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果然是比不得

  淺淡的碎影暈染在雲鸞的眼瞼處,細微幽暗的光芒流轉而過,將纖濃華麗的睫羽襯托的愈發撲朔迷離。南征凝眸注視著雲鸞,只感覺胸膛里怦怦跳動的心臟仿佛要爆裂開來,僅僅是靜靜的凝視著面前的女子,他都感覺壓抑在心底里的喜愛正在逐漸加深,像極了溪河匯聚江海。

  難道早慧的孩子終究逃脫不過慘澹消亡的命運嗎?

  南征抿了抿淡色的薄唇,神情愈發肅穆。他心中所期望的並非對雲鸞一時片刻的追逐與喜愛,恰恰相反,他的骨子裡鐫刻著狼的鐵血與忠誠。

  狼忠誠於伴侶,落入捕獵網中時寧死不屈。南征知曉,自己若是認定了誰,便會忠誠愛戀認定之人一生,絕不會朝三暮四,見異思遷。人生的多次怦然心動皆是因雲鸞而起,所以……無論如何,他都絕不會放手。

  如果上蒼想要呼喚回它偏愛的孩子,那麼就算讓南征拼盡全力,耗盡性命,也絕不容許他認定之人芳華早逝,最終落的一個悽慘消亡的宿命。什麼庇蔭家族的福澤,本身便是痛苦的存在,在南征心裡統統都是狗屁。

  早慧的孩子自身有著重要的存在意義,他們不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早亡人,在南征心裡,他們不過是被上蒼特別寵愛的孩子,因為被特別寵愛,所以才會被烙印下無法磨滅的痕跡。

  即使那些痛苦的痕跡與靈魂的烙印無法逆轉與消逝,南征也要拼盡全力的尋找一切可以為雲鸞延長壽命的方法。他想要的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而不是還未走到中途,另一方便被所謂的宿命奪取了生命,芳魂消逝。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

  晦暗不明的眼眸里清晰倒映出雲鸞痛苦憔悴的容顏,南征凝視了雲鸞片刻後,察覺到掌心裡的柔荑已然逐漸恢復到正常體溫的溫度,這才稍稍舒緩了些許緊繃不已的神經。

  雲鸞昏昏沉沉的蜷縮在皮椅上,她側身將自己蜷縮成一隻瘦弱單薄的蝦米,柔弱無助的倚靠在皮椅寬厚柔軟的靠背上。劇烈的疼痛浪潮一波接著一波,無時無刻不再折磨摧殘著她的身軀。

  南征焦慮不安的緊緊握住雲鸞的雙手,他真的有些害怕如今面色蒼白痛苦的雲鸞,他害怕雲鸞會同當年那名腦死亡的千金小姐一樣,芳華早逝:更害怕雲鸞就算可以壽命延長,但是依舊要承受著這樣劇烈難忍的痛楚。

  人人都只看見雲大小姐表面上的輝耀尊貴,殊不知掩藏在這輝耀尊貴下的,是無窮無盡痛苦的深淵。

  渾渾噩噩間,雲鸞虛弱抬眸看向身側的南征,然後略感不適的動了動手指,流露出想要翻身仰躺的意圖。南征緊忙站起身將雲鸞的雙手擱置在她的腹部上,然後小心翼翼的將雲鸞側臥蜷縮的身軀面朝上緩緩扶過去。

  南默從柜子里取出一襲柔軟米白色的針織薄毯,小心翼翼的蓋在雲鸞蜷縮在皮椅上的纖瘦身軀:「她這樣不行,你得將她的四肢都舒展平放在皮椅上,否則疼痛的過程中這樣蜷縮著,很容易引起手腳發麻,抽筋痙攣。」

  聽到南默這樣說,南征火燒屁股般忙活了起來,他先是將雲鸞的雙臂垂直平放在身體兩側,然後再目不斜視的將雲鸞細長的雙腿緩緩舒展開來,平放在皮椅上。末了他又不放心的調整了下皮椅的高低弧度,力求能讓雲鸞在上面仰躺的更舒服些。

