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古典束腰長裙採用的是月白色絲緞為底,刺繡在裙擺處的九尾鳳凰涅槃重生,金色的火焰繚繞燃燒在絲緞底邊。九尾鳳凰展開華麗羽翼仰起頭尊貴至極的清鳴,鳳目由一顆寶石點綴,孔雀羽線精心刺繡的鳳尾栩栩如生的飛舞在金色火焰中,又怎是一句雍容華貴便可以完全描述出來的。

  束腰的腰帶是淡金色絲緞為底,整條束腰的絲緞邊緣處皆是垂墜著珠簾,垂墜在裙門前的絲緞腰帶下分別刺繡著九隻相對騰雲的仙鶴,鶴頂處別出心裁的刺繡成一輪紅日的模樣,細細望去,倒是宛如仙鶴戲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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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鶴戲日之下,便是鳳凰涅槃重生。

  秀窄修長的玉指輕拂過絲緞束腰下的瑩潤珠簾,南醉生凝視著裙門上刺繡的仙鶴戲日,以及裙擺處的鳳凰涅槃,忽然感覺櫻國的皇后殿下當真是萬里無一的存在,這份細膩的心思大概也只有皇后殿下才能想出來了。

  「大小姐,您在想些什麼呢?是在擔心這件衣服穿上後,會遭受到宮內其他人的談論非議嗎?」夏晚仔細打量著南醉生的神色,發現眼前的少女既沒有流露出對這件華衣的喜愛,也沒有流露出對這件華衣的厭惡,似笑非笑的模樣看起來當真是詭異微妙極了。

  「非議?」南醉生聞言勾起唇瓣,波光瀲灩的墨眸內驀然划過一道暗芒。纖長的玉指輕拂過瑩潤珠簾,她凝眸望向涅槃重生的九尾鳳凰,低笑一聲:「我從不懼怕任何非議,只不過擔心……受不起皇后殿下的這份心意罷了。」

  意味深長的言辭與柔婉清泠的聲線交融纏綿著流落到夏晚的耳畔,她疑惑不解的蹙起秀眉:「心意?」

  什麼心意?

  「你仔細想一想,這九尾鳳凰分明是皇后殿下才有資格穿戴的榮寵象徵,怎麼就平白無故的將這件鳳凰華衣,贈予我了呢?」遠山黛煙般的長眉斜著挑起,南醉生似笑非笑的凝視著眼前的這件華麗長裙,只感覺宮中的女子心思……當真是深不可測。

  若是簡單的鳳凰圖案便也罷了,可這件長裙的裙擺處卻偏偏刺繡著鳳凰涅槃的圖案,而且垂落的裙門上還別出心裁的繪畫出仙鶴戲日的模樣,隨後又採取了孔雀羽線精心細緻的繡出羽翼。

  這已經不僅僅只是一件華麗長裙那樣簡單了,其中更是賦予了櫻國皇后殿下對南醉生特別的寵愛與照顧。

  只是夏晚的頭腦雖然聰慧,但是還遠遠不及南醉生智多近妖的程度,她蹙眉認真打量了一番手中的華麗長裙,猶豫不決的緩緩說道:「雖然大小姐您說的很有道理,只是奴婢覺得……皇后殿下這樣做實屬正常啊,畢竟您是軒國而來的貴賓,九尾鳳凰與您大小姐的身份地位相得益彰。」

  相得益彰?

  怕是樹大招風才對。

  淡金色的絲緞腰帶被南醉生抽離出去,她微微傾身執起華麗厚重的裙門,墨眸里清晰倒映出孔雀羽線上流轉著的月白華光:「瞧,仙鶴戲日,還是九隻仙鶴,九輪紅日,這是多麼尊貴顯赫的手筆啊。」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在烈火中焚燒消弭後,再次重生翱翔於九霄。

  瑩白如玉的手指停落在仙鶴羽翼的邊緣,乍然望去仿佛與月白色絲緞融為一體,唯餘下星點金光明滅不定:「你知道嗎,在軒國的傳說中,鳳凰是凡塵世俗中幸福的使者,每隔五百年,它們便要背負著身上所有的愛恨情仇,恩恩怨怨,痛苦折磨,然後義無反顧的投身與烈火熾焰中自焚。」

