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碧無塵的天幕雲舒雲展,絲絲縷縷綿柔的雲脈偶爾掠過雀鳥蹁躚的身影。
幾尾白色的羽翼隨著春風緩緩落下,一瓣沾染著血色的櫻花柔柔擦過潔白的羽翼,留下一道淡紅色的猩鏽氣息。
風華月貌的男人恐懼驚惶的單膝跪地在車門處,只見妖艷的血色氤氳在他的白襯衫上,盛開出朵朵靡麗惡艷的血色櫻花。依舊從傷口處簌簌流出的血液速度緩慢了些許,蜿蜒在少女玉臂上的血滴在男人的努力下,終於凝滯不前。
「子……」南醉生吃力的睜大澄澈的墨眸,昔日流淌著清光碎影的秋水橫波在此刻仿若蒙塵,儘管破曉後的晨曦變幻為璀璨的暖陽耀輝,落在她的眼中也依舊霧影朦朧。
南浮生握住少女想要抬起的手臂,原本低磁魅惑的聲線在此刻顫抖不堪:「醉生聽話,千萬別亂動。你的槍傷臨近心臟,哥哥只能讓你平躺在這裡減緩血液的流淌,否則失血過多的話……」
他低眸輕微的哽咽了一下,俊美無儔的容顏在此刻看起來面如死灰。後半句話即使他不說,尚在疼痛里痛苦掙扎的南醉生也明白。
人的身體裡血液不過占比百分之八,如果自己不聽哥哥的話隨意亂動身體,牽扯到綑紮好的槍傷,那麼失血過多後就算被送往醫院,也是無法承受精密危險的手術,幾近是百分之九十會香消玉殞在手術台上。
如果說輸血需要緩衝階段與適應階段,那麼流血則是不需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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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的,流血張揚肆意,肆無忌憚。
但是,南醉生目光悲傷的凝視著眼前的南浮生,低柔的聲線凝滯在口中,令她不惜拼盡全力也要啟口,想要告訴南浮生一些什麼。纖長的玉指靜靜垂落在凝結腕下的血液里,少女黛眉微蹙眨了眨眼睛,殘破的聲線溢出染血的唇瓣。
「哥……哥哥,子……子彈……」她凝視著南浮生幽深驚惶的鳳眸,忍受著自心口處傳來的撕裂痛苦,一字一頓,幾近泣血般咬牙切齒的說道:「有……裡面……關……」
南浮生驚恐不安的緊緊握住南醉生的柔荑,猩鏽的血液氣息充盈在車內的空間,令他本就繃緊到極限的神經在血氣繚繞間,只感覺腦海中有一根弦,被死死的纏繞在血肉里,令他痛苦不堪。
「子彈,子彈怎麼了?什麼裡面?醉生!」他單膝跪地嘶聲裂肺的喊著南醉生的名字,在這一刻,這名地位榮耀光輝的帝王恐懼極了,他恨不得現在就替代痛苦不堪的少女,讓死神的鐮刀收割去自己的靈魂。
南醉生的目光愈發哀戚。
她狠狠咬住酸麻的牙關,唯恐自己承受不住這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子彈里……有關……關竅!」她耗盡了全身氣力緩緩說出最後一個字時,撕裂肌理的子彈在體內驟然發生變化。
霎那間,澄澈如水的墨眸瞬間黯淡無光。
她緩緩闔上雙目,唇畔邊緣溢出一絲若有似無的嘆息聲。
對不起,哥哥。
一種奇妙的感覺在體內升騰,南醉生只感覺眼前驟然黑暗下來,周圍是寂寥無聲的昏暗領域。她沒有絲毫恐懼的飄蕩在這片寂靜領域裡,仿佛身處於一片被時光長河拋棄的碎裂空間。
層層迭迭的暗沉黑霧在周身繚繞,她面無表情的透過這陰暗晦澀的迭霧,目光寂靜的望向身下忙碌來往的人群。
恢弘浩蕩的警車與武裝人員將七月中學重重包圍,救護車的鳴笛聲在此刻緊張肅穆的氣氛里分外恐怖刺耳。
她看見一名仿若九霄仙君般的男子失魂落魄的雙膝跪地,一名受傷嚴重血染全身的女孩黯淡了國色天香的容顏,像只沒有生命的木偶般被醫護人員抬上了救護車。
南醉生面無表情的飄蕩在半空中,此時此刻,她心境淡然平和的注視著身下的場景。她不記得自己是誰,又為何會來到這裡,只記得仿佛安睡後闔上墨眸的那一霎那,一名男人撕心裂肺的吶喊聲。
「醉生!」
南浮生有生以來第一次死死的瞪大鳳眸,他顫抖著咬緊牙關悲痛欲絕的喊出少女的名字,卻依舊沒能挽回對方容顏上的灰敗之色,以及那逐漸黯淡無光,直至湮滅最後一絲光影的澄澈墨眸。
他抬起手,顫抖著緩緩伸向南醉生的鼻端,微涼的觸感以及毫無波動的氣息,令南浮生瞬間頹然的雙膝跪地。
腦海中的那根弦驀然斷裂。
氣血翻騰下,一口濃稠的鮮血自南浮生的唇畔處蜿蜒滴落。
「醫生,她睡著了,請你們輕一些不要打擾到她。」南浮生小心翼翼的抱起懷中的少女,將南醉生闔眸安睡的身軀細緻溫柔的放置在擔架上。幾名聽聞消息後被上層任命趕來的頂尖醫師聞言,不動聲色的將手放在少女的脈搏上。
領頭的一名中年男子向身後隨行的幾名醫師輕輕搖了搖頭,單手背後打了一個『無可救藥』的手勢。
這種手勢若是出現在醫師們的手中,就代表即將有一條鮮活的生命去往冰冷陰森的-——太平間。
零聞訊匆匆趕來,只見他衣衫不整的穿過人群,從皮夾內抽出一張證件後,隨著武警們的放行他瞬間沖向雙膝跪地,面色頹然的南浮生:「浮生,浮生!」
南浮生罔若未聞。
全身的血液都冰冷到凝滯在心口處,隨著一口血滴落在唇邊。
零使勁搖晃著男人挺拔的身軀,他注視著南浮生呆滯頹然的模樣,瞬間了悟這是人體遭遇巨大打擊後所自然經歷的短暫空白期。他揚起手沒有絲毫猶豫的狠狠甩了對方一巴掌,直到那雙華麗的鳳眸里重新映射出光彩。
「事發時間七點四十五分,傷者死亡時間八點整。」
勘察的武裝人員聲線肅穆的說出這句話後,南浮生重新煥發出光彩的鳳眸瞬間湮滅在薰染著櫻香的春風裡。
短短十五分鐘,卻像經歷了一個漫長的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