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被小白獅熏臭的倒霉少年

  一滴露珠從碧色蓮葉上緩緩滑落。

  暖陽沉西,日光漸移。

  晴光瀲灩的池水逐漸變幻為深邃幽暗的湖綠,馥郁簇麗的岸芷汀蘭紛紛合攏了花瓣枝葉,唯餘下幾尾錦鯉悠然愜意的游梭在碧葉蓮池。

  北浪生抬眸目光幽遠的望向蓮鯉池,宛若湖綠寶石雕琢的池水映入眼帘:「醉生,直到此刻,你才真真正正的讓我感到不敢置信,以及……驚訝。沒想到一個嬌生慣養的女孩子居然有這樣犀利敏銳的觀察力。」

  他抬起手摺下亭外一枝垂柳,低眸漫不經心的將柳枝編織成花冠的模樣,眼底里浸染著微不可察的忌憚:「不過,你自小體弱多病,且沒有武藝傍身,又是如何察覺到周圍有暗樁密布,在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呢?」

  「嗯……你猜。」南醉生眨了眨眼睛。

  「是因為你早就知道嗎?」北浪生同樣眨了眨眼睛。


  「好吧,我認輸,實在是猜不到了。」北浪生舉手做投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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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繡著銀杏錦鯉的團扇搖曳生香,南醉生低眸淺淺拂過旗袍壓襟,青玉蓮花微涼的質感自指尖輕掠:「答案很簡單,就在這隻小白獅的身上。若不是你今天帶著它過來,恐怕我也很難發現哥哥布置下的眼線。」

  「它?」北浪生瞬間迷茫了。

  波光瀲灩的桃花目不敢置信的凝視著金絲籠內的小白獅,他低眸打量著不知何時悄然酣睡的小傢伙,語氣驚疑不定:「這隻蠢萌的小白獅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就是撒嬌賣萌,它身上能有什麼答案啊?你快別逗我了!」

  「你再仔細看看。」南醉生目光含笑。

  「……好吧。」北浪生喪眉搭眼的湊近金絲籠。

  「其實,看了半天我也啥都沒看到。」西餘生默默舉爪,發表意見。

  「你也再仔細看看。」南醉生單手托腮。

  北浪生與西餘生兩人湊近放置在石桌上的金絲籠,除卻捲起的淺粉色簾幕,以及正趴臥在籠內甜甜酣睡的小白獅,並無任何異樣。觀察期間小白獅很不厚道的放了個臭臭,不偏不倚恰巧薰染在北浪生俊逸非凡的容顏。

  「嘔——」少年驟然炸毛。

  俊逸非凡的容顏瞬間皺緊成一團,原本波光瀲灩的桃花目逐漸變幻的幽深暗沉,仿佛目光里都燃燒著灼烈怒火:「這個小傢伙絕對是故意的!不然怎麼會那麼巧偏偏噴在我的臉上!」

  「臭死了臭死了!」北浪生噁心欲嘔。

  柔白色的雪紡裙擺迤邐委地,不經意間便被西餘生踩在腳下,灰褐色的塵土污跡暈染在迤邐裙擺上,宛若朵朵墨跡淺淡飄零的落花:「哈哈哈,笑死我了,見過上趕著找罵的,但我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上趕著聞小動物臭屁屁的!北浪生你可真是個人才,實乃我輩楷模!失敬失敬。」

  點綴在栗色辮梢兒的玉白色與淡紫色花朵交相輝映,流淌著格外清新雅致的美麗。淺淡的芬雅浸染在長發里,隨著清風的撩撥纏綿逐漸消弭湮滅。

  「咳咳,好了,北浪生你先坐下喝杯果汁吧。小白獅畢竟還在哺乳期,而且剛才還睡得那麼香,它能知道些什麼啊。」搖曳生香的白玉團扇流淌著幽遠綿長的檀香,南醉生掩唇輕笑間,宛若牡丹花般緩緩盛開著雍容典雅的風華。

  「它不知道,它不知道居然還能那樣準確的-——」軒逸的眉目緊蹙,北浪生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指向金絲籠內酣睡的小白獅,驟然停頓住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

  強自按捺住胸膛處翻滾燃燒的怒火,北浪生重新倚靠在朱紅漆柱上,鼻間重重的哼了一聲:「算了,本少大人有大量,不和一隻小畜生計較。話說回來,醉生你還沒告訴我們,你口中那個所謂的答案到底在哪裡?」

  「是啊醉生,那個所謂的答案到底在哪裡啊?我將這金絲籠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瞧了個遍,找的眼睛都酸了也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栗色的髮辮微微鬆散,凌亂的垂落在西餘生纖細的腰間。

  華麗如同鳳尾蝶翼般的長睫微微低垂,南醉生輕輕搖曳著手中的白玉團扇,笑意清淺:「所謂的答案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只是一直都被你們刻意忽略掉了而已。這回你們仔細瞧瞧,沾染在那淺粉色簾幕邊角的一處,是什麼?」