  「自焚……鳳凰既然是幸福的使者,好端端的又為什麼要自焚呢?」垂墜的珠簾在半空中相互碰撞,流淌出清越卻並不怎麼動聽的聲音。夏晚仔細聆聽著南醉生的話,只感覺傳說里的鳳凰實在是過的不太輝耀風光。

  畢竟在櫻國的傳說中,鳳凰與龍是相依相存的祥瑞,兩者之間缺一不可。鳳凰翱翔九霄為凡世灑落下象徵著祥和的金光,而蒼龍則騰雲駕霧為凡世降臨下象徵著生命的甘霖。

  不成想,櫻國傳說中的鳳凰竟然過的那樣悽慘,火中自焚不說,還要每隔五百年便要涅槃重生,然後再次投身烈火中消弭。

  簡而言之,便是無盡的輪迴與折磨。

  南醉生放下手中精緻華麗的裙門,略感疲倦的斜倚在紫檀錦榻之上,她望向眼前浮光耀目的長裙,低聲答覆著夏晚的疑問:「因為鳳凰要用它們的死亡,來換取凡塵俗世間的幸福祥和,否則那些愛恨情仇,痛苦恩怨若是就那樣一直背負下去,不就成了人間煉獄了。」

  話音未落,她擺了擺手,示意夏晚將這件華麗長裙束之高閣。這樣一件寓意深遠的『禮物』,不是如今的南醉生可以承受穿戴的。

  最起碼——現在不能。

  「……說到底,不還是犧牲自我,成就他人嗎?」夏晚一邊舉止輕柔的折迭起華麗沉重的長裙,一邊容色黯淡的輕聲說道。

  玉石櫻花繁麗盛開在青玉盆內,南醉生漫不經心的掃了幾眼,只感覺櫻國皇室果真名不虛傳,底蘊財富甚是深厚:「是啊,就是犧牲自我,成就他人的幸福美好。怎麼,聽起來是不是傻透了?像極了個人英雄主義?」

  「傻透了倒也不至於,只不過這種犧牲自我,成就他人的美好品格……奴婢自認為是做不到的。」華麗沉重的衣裙被夏晚折迭成精緻方正的模樣,她取來一個錦盒將衣裙擱置其中,隨後放到床邊的實木雕花落地櫥櫃裡。

  束髮的絲帶微微滑落些許,南醉生垂下睫羽望向錦榻上的絨簾,繁花似錦的暗紋流淌著暗色的絲光:「嗯,所以說,皇后殿下這是在藉由著這件衣服,來敲打我一番呢。」

  只不過有一點令南醉生感到百思不得其解,若說櫻國的皇后殿下藉由鳳凰涅槃的圖案來敲打她行事不要過於義無反顧,不畏痛苦的話,那麼那九隻仙鶴戲日的圖案又寓意著什麼呢?

  仙鶴……亦是同鳳凰一樣的祥瑞之兆呢。

  墨羽長發順著南醉生清瘦的腰間迤邐在紫檀錦榻上,她垂眸若有所思的輕叩著身下的紫檀木,忽然感覺十分倦怠。櫻國皇宮內的生活雖然錦衣玉食,山珍海味,但是到底過於拘束繁瑣,就連穿戴的衣物也必須按照身份地位來搭配。

  如今已是七月中旬,南醉生打量了幾眼身上穿戴的繁複長裙,精緻刺繡與寶石點綴讓層層迭迭的絲綢衣料愈發顯得垂墜沉重起來,遠遠不及在軒國內半袖短褲來的舒適自在。

  真的……很想回到軒國,回到蓮鯉軒內,然後繼續和哥哥生活在一起呢。

  哥哥……

  眼瞼處氤氳著淺淡暗影,南醉生強忍住心頭處蔓延的酸澀,墨眸略微黯淡的望向殿內的富麗堂皇。雖然她偏愛華麗的風格,但是這太子宮殿內實在過於莊嚴肅穆,繁文縟節更是壓得她感到喘不過氣來。

