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醉生將額前一縷散落的墨發別至耳後,她抬眸凝視著南浮生深邃華麗的鳳眸,莞爾一笑:「嗯,那我們就去吧,不過距離手術的醫院,路程遠嗎?」她眨了眨澄澈瑩潤的墨眸,輕聲詢問道。
「不遠,五分鐘就能到,你是想走著過去嗎?」作為與南醉生朝夕相伴了整整十年的人,南浮生無需細想便知道對方的想法。雖然平日裡南醉生一直都很沉穩,但是如今的她依舊是個孩子,面對手術自然會感到緊張和恐慌。
絲絲縷縷的墨羽長發飛舞翩躚在清風裡,南醉生輕點下顎,聲線如同春風般溫柔:「嗯,我想走過去,欣賞沿途的風景。」
冥冥之中南醉生有一種預感,經過今天的手術後她的身體恐怕撐不了多久,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手術之後活下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活多久,陪伴南浮生多久,所以她想在手術之前好好欣賞沿途的風景,更想同南浮生手牽手的散步在街道上。
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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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陪你。」南浮生並未多言,他緊緊握住南醉生微涼的柔荑,步履沉穩的陪伴著少女漫步在街道上。輕柔的風徐徐吹拂過兩人的身體,南浮生垂眸望向南醉生的美好側顏,勾起薄唇笑容苦澀。
他可以感覺到南醉生的不安。
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神明不會傾聽凡人的祈願。
街道兩邊的櫻花樹只剩下碧色的枝葉,盛開的如煙如霞的櫻花早已過了時節,南醉生很遺憾沒有看見櫻花盛開的情景,微涼的手被南浮生溫暖的掌心緊緊包裹,她調皮的撓了撓南浮生的掌心,然後笑彎了如畫的眉眼。
南浮生目光溫柔,輕輕曲起食指彈了一下少女的額頭。他們漫步在熙攘繁華的街道上,周圍是行人如織。碧色的櫻花枝葉綿延不絕,仿佛永遠也看不見盡頭。如果可以,南浮生真的希望這條路……永遠都不要走到盡頭。
「哥哥,這次手術我是不能用麻醉藥的,是嗎?」南醉生垂下纖濃睫羽,月白色絲緞的櫻花長裙恰巧遮掩住腳面。繁麗層迭的迤邐委地裙擺早已被解開,只剩下裡面輕薄方便的長裙,映襯的南醉生看起來雍容典雅。
聽到南醉生這句話,南浮生攥握著少女柔荑的手驀然僵硬了一瞬:「……嗯,若是注射麻藥,你的身體神經可能會出現嚴重的後遺症,所以只能給你注射微涼的麻醉,但是手術過程中……」依舊會很疼。
淡紅色的唇瓣輕啟,南醉生黛眉舒展,絲毫不在意即將到來的痛苦折磨,她抬眸望向眼前寬闊繁華的街道,墨色瞳仁里清晰倒映出櫻樹的優美婆娑:「我就知道,不過沒關係,不管有多痛,我也會堅持下來的。哥哥,你要在手術室外安心等我哦,等我傷勢恢復了,別忘記帶我去吃大餐。」
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下這場手術,但是南浮生,為了你,我會咬牙堅持下去,儘管那種痛苦會將我逼到發瘋。
「好。」南浮生說出這一個字後,便深深吸了口氣不再多言。他生怕自己若是再開口說話,便會不由自主的流下眼淚。他原以為自己是堅強沉穩的,無堅不摧的,但是在面對南醉生時,他也只不過是失去了堅硬外殼的……脆弱的男人罷了。
跟隨在南浮生和南醉生兩人身後的幾名屬下聞言,亦是沉默不語,其中的英俊男子和沉穩男子早已紅了眼眶,他們陪伴在南浮生身側多年,是出生入死多年的好兄弟,槍林彈雨不知道經歷過多少,又怎麼會不知道挖取子彈的痛苦?