  當然,若不是顧忌到在此刻冒然折騰雲鸞會令她愈發感到疼痛難忍,南征早就將她打橫抱起放在醫務室的床上照顧了。

  但是他回眸看了一眼有些硬邦邦的床,又收回目光望了一眼可調整高低弧度的舒適皮椅,最終還是打消了將雲鸞抱在床上休憩的念頭。那張床實在粗糙冰冷極了,床單摸上去都不柔順絲滑,可別磨紅了雲鸞嬌嫩的肌膚。

  這樣想著,南征將蓋在雲鸞身上的米白色薄毯又細緻的掖了掖邊角,指尖在觸碰到雲鸞正在冰涼下去的柔荑時,他站起身輕手輕腳的走到窗戶邊緣,關上了打開的窗戶。

  淡金碎光透過澄澈的玻璃灑落在雲鸞身上,米白色的薄毯上浸染著陽光的輝耀暖意,讓雲鸞倍感溫暖舒適,周身很快便暖意融融起來。她一邊咬牙忍受著腦袋的疼痛,一邊不由自主的攥緊蓋在身上的薄毯。

  南征見到雲鸞汲取溫暖的動作,愈發感到心疼。

  看著南征在醫務室里圍繞著雲鸞忙活的團團轉的身影,南默倒也不同他爭搶照顧雲鸞的機會,他仔細觀察著南征的神態動作,發現對方對雲鸞的貼心照顧完完全全是發自肺腑,並非是逢場作戲等虛情假意的表現。

  只見南征似乎是嫌棄自己的掌心不夠溫暖,於是他竟然拿著一個杯子去飲水機前接了一杯熱水,雖然熱水的溫度遠遠沒有達到沸騰的頂點,但是隔著玻璃杯握在手中依舊會感到十分灼燙。

  南征的手指邊緣已經被玻璃杯中的熱水燙的泛紅,南默驚訝的注視著南征的動作,驚疑不定的抬眸打量著對方的神色。只見南征並沒有流露出一絲半毫的痛苦難忍神色,而是面無表情的握緊手中燙人的水杯。

  等到掌心裡的溫度終於達到南征所期盼的要求後,他這才放心掌心裡的玻璃杯,然後輕手輕腳的走到雲鸞身側,坐在凳子上將灼燙的掌心牢牢包覆在雲鸞逐漸冰冷的柔荑上。

  溫暖到燙手的溫度令雲鸞在昏昏沉沉間情不自禁的喟嘆一聲,冰冷的雙手仿佛被熾熱的岩漿包裹其中,令她全身因為疼痛而凝結的血液漸漸融化流動起來,她貪戀著這樣灼熱的溫暖,於是她下意識的反握住南征的手掌。

  一大一小兩隻手掌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南征低眸凝視著雲鸞的手,根根玉指秀窄修長,生的極為好看秀氣,是一雙天生就應該用來彈鋼琴以及裝飾珠寶的美麗柔荑。

  他復又望向自己的手,骨節寬大,皮膚粗糙,因為積年累月的在訓練場上暴曬訓練,所以被陽光曬得黝黑,上面還有著許多細小的疤痕。雲鸞纖長的玉指在他的掌心裡反握住虎口處,像極了泥土中萌發出來的玉白花丨蕊。

  瑩潤細膩的觸感令南征愛不釋手,雖然他很想輕輕摩擦兩下雲鸞的手背與腕側,好生體驗一番那樣令人心馳神往的細膩感,但是他終究沒有那份色膽包天的本領,於是只好強行按捺住心底里的悸動,認真專注的照顧著雲鸞。

  南征仔細打量著雲鸞的面容,發現面前的人兒時而黛眉緊蹙,時而微微舒展,想來頭痛症發作時應該是一陣接連一陣的疼痛。思慮至此,南征開始在腦海里搜索一切認識的權威醫師,究竟有哪一位在腦科方面是國醫聖手。

  如果這世間有著可以醫治好雲鸞與生俱來頭痛症的醫師,那麼就算讓南征放下身段地位,前去下跪磕頭把人給請來,他也在所不惜。

  尊嚴和傲骨固然重要,但是同雲鸞的性命相比——分文不值。

  南默看著南征垂眸凝視著雲鸞陷入深思的側臉,頗有些好奇對方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按理來說像南征這種根正苗紅的官二代,軒市里名副其實的太子爺,身邊應該不缺乏那些鶯鶯燕燕,濃桃艷李才對。

