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幾人正在樹下殺棋。
「將軍!」
一位頭髮黑白的中年大漢放聲大笑,伸手揪著自己八角胡,得意洋洋地看著對面老漢。
老漢盯著棋局擠眉弄眼,想要找出一步緩和之法。
「鈴鈴~」
似有一股微風吹來,中年大漢腰間的鈴鐺發出聲音,他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不玩兒了,不玩兒了,回家看娃了。」
「哎哎哎,老吳,怎麼贏了就跑?再殺一局。」
「不殺了不殺了,殺你沒甚意思,回家看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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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連連擺手,離開棋局。
回到家中,妻子、兒媳、兒子還有孫子孫女正在吃飯。
老吳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走到裡屋。
小吳同樣神色凝重,「爹。」
「陰兵借道,得出力了。」
二人各自一抹乾坤戒,取出一個木箱。
兩個木箱揭開,是寬大的袍子與面具。
……
月音樓。
「咚~」
琴弦撥斷,花魁清兒蹙眉看著腰間的鈴鐺,剛才這鈴鐺,響了兩聲。
「清兒姑娘,換吧琴繼續彈吧。」
「是啊清兒姑娘。」
清兒起身,欠了欠身子,「諸位公子,清兒忽覺身體不適,今日便早早歇息了,改日再彈。」
說罷,她便起身,向閨房走去。
「唉?不是啊,我畫了……」
「哎呦喂,大爺,清兒身體不適,我給您換一位就好了呀,來來來,牡丹,你來。」
清兒回到房間,插好屋門,從柜子里翻出了一枚乾坤戒。
輕輕一撫,一個木箱出現在床上,打開木箱,裡面是無常服和面具。
……
「相公,過些日子就要考試了,這次你有把握嗎。」
一位好看的女子,端著飯菜,放在了書桌。
手不釋卷的男子連忙起身施禮,「多謝夫人,夫人放心,這次即便不中狀元,我也要摘個榜眼。」
女子露出笑容。
「鈴鈴~」
女子耳墜忽然發出聲音,二人一怔,男子將書放下,神色凝重地道:「鈴鐺響。」
「陰兵起。」女子回道。
二人各自一抹乾坤戒,兩個木箱出現。
男子的是判官服,女子的是無常服。
……
「王大牛,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家吧,你娘子等急了。」
鄉間小道上,幾個扛著鋤頭的農民對著田裡光著膀子的年輕人喊道。
「好嘞,王叔,我把這些草鋤了就回去。」
王大牛忽然一愣,伸手從褲兜里掏出一枚乾坤戒。
光芒一閃,一個鈴鐺落在他的手中。
「陰兵借道?少主這小子弄什麼呢?」
王大牛伸了個懶腰,扛著鋤頭往家走。
回到家中,溫柔賢惠的妻子已經做好了晚飯。
王大牛撥了幾口飯菜,道:「晚上得出去,天亮之前回來。」
妻子有些不舍地道:「這次又要幹什麼去?」
「還是白事,抬人。」
「好吧,你小心些。」
王大牛笑了笑。
夜深人靜,妻子已經睡下。
王大牛一抹乾坤戒,出現了一套衣服,還有一張面具。
若有人看到這張面具,一定會立刻認出他來。
但如果是江湖人,是絕對絕對不希望看到這張面具的。
這面具畫的是閻羅王宋帝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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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人道,鬼有鬼道。
白天給人,夜晚給鬼。
午夜,有月無光。
「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夜深人靜,百無禁忌。」
「噹噹當……」的打更聲在城中響起。
瞎眼的老漢敲著鑼,按照往日的路線行走。
他總覺得,自己身後好像有什麼東西,於是停下腳步,道;「誰啊?」
無聲無應,只有風在「呼呼」地吹。
風在地上吹拂,漆黑的影子拉長又變短,再拉長,再變短。
影子連著影子,一雙雙腳落在地上,輕輕一觸,便高高彈起。
「啊——」
城牆上忽然發出驚恐的叫聲,一位士兵面色慘白,坐在地上。
他看到打更老漢身旁,漂浮著上千的鬼。
領頭的四位,戴著面具,手捧生死簿。
面具與戲曲中的一樣,分別是:魏徵、鍾馗、陸之道、崔鈺。
他們後面,一大群無常抬著紅褐色的棺槨。
接連四個,各自寫著一個「封」。
無常後面,是一大群鬼差,手持打魂鞭,比肩接踵,一眼望不到頭。
這些鬼怪,腳步輕輕一點,便躍起三丈,輕如鴻毛,好似真的沒有重量。
判官來到城門口。
守城的將領神色凝重,大手一揮,朗聲道:「開城門!」
嚇得腿軟的將士試了幾次也無法推開城門。
那位將領縱身落在地上,雙掌拍在城門上,氣沉丹田,緩緩推開城門。
城門打開,這些判官,無常,鬼差,全部都這樣整齊有序地出城。
城上的許多士兵神色驚恐,有些膽子大的,殺過人的士兵則皺眉望著這一幕。
等他們洋洋灑灑地出城後,很多士兵都來到了將領面前。
「頭兒,這是……」
將領神色凝重地道:「陰兵借道,活人讓路,是冥府的人。」
「冥府?一流勢力的冥府?」
將領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知道,那個江湖上勢力雖然也是冥府,但……好像不是一回事兒。
那個冥府只是江湖上的門派,雖然神秘,但也只有七百年的歷史。
但這陰兵借道的故事,自大夏建國便有,所有守城統領遇到陰兵,都要開門放行。」
他們凝目望去,忽然發現,遙遠的地方,又有一群鬼匯聚了過來。
他們黑壓壓一片,並不引人注意,但仔細看,卻能瞧見其中許多白色衣服的光點。
將領縮了縮脖子,身上也有冷汗,「雖然歷來守城手冊里,都有陰兵借道的注意事項,可這還是頭一次見。
他奶奶的,真邪乎,不是人吧,都有影子,好像有的還有香氣。
是人吧,這等身法,至少也是五品高手,哪兒來這麼多的武師?這不扯淡嗎。」
「頭,今晚怕是數不著了。」
一位年輕士兵苦笑。
「那就喝酒去,醉了就困了。」
……
同樣的事情,神劍宗附近的各個城都在發生。
洋洋灑灑的無數陰兵,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了神劍宗。
青松城的鬼差隊伍里,一具漆黑的棺材中。
顧蒼生躺在下面,柳虹則整個趴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