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蒼生拿起雙刀後,那侏儒忽然停下了動作。
他握著刀,忽然嘆氣。
「我真有點後悔賺顧公子這筆錢了。」
顧蒼生一怔,這個不大的侏儒臉上全是滄桑,眼裡流露出幾分欽佩。
他本就是有故事的年紀,加上他這天生的身軀,註定要經受更多的風霜。
他望著顧蒼生道:「你身上有殺氣,但不純粹,你眼前的敵人從來不是你真正的對手。
我的刀雖不敢說江湖一流,但從未有八品的武師能夠如此倉皇地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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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的動作雖然倉促,但你從始至終都很堅定,沒有一點的慌亂。
你一定殺過很多人,已經不止一次做好了隨時死去的準備。
哪怕真的有刀能抹過你的脖子,你也不會有任何的驚慌。」
顧蒼生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突然動手。
因為這人很不凡。
他能躲開自己的冷月,並給自己一刀,證明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因為自己身邊的人多,自己的境界高就小看對手。
這樣的人腦子裡會始終繃著一根弦,對其突然出手不會有任何的作用。
甚至可能因為自己的自作聰明,反被他利用。
「其實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真正擅長的是雙刀。」
顧蒼生一怔。
侏儒指著顧蒼生道:「擅長左手刀的人,左臂一定比右臂粗,擅長右手刀的人,右臂一定比左臂粗。
這個差異很小,因為所有練刀、練劍的人一定會練雙手。
但我還是一眼便能看出來,因為我練得就是雙手刀。
你練的也是雙手刀,甚至你的左手刀比你的右手刀還厲害一點。」
姜荼露出吃驚之色,別說顧蒼生此時胳膊被衣服遮擋,就是脫了衣服,他也看不出來哪個胳膊粗,哪個胳膊細。
侏儒怔怔地看著顧蒼生,嘆息道:「殺人絕不是一件快樂的事,無論是殺死想要殺死自己的人,還是殺死自己想要復仇的人。
手上的血越多,人就越是孤獨。所以殺人多的人,要麼最後變得冷血無情。
要麼變的瘋魔,變的不顧一切。
顧公子就是個瘋子,他再怎麼偽裝的鎮定,我還是能看到他的內心。」
顧蒼生嘆息,「你走吧。」
侏儒怔了怔,眼裡忽然露出幾分絕望,他握緊刀柄道;
「知道你使雙手刀,我就知道,我已經輸了一半。
因為雙刀和單手刀,完完全全是不一樣的。
無論是攻擊的頻率還是出手的速度,換氣的時間,真氣的分配都不一樣。
我雖然是九品,但你五個丹田的彌補之下,真氣已經勝過我,就連十品也未必能在真氣上贏你。」
侏儒沉吟片刻,還是舉起刀指著顧蒼生。
「但我不可能退。」
「唉……」
顧蒼生嘆息,舉起了雙刀。
「來之前,顧公子找了北城四甲,讓他們全力去殺陸蒹葭。」
莫說顧蒼生,就連柳嵐和姜荼也是一愣。
「除此之外,他還找了一位武聖來殺你。」
柳嵐和姜荼大驚,急忙環顧四周,一臉警惕。
「他不會在這個時間出手,因為他一出手就得死。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放棄自己的性命。」
侏儒看著顧蒼生,凝重地道:「所以今天等我們死了,你一定要小心。」
他竟然在叮囑顧蒼生,他也確實不想讓顧蒼生死在那武聖的手裡。
「多謝你的忠告。」顧蒼生道。
侏儒「呔」的一聲,將兩把長刀深深插入地面,直至刀柄。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顧蒼生道。
「我給你時間,你將狀態調整到最好,我只出一刀,如果你殺不了我,我這一刀一定會殺了你。」
「用不著。」
侏儒偏過頭,顧蒼生道:「我在任何時候都已做好萬全的準備,包括死去。」
侏儒怔了片刻,握住了刀。
「啪啪啪……」
刀身在抖動。
不,是他的手在抖。
恐懼?