  尤其是那名紫衣女侍夏晚一口一個『奴婢』的自稱,這便是延續皇室統治下的避不可免的悲哀。明明這些女侍個個都出落的優秀美麗,卻偏偏要成為皇宮內身份卑微低賤的宮侍。

  回憶起之前夏晚與文書兩人在皇宮內遭受到的種種虐待與折磨,南醉生變感覺胸口發悶,更是蔓延上一層幾欲作嘔的感覺。

  這哪裡是尊貴輝耀,金碧輝煌的皇宮,分明是披著華麗衣袍,掩埋著無數骯髒罪惡的沼澤地。腐爛的屍體數不勝數,堆迭積壓在暗無天日的黑暗沼澤里,最後皆是化為森森白骨成為上位者的踏腳石。

  真是可悲,可憐,可嘆。

  正當南醉生厭惡著皇宮裡看似尊貴輝耀,實則骯髒腐臭的內里時,夏晚忽然想起什麼,緊忙走到她的身側柔聲提醒道:「對了南大小姐,因為您整整沉睡了七天,所以避不可免的驚動到了國王陛下以及皇后殿下,奴婢估摸著等您休養一段時間後,便會受到陛下和殿下等內閣大臣們的覲見洗禮了。」

  「覲見洗禮?」波光瀲灩的墨眸驀然睜大,南醉生聞言難掩疑惑的望向夏晚,順便將夏晚宮裙束腰下垂墜的金牌流蘇給整理柔順,免得冰絲流蘇皆是纏繞打結在一起,影響整條腰佩的華麗美觀。

  夏晚臉紅著低聲道謝過後,為南醉生細細講解起櫻國皇室招待別國貴賓時的禮儀風俗:「您是軒國世家望族裡的嫡出大小姐,在櫻國內等同於郡主的身份地位,但是您的身份地位說是公主殿下也不為過了,所以對於您的招待宴會,在櫻國內稱之為『覲見洗禮』。」

  公主殿下……

  南醉生聞言頗為無奈的搖頭輕笑。

  軒國內如今的最高領導人馬上就要面臨新一輪的投票選舉,放眼整個軒國望去,唯有南氏世族和雲氏世族的競爭力和影響力最為廣泛,且雲南兩大世家望族皆是繁衍百年已久的鐘鳴鼎食之家,威望底蘊自是不必言說。

  更何況雲南兩大世家望族的嫡長女和嫡長子早已結為夫妻,夫妻同體,相依相連,這兩大世家望族在數年中的磨合扶持下,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簡而言之,競選下一輪國家最高領導人的人選,非南征莫屬。

  當然,雲鸞亦是有著與丈夫南征平起平坐且相提並論的資格。

  軒國早已摒棄了舊時代里男尊女卑的腐朽觀念,女子成為國家的領袖未嘗不可,只不過因為南征畢竟在軍界裡積威甚重,在遇見許多國家大事上,軍界裡發展的人脈勢力顯然要更側重於南征,畢竟成為領袖後最主要考慮的事情,便是如何守衛軒國的國土。

  國與國之間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軒國在國際上不過是排名第五的國家,而排名第一的國家作為科技最為發達的存在,早已對軒國等其他科技稍微落後的國家流露出覬覦不軌之心。雲鸞想要成為領袖自然是可以,但是卻未必能遊刃有餘的守護住國土。

  相反的,雲鸞更適合在政事經濟方面為軒國做出貢獻,那些槍林彈雨的事情儼然交付給南征處理更為合適,因為只有男人更了解男人之間的征服侵略想法,也只有男人更了解該如何處理武力上的暴力鎮壓。

  軒國下一輪的國家最高領導人競選就在今年年末進行,無論過程如何廝殺搶掠,波雲詭譎,最終的勝利者依舊會在南氏世族和雲氏世族中誕生。南征和雲鸞不論是誰成為軒國未來的新一代領袖,他們的嫡長女——南醉生都會成為軒國里尊貴輝耀的公主殿下。

  所以,櫻國皇室才會啟用如此盛大繁瑣的宴會儀式來招待覲見南醉生的到來,雖然櫻國皇室內避不可免的流露出男尊女卑的陳規陋習,但是對於南醉生這名別國而來的貴賓,那些陳規陋習顯然是不奏效的。

  殿宇上空懸掛的水晶燈簾流轉著晶瑩璀璨的華光,南醉生清淺如水的目光越過屏風字畫,瓷器金銀等輝煌富麗的擺設,遙遙望向瑩潤珠簾外的外殿。她一直都很想詢問夏晚,南浮生看望她過後如今是否還留在櫻國皇宮中。