  可是他與南征在軍營里時常碰面接觸下來,卻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原以為官二代這樣的嫡出子弟會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亦或者高傲矜貴,盛氣凌人,不成想南征給南默留下的印象卻是平易近人,且沉穩睿智,沒有一絲半毫的紈絝奢靡氣息,更沒有一絲半毫的盛氣凌人。

  最為難得的,便是南征潔身自好這一點。

  一營里的士兵皆是千挑萬選出來的,其中很多不乏是官家子弟,亦或者富家子弟。說的直白淺顯些,一營里統共五百名新兵,其中將近五分之三的人是官二代,富二代,亦或者根正苗紅的下一屆政界官職參選繼承人。

  但是其中有些人身上難免帶著些傲氣,畢竟出生的地位尊榮是普通人窮盡一生也望塵莫及的,他們所接觸到的,見識到的,遠遠要比那些平民子弟多得多,所以心胸眼界都甚是寬廣,骨子裡就難免流露出一切傲氣。

  那是一種高人一等的矜貴,雖然討人厭了些,但是不得不承認是,那些人確實有盛氣凌人的資本。

  但是那些官二代,富二代的身份地位同南征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在軒國,世家望族裡的嫡長子有著可以直接繼承父母職位的特殊權利,無需進行任何投票參選,亦或者考試舉薦,這是對於遠古鐘鳴鼎食之家的尊敬輝耀,更是世家望族繁衍生息百年所擁有的權利。

  世家望族之所以尊貴輝耀,凌駕於那些名門之上,追根究底不過是積累百年的深厚底蘊以及積威甚重的聲名權勢。這樣一個龐大且古老的家族如同參天古樹般繁茂,深深紮根在軒國的土地上,與國家是互惠互利的關係。

  這樣一顆顆的古樹組建在一起,足以形成一片繁茂的森林。

  其中錯綜複雜的人脈,與相互牽絆的利益網,和盡心盡力教導出的優秀子弟,皆是世家望族屹立不倒的根本源頭。軒國之所以賦予世家望族這項殊榮與權力,為的便是這些優秀子弟對國家的貢獻與守護。

  相依相靠,互惠互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有如此,才能讓整個國家和這些世家望族們繼續輝耀繁衍下去,繼而生生不息。

  南老將軍是軒國地位崇高且手握重權的元帥,不過元帥的稱呼早已逐漸演變成為將軍,但是其中蘊含的權勢與尊貴不言而喻,更不會因為名稱的變化而受到絲毫改變。

  南征有著可以直接繼承將軍官銜的特殊權利,其他子弟窮盡一生或許只能堪堪晉升到大校,亦或者中將等,但是南征不同。南氏世族積蘊百年的權勢聲名足以將他送往軍界權利的最巔峰,那裡至高之上,卻也空無一人。

  但就是這樣一名身份尊貴的男子,居然會心甘情願的隱藏身份,然後成為一名平淡無奇的小富二代,在軍營里艱辛刻苦的訓練。更令南默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南征居然會對雲鸞一見傾心,並且愛戀之情溢於言表,無法遮掩。

  從兩人的身份地位上來看,南征是根正苗紅的軍二代,而雲鸞是根正苗紅的政二代,他們兩人若是日後走到一起,結為伴侶,真真可謂是珠聯璧合般的一段佳話。

  換句話說,他們的身份地位就如同一個半圓,在遇見彼此並結合後,這個不完整的半圓終於變成了一個完整的圓。軍政婚姻的結合無疑是庇蔭繁榮家族的最快捷徑,但也是最艱難的捷徑,畢竟身份地位若是稍有不對等,兩戶人家都不會同意聯姻。

  世家望族允許嫡系子弟自由戀愛,但是局限是必須尋找『門當戶對』的伴侶戀愛,否則他們不會送上任何祝福,更不會同意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

