力量,否則不知道要被困在這裡何年何月。
這柄青銅古劍實在過於沉重,南醉生根本提不起來,最後還是南浮生輕而易舉的握住那柄青銅古劍。
林猛依舊好奇心不改的想要試驗一下這柄青銅古劍的威力,於是他隨便扯來了一段青藤,也絲毫不顧忌這些都是活物,反正有南醉生在,他們也無需畏懼什麼,更何況這些青藤垂涎他們血肉的窺視目光,他至今都牢牢記在心中。
此仇不報非君子,雖然他沒有南醉生那樣強大的神力,但是拿一段青藤出出氣也是極好的,他攥緊手中來回扭動不肯赴死的青藤,惡聲惡氣的吼了一句:「想要被火燒死還是被直接切斷,兩種死法你自己選一個吧!」
這些青藤早已是修煉多年的妖藤,雖然能力低微,但是早已通人言,聽到林猛這樣說,只見那條青藤最後扭動了兩下後,認命般的垂下了葉子,軟弱無力的任由林猛將自己徐徐靠近那柄青銅古劍。
當青藤觸及到鋒利劍刃上時,瞬間被青銅古劍汲取盡所有的汁液,蒼翠欲滴的顏色也隨之漸漸褪盡,變得枯黃遍布斑駁墨色,只剩下一段乾癟的枯藤。
林猛見況瞬間驚呆住了。
他原以為手中的青藤會被一分為二,沒成想居然被這柄青銅古劍直接給吸乾了汁液,只剩下一段乾癟枯萎的皮囊。
南浮生見況亦是驚駭不已,只見手中這柄青銅古劍汲取盡了青藤內里的汁液後,上面雕刻著的繁複圖騰瞬間亮起,隨後又再次熄滅,仿佛在告知眾人方才的餐點十分美味,它享用的十分愉快,就是太少了點,所以它有點沒吃飽。
看著這幅景象,南醉生似乎是明白了些什麼:「難怪那尊青銅雕像沒有變化成古劍之前,帶給人極其冰冷且邪惡的氣息,想來它口中的所謂『實現願望』,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而那種代價應該脫離不了……血祭。」
聽到血祭這兩個沉重殘忍的字眼,眾人紛紛斂眉沉默。
遠古時代的人崇尚各種祭祀,其中最為神秘,也最為殘酷的便是血祭。常常是在祭祀典禮上將準備好的奴隸們當做待宰的羔羊,隨後殘忍的放干他們的血液,將這些血液供奉給他們所信奉敬仰的神明,以此來換取他們想要實現的願望。
「事不宜遲,走吧。」南醉生沒再說些什麼,帶領眾人繼續向前走去。
當他們終於走到密林最深處時,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間地獄般,狠狠的扼住了他們的咽喉。
原來那些沒有枝幹的繁茂枝葉並不是憑空生長的,它們所汲取養分的枝幹根莖就在眼前,那是一株十分古老且高大的參天古樹,根部盤曲多姿,虬枝盤曲,單單是樹幹目測便有幾十人合抱那樣不可思議的寬度與粗壯,繁茂枝葉間還垂墜著許多果實,只不過那些果實卻是一個個猙獰扭曲的人臉。
累累白骨堆積在這株參天古樹的周圍,散發出一種十分年久的腐臭味道,其中遍布著斷壁殘垣,大多數是青銅鑄造的物件兒,更惹人矚目的是古樹右側高高佇立的一座輝宏壯闊的青銅台,鑄造樣式繁瑣複雜,四根青銅柱拔地而起,將台座拱托的十分具有壓迫感。
此時此刻,南醉生見到眼前這一切什麼都明白了,她朱唇微啟,緩緩吐露出四個字:「獨木成林。」
這哪裡是什麼島嶼,分明是一片遺失的古老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