  許久不見,真的很想念哥哥。

  哥哥的懷抱雖然沒有宮殿內這樣富麗堂皇,浮光耀目,但是哥哥的懷抱最是溫暖舒適,遠遠要比身上穿戴的華麗長裙等物更加美好。

  墨羽長發宛若墨玉般冰涼的環繞在南醉生的手臂上,她輕輕拂開散落下來的一縷長發,將束髮的絲帶解開拈在指間把玩:「覲見洗禮我大抵是明白了,只不過宴會上具體都有些什麼流程?或者都有些什麼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圓弧落地窗外是整潔肅穆的漢白玉庭院,夏晚透過澄澈的玻璃望向灑落庭院地面上的斑駁碎影,腦海中一邊認真思慮著,一邊將宴會的主體內容大致敘述出口:「在覲見洗禮的宴會上,負責宴會的宮內主管會讓宮廷舞娘為您展現精美絕倫的舞蹈,而膳食處則會準備好珍饈美酒,而且在那天所有的內閣大臣以及皇親貴胄,宗室子弟等皆會前來赴宴,這代表著對於您的尊重與看重。」

  內閣大臣,皇親貴胄,宗室子弟,這三類團體皆是櫻國內位高權重的存在,夏晚說的沒有錯,這樣的規格待遇,的的確確是櫻國皇室的至高禮遇。

  月白色的絲帶柔順迤邐在紫檀錦榻上,南醉生漫不經心的感受著指間處傳來的瑩潤觸感,接著詢問道:「嗯,原來如此,不過我有一處想不明白,櫻國皇室內是只有內閣大臣才算得上權高位重的官職嗎?」

  「內閣大臣因為距離皇宮最近,且在皇都內任職,而且在內閣中屬於閣老前輩與長輩的存在,職位又是世襲制,所以才會顯得格外尊貴輝耀一些。」夏晚凝視著南醉生漫不經心纏繞絲帶的舉止,答覆完問題後小心翼翼的問道:「大小姐,奴婢將您的長髮挽起來吧,免得刮蹭到了哪裡容易扯痛頭皮。」

  「嗯,挽起來吧,只不過不要全都挽起來,會很重。」南醉生放下把玩指間的絲帶,將擱置在金絲楠木矮几上的水晶櫻花髮簪遞給夏晚。

  墨羽長發宛若絲綢般迤邐垂落,夏晚將淡紫色宮裙的喇叭袖盡數折迭挽在肩膀處,避免刮蹭到南醉生的長髮扯痛頭皮。她拿著手中的象牙嵌八寶雕花梳篦輕柔仔細的梳理著手中的華麗墨發,目光里流露出艷羨的神情。

  手腕靈活翻轉間,她為南醉生挽了一個蝴蝶結般自然垂墜在腦後的髮髻,將挽好的蝴蝶結活扣處用水晶櫻花簪子固定好後,夏晚又彎下腰拿起那條月白色的絲帶,穿過墨發環繞而成的圓扣里同樣挽成一個飄逸的蝴蝶結。

  剩餘的墨發則是自然散落在身後,為了避免讓南醉生感到頭部沉重,夏晚心靈手巧的取出幾枚發卡分別固定在髮髻的左右兩側,免得垂墜的過程中扯痛頭皮,這樣也可以完美解決蝴蝶結髮髻隨時會鬆散滑落的問題。

  「大小姐,奴婢挽好了,您看看還滿意嗎?」夏晚放下層迭的淡紫色喇叭袖,在內殿裡為南醉生準備的梳妝檯上取來一面純金打造的明鏡。

  只見純金打造的明鏡里清晰倒映出一名美人。

  遠山眉如黛煙,墨玉眸如秋波,霜雪肌如玉雕,櫻粉唇如芙蕖。

  浮光耀目的水晶櫻花流蘇垂墜在南醉生髮髻的右側,恰到好處的修飾出她完美無瑕的鵝蛋臉,與身上穿戴的櫻花月白宮裙相得益彰。南醉生凝眸注視著明鏡中的自己,忽然間感到有些陌生。

  眼前這張臉當真是像極了母親雲鸞,明明是出塵脫俗的氣質,卻偏偏又流露出魅惑妖姬般的風華。回憶起沉睡這七日內夢見的所有光怪陸離的景象,南醉生愈發感到前路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