侏儒咧嘴一笑,一把抽出雙刀。
是興奮!
武師修行是一條孤獨的路。
一個人努力,一個人變強,一個人在生死之中掙扎。
當一條路只有一個人走的時候,人都會孤獨。
理解?
旁人絕對無法理解。
這世上真正能理解自己的,只有勢均力敵的對手。
一個追求雙刀極限的人,最恐懼,也是最興奮的事,就是遇到另一個用雙刀的高手。
但這種時候,往往伴隨著死亡。
要麼對方死,要麼自己死。
可到這時,死還重要嗎?
「只看你一眼,我便知道,顧公子絕不是你的對手。你從未將他放在眼中。
可你已經如此厲害,卻還如此嚴謹。你的對手究竟是誰?」
顧蒼生怔了片刻,道:「你若死了,我便告訴你。我若死了,我也一定會留著一口氣告訴你。」
「哈哈哈哈……」
侏儒大笑。
他們同時握緊了刀。
真氣在暴漲。
他們中間的樹葉在抖動。
不是因為風,是因為他們的真氣。
「啪!」
樹葉炸裂。
侏儒出手了。
他手裡的兩把刀消失了。
但姜荼卻看到了七八把刀!
好像一朵銀色的刀之蕾,開在侏儒的面前。
寒光逼人,帶來的只有死亡。
但這還沒有結束。
侏儒向前一步,這朵刀之蕾突然綻放。
原本的七八把刀,變成了十幾把!
好像十幾個把刀同時從四面八方出現!
姜荼倒抽一口冷氣,這就是雙刀。
比起單手刀,變化更多,出刀更多。
這十幾把刀光幾乎在同時落下。
「嘭。」
一聲巨響之中,侏儒肩膀和後背的衣服炸開,他的胳膊噴出了血。
姜荼聽到他體內傳來「咔」的一聲。
十幾把刀變成了三十多把!
他面色大變,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
好恐怖的刀法!
剛才那聲巨響,是侏儒筋脈撕裂,骨頭崩碎的聲音。
這是他的極致,是他出刀次數的極限。
在一眨眼都不到的時間裡,他的筋脈動的太突然,他的肌肉收縮的太用力,他的真氣爆發的太強硬。
所以他的筋脈繃斷,他的肌肉撕裂。
他的骨頭擋住了他刀的路線,所以他的骨頭也碎裂。
給刀讓路!
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反抗之力。
但沒有關係,因為這一刀已經出現。
這一刀出現後,就連他本人也無法收刀。
這一刀只能帶來死亡,對方的死亡,或者自己的死亡。
這一剎那,他瞪大了眼睛。
他要親眼看到自己的死亡。
到底什麼樣的刀才能超越自己,給自己帶來死亡呢?
這是他此生僅有的機會,而且只有一眨眼不到的時間。
忽然,他看到一朵更美的刀之花。
密密麻麻的刀光,七十多道可怕的刀光形成了不斷綻放的花。
一層層開著,美艷動人。
顧蒼生站在了老者的身後。
「砰砰砰」三聲。
老者的雙刀炸成了碎片,顧蒼生手裡的鐵刀也炸成了碎片,守信在不斷地震動。
它很興奮。
顧蒼生殺死了侏儒,而它殺死了侏儒的刀。
侏儒倒在血泊之中,血從身上不斷滲出。
他想起他忽略了一點。
對方會崩天神訣。
這意味著他的筋更粗,更強。
他能爆發出更可怕的力量,斬出更多的刀。
他輸了,但他也沒輸。
他們走的路是相同的,只是對方走的更寬,更遠。
他看到了顧蒼生的背影。
目光中的少年忽然舉起了刀。
直指天空。
「我遲早將天捅破,讓執棋天下者看看,什麼是江湖人,什麼是——匹夫。」
侏儒閉上眼睛,露出笑容。
他知道,顧蒼生,如他的名字一樣。
他絕不會輸。
因為他雖在江湖裡,但他的目標,卻活在江湖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