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歉禮,女人卻沒有半分卑微的樣子。
而她最後一句話更是帶著威脅的意味。
林鬼看著三份豐厚的禮物,他並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確實不想和千塔為敵。
至少,現在不想。
他笑著回應女人,接受了禮物,收下了那個代表著半魔狩獵終點的木盒。
見林鬼接受後,女人笑著將一顆紫色的傳音石放在桌子上。
她說,在千塔遇到任何麻煩可以聯繫她的弟子。
他們會幫助林鬼解決任何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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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起身辭別。
郵局門口,午後的陽光斜斜地鋪在石板路上,將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鬼送女人出門。
那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英俊男人,早已等在門外,手裡捧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披風。
他上前一步,動作極其自然地替女人披上,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肩頭,停留了半息。
女人偏過頭,對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親昵。
英俊男人的耳根微微泛紅,退後半步,垂手侍立。
而那名帶路的靈魂法師,則站在馬車的另一側,替女人拉開車門。
他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扣了兩下,目光落在女人臉上,帶著一種熟稔的溫柔。
女人伸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借力登上踏板,手指落下時,在他的袖口處輕輕按了一下。
靈魂法師微微低頭,嘴角動了動,沒有出聲。
兩人之間隔著半個馬車的距離,卻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牽著。
艾爾維亞站在林鬼身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小小几個動作,就讓她從對方身上看到了王姐的身影。
她眉梢微挑,沒有說話。
女人在馬車門邊站定,卻沒有立刻進去。
她轉過身,看著林鬼,忽然微微歪了歪頭。
「隊長,其實從最開始相見,我就總覺得你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她的目光落在林鬼臉上,帶著一種審慎的好奇。
林鬼眼眸微微一凝,隨後笑著搖了搖頭。
「我在參加運輸隊選拔前,不過是一個偏遠地方的流浪法師。」
「唯一可能和女士的聯繫,大概就只能是報紙了。」
「女士認為的熟悉感,可能是錯覺。」
女人聞言笑了起來,眉眼彎彎。
「英雄不問出處。」
「我當初也是流浪法師出身,出生於深巷、流民間。」
「經過很多努力,才爬到如今的地位。」
她看著林鬼,目光里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看來,同屬於一個階層起來的我們,會有非常多共同的話題。」
她頓了一下,側過頭,目光越過林鬼,落在艾爾維亞身上,眼眸中帶著幾分戲謔。
「不知道羅蘭議長介不介意,我邀請您的隊長共進晚餐?」
「這麼優秀的男人,就連我都有幾分心動了呢。」
艾爾維亞暗自將拳頭捏緊背在身後,臉上卻綻開一個溫柔的笑容。
「當然不介意。其實,我也正想找個機會,好好了解一下女士呢。」
女人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她彎腰鑽進馬車,深紫色的法袍下擺在車門處一閃而過。
帘子落下,車輪碾過石板,駛向街道深處。
送別女人後,艾爾維亞眯笑的表情瞬間消失。
她轉過頭,不爽地看著林鬼。
這個,當著她的面誇別的女人好看不說,全程還溫柔地看著那女人?
他都沒有對自己這樣過?
