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心捂著胸口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這位身居江湖頂點的陸家家主,看到了生命終點。
他怔怔地看著天空,蔚藍色的蒼穹被撕裂,露出黑色的淵。
院外的大地也有塌陷,下方同樣是無盡黑色。
原來此方天地,早已被隔絕於世外。
即使他們打贏了這場比試,也無法從這方世界活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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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喊殺聲小了許多,但依然還在,他身旁不遠處躺著四五具屍體,有武聖,也有國士。
陸合天站在他的面前,神情漠然。
陸合天還是陸合天,無論發生什麼,他依舊溫文如玉。
陸明心忍痛坐起身,十指作梳,理了理頭髮。
「在這大殿地下,有我陸家真正的寶物。」
「好。」
陸明心摘下一枚乾坤戒,丟到陸合天的手上,「這裡面有陸家這些年的罪狀。」
陸合天神色微變,「你早就料到了這些?還是說,事到如今,想和我講親情。」
「講情親。」
陸明心立刻回答,忽然又抬頭道:「皇上現在著急動手,就說明他的身體是真的不好了。
你是跟太子還是跟公主?自古以來,都是男人稱帝,太子年紀雖小,但追隨之人比公主多的多。
可他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如今有公主限制,還算有些本事。
但若真的高居皇位,無人限制,恐怕就會露出本性,如洪水泛濫,一發不可收拾,那時,公主必能後來居上。」
陸合天沉聲道:「你這話讓別人聽到,是大逆不道。」
「我就要死了,說幾句大逆不道的話又怎樣?你二弟陸三千呢?他投靠了誰?」
陸明心很平靜,儘管他身上血流如注,但他依舊沒有半分的恐懼。
他臉上那股狂妄自大,目無天下的傲氣竟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
這讓陸合天覺得陌生。
因為這麼多年以來,這位無情的父親,從來沒有這樣過。
這不符合他這個人!
陸合天緩緩吐出兩字,「冥府。」
陸明心點了點頭,「雪絨和蒹葭,你打算怎麼辦。」
「殺。」
陸明心皺眉看著他,這位道貌岸然,罄竹難書的小人,神色十分絕望,他幽幽一嘆。
「只是女子……都要嫁人的……就……不能放過嗎……」
「事到如今,你不必再演,因為你演的漏洞百出,你關心她們?那陸紫涵呢?」
「她能有十幾年的無憂歲月,已是我拼盡全力了。」
刀皇聞珅持刀走了過來,他的手上提著陸通的頭顱。
陸明心伸手抵住了自己的胸膛,他的指尖微微發光,雷光閃爍。
「我再最後教你一件事,不管你將來跟著誰,都不要去沾染一樣東西:高位。
身居高位,很多事情就是沒有辦法,你不做,眾人逼著你去做,你明明已經萬人之上,卻依舊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讓你無能為力。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壓在頭上的,永遠不是別人,而是你腳下的人。
銀子,夠花就行,權利,夠維護自己的尊嚴就行,本事,夠養活自己剛好。
得到的越多,需要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砰」的一聲,一道雷光貫穿了陸明心的胸膛。
這位傲視半個江湖的陸家家主,緩緩倒下。
他的視線變得黑暗,黑暗之中,他看到那個鬼魂抬手想要擦去陸合天的眼淚。
她叫什麼來著?
玲兒。
對。
她是個好女子,但她的命不好,玄陰寶體,天生爐鼎,她不死,就要做陸三絕的爐鼎。
呵呵。
孫媳變祖母,這才是天大的笑話,史書都遮不住的家醜。
陸三千喜歡的那個女子也是,甚至還有……陸紫涵。
至於陸家。
縱觀史書,所有巨大的家族都有共同的特點:
貧窮到繁華,繁華到鼎盛,鼎盛到衰敗,衰敗到沒落。
如一朵嬌艷鮮花的一生。
但誰能在最開始的時候,忍住不去變的繁華?
都說更替的王朝,不滅的世家,但這世上哪有永恆之物。
陸家該亡了。
就算如今不亡,遲早也會敗亡。
但陸家的傳承不會消失。
陸合天還活著,陸三千還活著,他們都是很有本事的人。
只要他們的孩子也和他們一樣有本事,要不了多少年,天底下還會有陸家。
三流勢力,二流勢力,一流勢力,都無所謂,總歸是有的。
陸明心的眼睛閉上了,他的嘴角卻在笑。
幸好,陸家亡在了他的手上。
若是亡在下一代家主身上……便要他們承受這等淒楚。
對了。
他喜歡的女子叫什麼名字來著?
嗯……公孫燕。
好些年前見她時,她膀大腰粗,孔武有力,兩個孩子在桌上寫字,她提著木桶去豬圈餵豬。
她過的很好。
她依舊那麼簡單美麗。
讓他覺得耀眼。
他此生唯一真正為自己做過的事,大概就是偷偷喜歡過她了。
活著真好。
喜歡過一個人,真好。
……
陸蒹葭趕往了陸家,但剛剛出了傳送陣,便有兩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班勝?你……」
她的聲音忽然一變,她看到班勝的刀上有血,而那血正在陽光下冒著黑氣,緩緩消失。
屍鬼的血!
班勝嘆息,「蒹葭小姐,抱歉,大公子有命令。」
陸蒹葭神念一動,金色的追影骷髏立刻閃來。
班勝身旁的人突然消失,下一刻,金色的追影骷髏便飛出去,嵌入牆壁。
那人胸口雕刻著「天」的牌子,不斷晃動。
天牌賞金客!
賞金堂一共只有八位。
陸蒹葭臉色變得蒼白,她緊咬下唇,道:「大哥為什麼要對我動手?」
「陸家都沒了……唉,具體的事,你去下面見到陸家人後,自然就知道了。」
班勝對著金牌賞金客道:「一擊斃命,不要讓她覺得痛苦。」
陸蒹葭取出一枚戒指戴在手上。
班勝搖了搖頭,「沒用的,陸家能保命的戒指,已經全部失效了。」
他話音剛落,金牌賞金客已經出現在了陸蒹葭的身旁,漆黑的手掌抓向陸蒹葭的脖子。
只需一瞬,這顆美麗的頭顱就要落在地上。
陸蒹葭手上的戒指忽然放出光芒。
「沒用的。」
下一刻,他面色驟變,因為他的手被另一隻手緊緊抓住。
那隻手從陸蒹葭的影子裡探出,一個穿著寬大的袍子,戴著一副面具的人緩緩浮現。
只要是看過戲劇的人,都能知道這面具畫的是誰。
閻羅王第四位——五官王呂。
他一出現,血色真氣就鋪蓋八面,明明烈陽高照,但金牌賞金客和班勝卻如墜地獄。
他五指合攏,手指如刀,似抓入泥巴一般,將金牌賞金客的胳膊,抓成了五段。
那隻手掌「啪」地落在地上,金牌賞金客面色驟變,散發著寒光的刀落向了王呂的脖子。
他輕輕一笑,抬起一根手指。
那把無堅不摧的神劍,砍在手指上,竟也如泥一般,斷裂掉地。
「這人我要帶走,至於你們……」
王呂的手掌鬼魅般的探出,他鮮紅的手臂,洞穿了金牌賞金客的胸膛,心臟在他漆黑的手掌中跳動。
他是什麼如何出的手?
當班勝腦子裡出現這個想法的時候,他也已經沒了氣息。
「殺比放更簡單。」王呂嘆息,
陸蒹葭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
「顧蒼生讓我來接你。」
王呂的聲音讓陸蒹葭一怔。
「走吧,去找你的爹娘。」
「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