  「是什麼?」北浪生修眉微揚。

  「好像,好像是個印子。」西餘生蹙眉打量。

  「那麼,你再仔細觀察,它像什麼印子呢?要知道,若是不小心沾染上的灰塵污跡,是不可能遺留下如此深刻暈染的污印,除非……」柔婉清泠的聲線悠閒淡然極了,南醉生玉指輕叩桌面,澄澈的墨眸饒有興致的微微眯起。

  這個問題可難住了北浪生與西餘生兩人。

  精緻清雅的荷花酥在此刻無人問津,原本最為留戀痴迷它的西餘生正趴伏在石桌上,神情蔫蔫兒的嘀咕道:「像什麼印子呢,像什麼印子呢……左看右看,怎麼看都是一道普普通通的泥印子,只不過像被人踩了——」一腳。

  「對啊,這道泥土污跡像極了被人踩上一腳!」西餘生驟然精神抖擻的直起身,圓潤澄澈的貓瞳晶晶亮,露出兩顆小虎牙彎唇得意的笑。

  「像被人……踩上一腳?」北浪生疑惑不解的望向桌面。

  「沒錯,不是『像』,而是『就是』。暈染在淺粉色簾幕邊角的泥污,就是被人不經意間踩了一腳後,所遺留下來的印跡。」搖曳生姿的白玉團扇驟然在南醉生指間凝滯,她停止輕叩桌面的玉指,目光意味深長的凝視著北浪生。

  「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北浪生的疑惑不解瞬間轉換為迷茫惘然。

  「就是啊醉生,北浪生那個傢伙的臉剛剛才被小白獅放出來的臭屁屁熏到,你快別繼續盯著他看了,小心辣眼睛!」西餘生笑的賊兮兮的,玉雪精緻的容顏浸染在鎏金色的光束里,一顰一笑間都流露出可愛軟萌的氣質。

  小心辣眼睛?

  好,很好,非常好。

  北浪生目光陰森森的瞥了一眼西餘生,面上笑容卻依舊不改。

  碧色柳枝在少年修長的指間柔婉纏繞,盤旋,交織。鎏金色的暖陽微光從亭外斜斜灑落,為柔裊淺碧的柳葉邊緣鍍上一層輝澤隱熠的流暈。

  魅惑迷醉的桃花目危險性的微微眯起,北浪生笑意優雅至極的凝視著西餘生,聲線清越溫柔:「餘生,你看。這是我為你親手編織的柳葉冠冕,不然你的頭髮散開那麼多,頭頂處更是亂七八糟,不戴些東西的話實在凌亂不堪。」

  聽著少年難掩語無倫次的言辭,南醉生抬眸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柳葉冠冕。只見一道正緩緩蠕動著的,且五彩斑斕的幽暗剪影正努力爬走在碧色柳枝間,柔軟無骨的身影隱沒在交織纏繞的枝葉里,轉瞬即逝。

  回憶起那道幽暗剪影身上的每一處細節,南醉生只感覺渾身發麻,甚至不由自主的開始幻想起那道剪影蠕動著爬在自己肌膚上的——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酥麻刺癢的觸感。

  如果方才沒看錯的話,那應該是一隻毛毛蟲。

  五彩斑斕,柔軟無骨。

  「真的嗎,我的頭髮真的如你所說那樣凌亂不堪嗎?這可是今天出門前媽媽親手為我編織的髮型,可不能就這樣讓它亂七八糟的!」迤邐委地的柔白色裙擺再次被踩在腳下碾磨。髮型素來是西餘生的軟肋,她抬起手感觸著頭頂,炸毛的凌亂紛雜感透過掌心嬌嫩的肌理,傳入她的腦海中。

  編織精緻的柳葉冠冕靜靜環繞在少年指間,暖陽輝澤隱熠的淺淡鎏金色浸染在碧色柳葉的邊緣,映入眼帘內熠熠生輝,碧色可人。

  若有似無的惡意流淌在目光里,北浪生抬眸望向蹙眉黯然的西餘生,薄唇微勾:「當然是真的,但是無礙,戴上我編織的這個柳葉冠冕就能遮掩了。」

  「那,謝謝你了。」西餘生抿了一下紅潤的唇瓣,難得流露出幾分小女兒家嬌羞的姿態,扭扭捏捏的向俊逸非凡的少年柔聲道謝。

  「不客氣。」嚇死你。

  北浪生笑眯眯的凝視著她,口是心非。

  「咳咳,餘生,等一……」下。南醉生目光憐憫的看了西餘生一眼,垂下頭為對方默默哀悼。

  精緻碧色的柳葉冠冕被北浪生動作輕柔的遞給西餘生,還未等南醉生成功阻止,西餘生便將那頂柳葉冠冕戴在了頭頂。

  「醉生,你看我戴著這頂柳葉冠冕,看起來像不像一個在叢林翩躚的小精靈?」西餘生笑顏如花。

  清幽綿長的檀香浸染在清風裡,隨著風之軌跡逐漸氤氳在八角涼亭外。蕩漾著微波的蓮池與碧色無垠的蓮葉順著清風拂動層迭起伏,滿目晴空瀲灩風景色,高矮起伏的清蓮碧葉接天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