  畢竟見識不同,眼界不同,接觸的人和事物,周圍環境也不相同,就算年輕時憑藉著熱血和感情轟轟烈烈的走到一起,可是日後步入婚姻,終究會被兩人之間意見不同的瑣碎繁複的小事一點一滴的消磨掉熾熱的愛意。

  雲鸞和南征的身份地位是同樣的尊貴輝耀,若是雲鸞想要,那麼她可以隨時隨地繼承雲父國家級正職的尊榮地位。但是她卻同南征一樣,選擇了自己去打拼努力,而非是依仗著身份地位順理成章的繼承。

  只是兩名同樣心性堅韌,性格頑強不屈的人,日後若是走到一處,難免會因為彼此間不肯低頭退讓,而爆發出劇烈的矛盾。南默眸光晦暗不明的盯視著南征,心中只希望兩人可以多經歷一些,多磨合一些,然後再相約攜手。

  他坐在辦公桌的另一側記錄好雲鸞此次頭痛症發作的日期時間,然後抬起手臂握住南征擱置在桌面上的玻璃杯。滾燙的溫度透過掌心裡的肌膚直直灼傷血肉,南默垂眸看著自己泛紅且刺痛的掌心,心中感慨自己的確不如南征。

  自己只不過握住玻璃杯半分鐘,便感覺灼痛難忍,可南征為了溫暖雲鸞的雙手,卻是能面無表情的緊握至一刻鐘的時間。

  果然是比不得。

  算了算時間,估摸著雲鸞頭痛症的陣痛也應該快要過去了,南默抬眸望向面容蒼白憔悴的雲鸞,只恨那種痛苦不能代替雲鸞來承受。

  南默輕手輕腳的從抽屜里取出一瓶藥,動作熟稔的挑揀出兩粒後,默不作聲的放在雲鸞的掌心裡。雲鸞微微睜開眼眸,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掌心裡的兩枚藥片後,拿起放置在桌面上的溫水將藥片仰頭一飲而盡。

  「再不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的話,你的頭痛症只會愈來愈嚴重,到時候這些藥也無法鎮壓住那種疼痛,我勸你還是好好愛惜自己,別再繼續勞累下去了。」將雲鸞手中空了的紙杯拿走後,南默修眉微蹙,垂眸凝視著雲鸞的目光里流露出深刻擔憂與不贊同的情緒。

  為了調查當年一營事件背後的真相,雲鸞可謂是勞心勞力,近兩年來從未有過一天放鬆休息的假期,而是如同上了發條的木偶人般,機械冷漠的奔波工作著。

  櫻市的副市長職位距離正級只有一步之遙,所以雲鸞必須努力處理好一切堆積如山的政務,更何況她的頂頭上司可是一名尖酸刻薄,心機深沉的老女人,對方嫉恨雲鸞美艷絕倫的容顏與卓越非凡的能力,總是處處苛責。

  雲鸞大小姐的身份地位足以保護她在波雲詭譎的政界裡站穩一席之地,但是卻無法保護她不去承受那些苛責刁難,以及那些明里暗裡的陷害栽贓。

  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級便步步高升到櫻市副市長的官職上,在櫻市,這樣炙手可熱的官職足以將雲鸞推到風口浪尖上,眼紅嫉妒的人比比皆是,數不勝數,於是雲鸞上任的日子裡難免會成為眾矢之的。

  政務繁忙瑣碎也就罷了,周圍接觸往來的同事官員們亦是笑裡藏刀,口蜜腹劍。是以,雲鸞剛剛上任時沒少吃苦頭,好在作為早慧的孩子,天資非凡的她很快便雷厲風行的對周圍手下的人進行了一番清掃與敲打。

  歸順於她的,自是可以享受到許多不可言說的好處與利益:而忤逆於她的,則會隨著時間流逝逐漸被新上任的官員架空權利。

  雲鸞深深知曉立威震懾固然重要,但是拉攏人心,駕馭人心的手段卻是宜緩不宜急。若是操之過急,冒然打草驚蛇的話,她勢必會被眾人聯手逼退,所以她採用了順藤摸瓜的方法,一個接連一個的慢慢清掃或者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