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靈魂的七天光明

  冰冷的燈光流淌在長廊內,盡頭的窗外飄零著幾瓣櫻花。

  潔白的牆壁上流轉著暖陽耀輝下的疏影橫斜,無形無跡的清風柔柔拂過,只見幽暗的光影簌簌抖落間,花影飄零,落櫻翩躚。

  不知何時,櫻花樹下盛開著遍地蒲公英。金黃色的花瓣肆意舒展在暖陽下,郁藍色的天幕上有流雲時卷時舒。

  不同於窗外的暖陽耀輝,春風和煦:窗內冰冷晦暗,燈光流淌在陽光折射不到的角落裡。

  「北小公子說笑了,您怎麼會是閒雜人等!是不是她們方才言語冒犯您,如若至此的話在下給您賠罪了,還望北小公子海涵,忘記那些她們幾個出言不遜的話語。」朱院長彎腰俯首,言語恭敬的致歉。

  白色襯衫浸染在窗外的暖陽耀輝里,為少年的衣角邊緣鍍上一層淡金色的碎光。修剪的錯落有致的碎發垂落在斜飛入鬢的修眉處,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間,一片波光瀲灩。

  北浪生聞言微蹙起軒逸的眉目,心中暗道好一隻老狐狸的同時,面上卻依舊不流露出任何喜形於色的淡然模樣:「不愧是朱院長,打太極的功夫的確是無人能及。」

  朱院長聞言本就彎腰俯首的身軀愈發壓低,恨不得直接貼在地面上,以此來掩飾內心中的恐慌:「北小公子說笑了,在下哪裡敢對您虛與委蛇。」

  他彎腰垂眸注視著光滑冰冷的地磚,聲線沉穩中不失恭敬:「只不過南上將與雲書記下了死命令,若是大小姐日後出了半點差池,在下實在是吃罪不起!還請北小公子體諒在下。」

  北浪生蹙眉凝視著彎腰俯首的朱院長,波光瀲灩的桃花眼逐漸在消磨殆盡的耐心裡,轉換為冷冽陰森的鋒利劍刃。目光流轉間,無形無跡的利刃一刀刀,一道道的狠狠割裂在對方裸露衣物外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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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緩步上前,斂眸注視著屏聲息氣的中年男人,目光在觸及到對方臉側緩緩蜿蜒而落的冷汗時,微不可察的勾起唇角:「我體諒你,誰又來體諒我呢?朱五德,你這個安平院長如今可是當得愈發出息了。」

  「不敢,北小公子莫要取笑在下了。」朱院長聞言頓時冷汗涔涔,凝結在額前的汗珠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接二連三的滑落,順著他溫熱的肌理蜿蜒而下,流淌出冰冷粘膩的汗濕水痕。

  北浪生冷哼一聲,冰冷森寒的目光從朱院長的身上流轉移開,涼薄低沉的聲線敘說著令對方心驚肉跳的話語:「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南上將與雲書記怎會真的阻攔我,這道死命令明著是他們下的,可暗地裡卻是南浮生的意思,而且是只專門針對我一個人的,對嗎?」

  他危險的微眯起魅惑的桃花眼眸,冷冽的目光不急不緩的掃過面前的每一個人。

  妝容精緻的女護士們紛紛驚恐的低下頭,她們方才還痴迷不已的欣賞著北浪生俊逸非凡的容顏,可在如今對方冰冷涼薄的目光,以及從骨子裡流露而出的沉重威壓下,之前那些虛無縹緲的傾慕愛戀早已化作過眼雲煙,此時此刻只恨不得能有個地縫鑽進去,以此來逃脫少年沉重駭人的威壓。

  「南浮生呢?派遣你們來阻攔我有什麼意思?讓他過來見我。」北浪生單手插兜,瀟灑不羈的斜倚在冰涼的牆壁上。

  他微微垂下漂亮的桃花眼,半邊俊逸如畫的眉目半遮半掩在窗外的郁藍霽光下:「還不快去,難道要讓我親自過去請嗎?」

  少年原本清朗的聲線逐漸變幻為低沉冰冽,而波光瀲灩,仿若流淌著漫天星河的魅惑桃花眼也在此刻驀然凝滯,目光流轉間蘊含著森冷的冰霜風雪,與唇畔處流露的似笑非笑交相輝映,涼薄無情的令人心驚膽戰。

  朱院長緘口無言,屏聲息氣的躬身在原地。

  此時此刻,他多說一句話都是錯。唯有閉上嘴巴,揣著明白裝糊塗,才是明哲保身的長久之道。

  「啊?是,是!我們這就去通知南先生,還請北小公子稍安勿躁,在走廊內休憩片刻。」其中一名機靈些的女護士見機行事,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聲線溫柔中又不失恭敬的回覆道。

  隨即她緊緊攥握住懷中的病房記錄,之前的步履匆匆轉瞬即逝,轉換為頭也不回的狂奔而去,仿佛身後有什麼豺狼虎豹般追趕著她,令她拼盡全力的邁開雙腿大步狂奔,生怕在北浪生冰冷駭人的目光里晚下一步。