更何況還是只在注射微量麻醉的情況下,為南醉生取出子彈。
微量麻醉等同於沒有,這一點,他們同南浮生一樣心知肚明。
「哥哥,別擔心,相信我。」南醉生停頓住腳步,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南浮生的下顎。雖然她很想親吻一下哥哥的唇瓣,但是奈何身高不夠,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親吻一下哥哥的下顎。
綿軟溫潤的觸感在下顎處輕掠而過,南浮生薄唇微抿,隨即不再猶豫的傾身俯首,微涼的薄唇緊緊貼在南醉生淡紅色的唇瓣上。並沒有任何熱烈的親吻動作,就只是簡簡單單的貼合,感受著彼此的溫度與炙熱的情感。
相信我。
這是南醉生的心聲,更是她給南浮生的承諾。
街道兩側的行人見況皆是會心一笑,他們笑容溫暖的注視著南醉生和南浮生兩人之間的親密舉止,隨後繼續淹沒在茫茫人海中。
薄唇緊緊貼在南醉生唇瓣上良久後,南浮生這才輕輕離開,他挺直脊背垂眸望向臉色暈紅的少女,聲線低磁暗啞:「好,我相信你,南醉生,你要記得你今天所說的話,如果你不守承諾的話……」
我就陪你一起去死。
朝夕相伴整整十年的時光,他們早已融為一體。兩個殘缺的半圓因為遇見彼此而形成完美的圓,若是失去了其中任何一方,那麼剩下的殘缺半圓便會渾渾噩噩,痛苦餘生。
那種靈魂契合的美好與依戀,早已深深鐫刻在了兩人的骨血里,正所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若是南醉生真的熬不過手術,那麼南浮生絕不會獨活。因為他沒有了支持的意念,也沒有心中的珍寶,世間權勢名利,財富地位於他而言,不過是蒼白無力的死物罷了。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嗯,我還要繼續折磨你的下半輩子呢,南浮生。」南醉生勾起淡紅色的唇瓣,她抬起手輕撫過南浮生俊美的眉目,只感覺哥哥深邃華麗的鳳眸可真好看,這樣優秀傑出的男子心悅於她,令她感到十分幸福,此生足矣。
「那我們說好,你要一直折磨我的下半輩子,我甘之如飴。」南浮生抱住懷中瘦弱的少女,周圍繁華熙攘的街道似乎瞬間凝滯,所有的人聲鼎沸與車水馬龍似乎都被時光凝結,唯餘下他們兩人在此刻深深相擁。
不求來世今生,只求今生今世。
南醉生,我愛你。
南浮生,我愛你。
醫院的走廊內安靜極了,氣氛沉悶肅穆到令人感到煩躁不安。慘白的牆壁與冰冷的瓷磚折射出無影燈的燈光,醫院內時不時傳來推動手術台和醫療器械的聲響,以及一些病人們的痛苦呻吟與哀嚎。護士們繁忙的奔波在各個病房內,空氣中浸染著消毒水和藥物的苦澀味道。
南浮生握著南醉生的手,在院長的恭敬引領下乘坐電梯到達頂樓。只見眼前的布置裝修十分溫馨,牆壁上貼著淺米色浮雕枝蔓葉子的壁紙,淺淡的金粉在燈光下折射出微光。
頂樓是為特殊客人專門置辦的,安置南醉生的病房是醫院內最華麗精緻的套房,裡面有著琳琅滿目的擺設與家具,地上鋪設著簡潔柔軟的地毯,落地窗外是醫院內精心栽培的綠植與花圃,遠遠望去令人心曠神怡。
幾名權威醫師和助手護士等早已等候在專門為南醉生安排的手術室外,那名容顏清秀的女護士手裡捧著一套淡藍色的純棉上衣與短褲,她望向眼前仙姿玉色的少女,輕聲建議道:「南大小姐,手術過程中您穿戴著這樣的長裙會很不方便,所以我提前給您準備了一套衣物,您看可以換上這個嗎?」
南醉生看向護士手中那套衣服,和其餘病人那些藍白條紋的病服不一樣,這件衣服顯然是訂做的,面料和剪裁都十分符合病人的穿脫,而且顏色也十分雅致,是她最喜歡的淡藍色。
她抬眸望向身側的南浮生,心中清楚這一定是哥哥為自己提前準備好的,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南浮生會無條件的寵溺疼愛她,思慮至此,南醉生眼眶發酸,她輕輕嗯了一聲,聲線柔和:「可以,我這就去換。」
望著南醉生在護士的牽引下去換衣服的纖瘦背影,南浮生浸染在眉目間的溫暖柔和瞬間冰冷沉寂下去。他望向站在手術室外的那幾名權威醫師,語調如同金屬碰撞般,流露出不容小覷的深沉壓力:「這場手術沒有失敗的結果,你們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南先生放心,我們明白,這場手術一定不會失敗。」那幾名權威醫師在南浮生的氣場威勢下,避不可免的冷汗涔涔。他們同南浮生簡單客套了幾句後,便各自換好手術隔菌服,然後依次走進手術室內開始準備。
手術室並不是一道厚重的門,而是一道厚重的鋼化玻璃。透過這道鋼化玻璃,病人家屬可以清晰看見醫生們的動作,以及手術台上的病人。不過考慮到手術過程中的畫面會十分血腥,所以鋼化玻璃上貼了一層磨砂紙,讓裡面的景物看起來朦朧氤氳。
醫院這樣的做法並不是沒有道理,曾經有病人家屬要求撤去那層磨砂紙,結果導致玻璃外的病人家屬情緒激動,而手術室內的醫師助理們亦是感到情緒緊張,十分不利於手術過程的順利進行與發展。
所以經過醫院上層領導的談論,一致認為還是在鋼化玻璃上貼上磨砂紙是最為安全穩妥的做法。只有這樣,才會保證手術醫師們的情緒穩定,注意力集中,以及病人家屬們起伏不定的情緒與心情。
護士長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南醉生,她靜靜打量著身側的少女,對於南醉生的身份她早有耳聞,軒國南氏世族裡獨一無二的嫡出大小姐,身份地位可謂是至尊至貴。原以為這樣輝耀尊貴的大小姐都是趾高氣昂,目中無人的模樣,沒成想身側的少女卻是雍容典雅,溫文有禮的。
和她想像中囂張跋扈,刁蠻任性的世家望族大小姐模樣大相逕庭。
兩人來到為南醉生準備的豪華病房內,琳琅滿目的精緻擺設既不過分貴重,也不會過分簡單,一切的家具擺設,裝修布置等皆是恰到好處,地上鋪設著的地毯還是可愛的兔子形狀,床上還擺放著兔子形狀的抱枕與玩偶。
「這些……都是哥哥吩咐的吧?」南醉生走到床邊身姿優雅的坐下,她拿起一個毛絨可愛的兔子玩偶,輕輕捏了捏兔子粉嫩軟萌的長耳朵。她抬眸望向病房內的布置,除了床邊一些必不可少的醫療器械,周圍還有著玫瑰枝蔓纏繞的紗幔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