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幾分崩潰的心情，木筏不斷向上。
終於，在一陣刺眼的亮光後，他們來到了螺旋塔的頂部。
時隔多年，林鬼再一次踏上了紅土沙漠的地面。
而艾爾維亞和莉莉安，則是第一次直面這片傳說中絕境內部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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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沙礫在腳下鋪展開來，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被一層薄薄的血霧籠罩。
除此之外——
什麼都沒有。
沒有惡魔的蹤影，沒有怪物的嘶吼，甚至連風聲都顯得稀薄。
入目所及，只有一片死寂的紅。
艾爾維亞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向林鬼，發出了靈魂的質問。
「就這？？？」
「怎麼一個惡魔都沒有？」
「說好的，惡魔堆成山、一個山頭一史詩呢？？」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無法接受的崩塌感。
就像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結果發現對手根本沒有出現。
林鬼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這不都是惡魔嗎？」
艾爾維亞：「蛤？？？」
林鬼從收納空間裡，摸出一小塊黑紅色的肉塊，遞給艾爾維亞。
這來自於，那頭被他們撞死的倒霉史詩下位惡魔。
「用你最大的力氣，往那邊扔。」
艾爾維亞狐疑地接過肉塊，掂了掂。
「扔？」
「扔就是了。」
艾爾維亞深吸一口氣，手臂掄圓，將那塊肉猛地擲了出去。
肉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向數百米外的沙地。
還沒有落下。
沙子就炸開了。
數十道黑影從沙面下同時躍起。
有沙蜈蚣，有地穴巨蠍，有長著複眼的沙蛛，有體型如牛犢的沙蜥。
還有數不清的、她叫不出名字的畸形怪物。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向那塊尚未落地的肉，像一群飢餓的魚撲向餌料。
那塊肉甚至沒有接觸到沙面，就被一隻跳得最高的沙蜈蚣咬住了。
但下一秒，那隻沙蜈蚣連肉帶半截身體被一隻地穴巨蠍的鉗子夾斷。
緊接著三隻沙蛛撲上來，將碎片撕扯分食。
更遠處的沙面開始隆起。
更多的怪物從地下鑽出，朝著那片區域瘋狂匯聚。
整片沙漠地帶，瞬間淪為一場惡魔的暴動絞殺。
沙塵翻湧，肢體飛濺，嘶吼聲和骨骼碎裂聲交織在一起。
短短几個呼吸，那塊肉連渣都不剩了。
然後，那些惡魔又像來時一樣，迅速鑽回沙下。
沙面恢復平整，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艾爾維亞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電光石間發生的一幕。
「我靠……」
而這時，一隻小手顫巍巍地點了點艾爾維亞的肩膀。
艾爾維亞回頭，只見莉莉安面色煞白，指著另外一個方向。
「師、師師師母，快看那……」
艾爾維亞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遠處，地平線上矗立著一片連綿起伏的黑紅山丘。
山體的裂縫中不斷湧出粘稠的紅色液體，像傷口在持續滲血。
鮮血順著山坡緩緩流淌，匯成無數細小的血流。
在山腳聚集成數條血河，蜿蜒注入沙漠。
暗紅色的沙礫被血水浸染，顏色變得更加深沉。
而山間有數個巨大的身影在緩慢蠕動。
每一頭都有城堡一樣大小，通體暗紅，表面覆蓋著粗糙的鱗甲。
身體像蠕蟲一樣一伸一縮，攀附著山體緩慢挪動。
它們將口器嵌入山體的裂縫中，吸食著不斷滲出的紅色液體，動作遲緩而滿足。
即便相隔遙遠，那些龐然大物身上散發出的威壓依然沉沉地壓在胸口。
全身上下，每一頭都是史詩。
而在那座最高的山丘上，一尊龐然大物匍匐在山頂，依偎著山丘而眠。
那是一隻巨大的血鴉。
通體漆黑，羽毛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它的翅膀收攏在身側，翼尖垂落至山腰，像是整座山都被羽翼包裹著。
頭顱伏在山巔，閉著眼睛，呼吸起伏間帶動細微的氣流。
即便相隔如此之遠，那具身軀散發出的壓迫感依然讓人喘不過氣來。
艾爾維亞呆愣地看著，嘴唇微微張開。
「這……這是……」
林鬼在旁平靜地開口。
「紅土沙漠內部禁地之一，泣血山丘。」
「那些在山間活動的巨物，是史詩惡魔，血山蛭。」
「每一頭都有史詩下位的實力。」
「我記得我數過，泣血山丘一共有二十八頭這樣的血山蛭。」
「不過不用擔心，雖然長得嚇人，但它們只對山丘流出的紅色液體感興趣，並沒有多大攻擊性。」
「別捲入它們進食範圍就行。」
「至於那隻匍匐在最大山丘上的血鴉......」
他頓了一下。
「是泣血山丘的惡魔主宰。」
「探查隊稱呼它為，烏爾薩。」
「古代神話里，血神的名字。」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巨大的黑色身影上，聲音平淡。
「你們是第六個看到它的人。」
林鬼側過頭，看著艾爾維亞和莉莉安呆滯的側臉，笑了一下。
「感覺如何？」
「是不是很讓人……興奮？」
艾爾維亞張了張嘴，嗓子乾澀得說不出話來。
興奮？
更多是恐懼。
那種螻蟻面對神明的恐懼。
在那隻龐然大物面前，她們的存在渺小得像沙粒。
它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翻身，都足以將她們碾成粉末。
那種恐懼從骨髓深處滲出來，讓指尖冰涼，讓呼吸變淺。
艾爾維亞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發澀地開口。
「所以……我們待會要穿過那？」
林鬼看向那熟悉無比的山丘，目光深遠。
「對。」
他頓了一下，眼神裡帶著一種艾爾維亞讀不懂的情緒。
像是即將見到老朋友的期待。
「畢竟……」
「我們的嚮導。」
「紅土沙漠的真正王者。」
「就在那裡。」
「我們需要在那裡與它相見。」
「他會帶領我們，穿過紅土沙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