  其餘幾名圍聚站在一起的女護士們皆是目光同情的望向她的背影,隨即又很快屏聲息氣的乖巧垂頭,仿佛沒有生命氣息的木偶人一般悄無聲息的佇立在原地。

  「起來吧。」北浪生淡漠冰冷的聲線自頭頂傳來。

  眼角餘光漫不經心的瞥了猶自彎腰俯首的朱院長一眼,他收回目光時淡淡的撂下這樣一句話後,便斜倚在牆壁上靜靜的閉上了雙眼。

  朱院長小心翼翼的站直身軀,彎腰俯首許久所造成的關節酸痛在此刻洶湧而出,順著四肢百骸逐漸蔓延到全身,令他苦不堪言。他抬眸快速掃了斜倚牆壁的少年一眼,確認對方正在閉目休憩後這才放心的挺直背脊,默不作聲的站立在一處光線晦暗的角落。

  我太難了。

  他在心中默默嘆息。

  長廊盡頭的窗外,櫻花簌簌而落間,難得有幾隻雀鳥棲息在如煙如霞的櫻花枝頭。澄澈透明的雨珠順著櫻花花瓣蜿蜒而落,淡黃色的鳥喙啄下粉色的花瓣,沐浴著暖陽耀輝將清涼的雨珠飲下。


  芳華灼灼,如煙似霞。

  南醉生順著清風回到這片熟悉的故土。

  若說故土其實倒也談不上,只不過這裡似乎有著她最為親密的人,冥冥之中牽引著她不由自主的飄落回這道長廊內。

  「鳶木……總覺的聽起來很熟悉,但卻又很陌生。」南醉生翩躚在微暖的春風裡,順著薰染著櫻香的風之軌跡飄落在櫻花樹上,尋覓了一處櫻花盛開的最為燦爛靡麗的枝頭緩緩坐下。

  虛幻無實的靈魂沒有輕重之分,所以哪怕是再纖細不過的櫻枝,對於承受此刻的南醉生來說,也是綽綽有餘的。清雅芬芳的櫻香浸染在空氣中,芳華簌簌而落間暗香浮動。

  南醉生一邊回憶著那名喚作『鳶木』的清麗女子,一邊苦惱的思索著該怎樣回到自己的身體裡。

  「鳶木說過,流失的靈魂會經歷一段短暫的空白期,等逐漸恢復神智後,還要小心避開那些烏鴉,因為它們不喜歡有著獨立意識的靈魂。那麼,我到底該怎樣才能找到返回身體裡的方法呢。記憶不恢復,我連自己的身體在哪裡都忘記了……」

  國色天香的少女垂下黯然失色的墨眸,難掩憂心與苦惱的咬緊唇瓣。

  流失的靈魂有著避不可免的缺陷,那就是記憶的短暫以及迷惘的神智。

  等到日暮沉西,星落月移,南醉生虛幻無實的靈魂便會再次進入空白迷惘的狀態。到時候哪怕是自己的名字,以及剛剛認識不久的鳶木,也會很快隨著時光的流逝而被靈魂自主排斥在記憶外,再次消弭湮滅在這暖陽耀輝里。

  「漂泊無依的靈魂只能擁有短暫的記憶,七天內你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回到自己的身體,否則你便要真的在這世間魂飛魄散了。」鳶木清雅的聲線迴蕩在腦海里,仿佛隔著清風與雲端縈繞在耳畔。

  南醉生憂心忡忡的嘆了口氣,焦慮不安的漂浮在空中環繞著櫻樹轉圈圈。她穿過落英繽紛的櫻花雨,只感覺周圍有一道無形無跡的屏障將她隔絕在外,只要她的靈魂稍稍靠近長廊,便會感到如烈火焚身般的疼痛。

  宛若水墨畫精心勾勒出的眉目間流露出痛楚之色,南醉生顫抖著虛幻無實的靈體,咬牙忍受過烈火焚身般的劇烈疼痛後,墨眸里流露出堅定璀璨的光芒:「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我一定要闖過去!」

  她停落在芳華灼灼的櫻枝上稍作休憩,待得明滅不定的靈體再次緩緩恢復到穩定虛幻的狀態後,微蹙起仿若遠山雲霧般的黛眉,拼盡全力的再次沖向靈魂流失時的長廊內。

  輕微的灼燒聲音驀然響起。

  微不可察的一縷火光若隱若現,儘管轉瞬即逝,但還是被南醉生敏感的捕捉到。她試探著伸出手觸碰向那幾點零星的火光,原本金白色的火焰在觸及到少女的指尖時,驀然變幻為冷冽的幽藍色。

  「我們都看了七天了,你怎麼還在鍥而不捨的撞牆啊。」

  婉轉的聲音流淌在耳畔,還未等南醉生從火焰顏色的變幻中回過神來,幾隻藍尾白翼的雀鳥便展開柔白的羽翼,身姿翩躚的飛掠到少女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