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分，沈清顏把手機支架調了好幾次角度，屏幕里映出她精心打扮過的小臉，漂亮是夠漂亮，就是背景里那面有點泛黃的牆壁實在有點拉胯。
她切出攝像頭畫面，瞥了眼自己直播帳號的主頁，粉絲數可憐巴巴地停在幾百，最新動態下連個評論都沒有。
「唉……」她托著腮，沒精打采地吹了吹額前的一縷碎發，讓它飄起來又落下，「後台私信打開全是些倒胃口的玩意兒，直播間又冷清得像鬼屋……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她不是沒想過乾脆點，把這個半死不活的號銷了，換個新的從頭再來。
可一想到銷號要等整整七天，她就蔫了。
七天！房東阿姨的催租信息可等不了七天，水電費單子也不會自己消失。
「算了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她甩甩頭，把那些煩心事暫時丟開，注意力轉到了今天最大的希望上。
那個叫【予】的72級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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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個，她萎靡的精神一下子振作起來，眼睛都亮了。
「72級啊……」她小聲念叨，掰著手指頭算，「得刷多少才能到72級？一千兩百萬？還是更多？」
她想像著那個數字後面跟著的一串零，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氣，隨即又嘿嘿笑起來，露出一排小白牙。
「這麼有錢，手指縫裡隨便漏一點，就夠我交好久房租了吧？」
她越想越美，仿佛已經看到禮物特效在屏幕上炸開的樣子。
「不行，得好好準備一下，不能浪費機會！」她立刻拿起手機，打開搜索軟體，輸入「怎麼讓直播大哥刷更多禮物」。
她點開一個看起來頭頭是道的帖子，嘴裡小聲跟著念：「提前聯繫幾位有實力、關係好的姐妹，等大哥進場後適時發起友好PK，製造競爭氛圍，激發大哥的保護欲和展示欲……』」
沈清顏一邊看一邊點頭，「對哦！PK起來有來有回，大哥為了面子，刷刷刷不就來了嘛！」
她覺得自己學到了精髓，立刻退出網頁，興沖沖地跑去翻自己的好友列表，打算找幾個有實力的姐妹，今晚狠狠圈【予】一筆。
結果手指在屏幕里劃拉了快十分鐘，她的眉頭越皺越緊，嘴角也慢慢垮了下來。
列表里躺著的，不是跟她一樣粉絲幾百的小透明，就是頭像灰了好幾個月的休眠戶。
唯一一個看起來稍微活躍點的，直播等級還沒她高。
「什麼嘛……」沈清顏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有點賭氣地鼓起臉頰。
「搞了半天，我自己就是最菜的那個，我的朋友比我還菜！這還襯托什麼呀，一群小菜雞互啄，只會讓大哥覺得我們這平台是不是要倒閉了，淨是歪瓜裂棗吧！」
她對著空氣生了幾秒鐘悶氣。
「算啦！搞那麼複雜幹嘛！」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像我這麼好看的人，還需要什麼鋪墊呀？直接要禮物不就好了嘛！」
反正最壞也就是被無視嘛，又不會少塊肉。
她看了看時間，七點五十七，整理一下頭髮和裙子。
「加油，顏顏！」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能不能改善伙食，就看今晚了！」
……
「晚上好呀大家！有沒有想我？雖然我知道可能沒幾個人真的想啦……」她對著鏡頭眨了眨眼，故意拖長了語調，做出一點可憐兮兮的樣子。
在線人數在「8」和「13」之間緩慢跳動，其中幾個名字一看就是平台分配的機器人。
彈幕區零星一兩條「主播好美」和平台自動歡迎信息飄過。
「今天人好少哦，」她托著腮，指尖無聊地點著桌面，「是不是因為我昨天沒直播，大家都把我忘啦？這樣可不行，我會傷心的！」
她皺起鼻子，做了個誇張的「哭哭」表情，但很快就自己先笑了場。
清了清嗓子，她決定用歌聲喚醒可能存在的沉睡觀眾。
她點開伴奏，是最近很流行的一首甜甜的情歌，前奏響起，她還頗有架勢地跟著節奏輕輕點頭。
開口第一句，音準尚在。
到了第二句，微微偏移。
等唱到那段需要一點技巧的副歌轉音時，她的調子已經像脫韁的野馬，歡快地奔向誰也預料不到的方向了。
但沈清顏毫不在意。
唱功不夠，演技來湊。
她隨著自己獨創的旋律胡亂晃著腦袋，身體也跟著輕輕搖擺，臉上表情配合著歌詞變來變去。
一曲唱完，調沒對上，還累的夠嗆。
她停下來，微微喘著氣看向屏幕，期待能有點反響。
然而，彈幕區依舊安靜，在線人數甚至往下掉了一兩個。
她撇了撇嘴，這次不是裝的，是真有點委屈了。
「怎麼連個加油都沒有刷的呀……」她小聲嘟囔，帶著點軟軟的抱怨，「我都唱得這麼賣力了！」
她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已經八點零五分了。
那個答應要來的【予】，連影子都沒有。
「騙子……」
「說好八點來的……不會真是逗我玩的吧？」
她盯著那個空蕩蕩的貢獻榜第一位，心裡那點因為對方等級而燃起的希望小火苗，被冷清的直播間給吹散了。
但只沮喪了幾秒鐘，她立刻又挺直了背，反省一下自己：
不行不行！沈清顏，不能這麼沒出息！說不定他只是有事耽擱了呢？再等等！而且，就算他不來，我也得播下去！房租又不會自己飛走！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揚起笑容，雖然不如開場時那麼燦爛，但依然努力保持著活力：
「好啦好啦，我們不理那個可能迷路了的予哥哥了！接下來，顏顏給大家表演個……嗯，表演個絕活！看好了哦！」
她想了想，決定表演一個最近剛學的，非常簡單的手指舞，至少這個不太容易出錯。
就在她活動手指，準備開始的時候——
屏幕上方，帶著專屬音效的華麗入場特效出現，金光幾乎覆蓋了半個屏幕。
【貴族·予 進入了直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