就在她打算拷問拷問自家男人時,林鬼止住了她的話。
目送女人離開的瞬間,笑容從他臉上消失。
他轉身回到千塔送給他的郵局內。
幽冥之瞳無聲開啟的同時,微風結界無聲啟動。
沒過多久,風系元素填滿了整個郵局。
他開始排查郵局內的情況。
客廳。
地下室。
牆壁內側。
天花板夾層。
客桌的底部。
每一處角落,每一道縫隙,都被他灰色的雙眸掃視,被他的魔力感知和風系元素滲透。
幽冥之瞳的視野里,靈魂無從掩蓋。
而林鬼對風系魔力幾乎離譜的掌握,讓他能感知任何魔力的存在。
他一遍又一遍地掃過,不放過任何一處角落。
最終,幾個非常微小的魔法監聽道具和鍊金生物被他找出。
一隻米粒大小的鍊金甲蟲,貼在吊燈燈座的背面,複眼泛著微弱的紅光。
一隻指甲蓋般的監聽符文,嵌在客桌腿的內側,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
一隻細如髮絲的鍊金蜈蚣,盤踞在窗框的縫隙里,觸鬚輕輕顫動。
還有兩隻針尖大小的監聽蟲,一隻藏在壁畫背面的顏料層中,另一隻伏在地毯邊緣的絨毛深處。
這些鍊金生物沒有自主意識,只依靠魔力波動維持運作。
將屋內所有的聲音轉化為魔力信號,通過微小的傳音石傳遞給施術者。
目視著林鬼將一個個藏匿極度刁鑽的魔法道具一一找出,艾爾維亞以為這就結束了,正要開口,又被林鬼阻止。
林鬼走上二樓,打開窗戶,側身看著郵局的外牆。
外牆是深灰色的花崗石砌成,縫隙間填著細密的灰泥,表面打磨平整,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他伸出手,指尖在幾處看似尋常的石縫上方掠過。
漂浮術無聲發動下,兩粒芝麻大小的鍊金飛蠅從縫隙中飛出,被他捏在指間。
他落回窗台,將鍊金生物捏碎。
艾爾維亞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對於這麼多手段安在郵局裡,她毫不意外。
在卡特王都和她那些哥哥姐姐,鬥智鬥勇的時候,她也經常這麼幹。
千塔要是沒有動手腳,那她就得警惕起來了。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林鬼只用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就將所有手段排查了出來。
這些微小的鍊金生物、監聽符咒和魔法道具,就艾爾維亞自己帶人排查,都得半天起步。
這無意間展現的手段,都讓艾爾維亞忘記了剛升起的惱怒。
她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鬼拍了拍手,淡然回道。
「他們的手法並沒有多麼高明。」
「我用風系魔力感知了一下,就察覺到了它們散發的魔力波動。」
「這些鍊金生物和符文,都需要持續吸收周圍的魔力來維持運轉,而我的微風結界讓郵局內的魔力流動變得極其敏感。」
「任何一處多餘的魔力吸收點,都會在風的流動中留下痕跡。」
艾爾維亞蹲下身,撿起地上一隻被捏碎的鍊金甲蟲,湊到眼前看了看。
她又用手指捻了捻碎片,分辨了一會兒。
「米粒大小的鍊金甲蟲,市面上最頂級的監聽型號,黑市上賣到五千金幣一隻。」
「還有這個符文貼片,嵌在木紋里的手法,至少是專精暗殺和潛行的老刺客才會的。」
「窗框裡那隻蜈蚣,身體比頭髮絲還細,藏在縫隙里就算把牆鑿開都不一定能發現。」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而看向林鬼。
語氣里的驚嘆毫不掩飾。
「換作我那被黑潮吞沒的團隊,沒個幾天都搜不出這些玩意。」
「你倒好,幾分鐘全揪出來了。」
她頓了一下,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掂量眼前這個人。
「你的感知能力,怕是已經超過希婭了。」
林鬼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如常。
「並沒有。」
「我的感知在於細,但希婭的感知範圍非常廣。」
「我可做不到她那種,靠著眼力就能發現幾公里外的惡魔。」
他回憶起最初見到希婭的情景。
對方靠著純粹的視力,一眼就看出了幾公里外惡魔口中叼著的可憐冒險者。
想到這裡,林鬼不由一陣唏噓。
他收回思緒,抬眼看向窗戶,右手輕輕一揮。
窗戶無聲合攏,窗簾隨之拉上。
緊接著,收納空間裡的日用物品一一憑空出現。
床、柜子、物資箱、衣架,依次落在地上,擺放得整整齊齊。
做完這些,他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我先去將銀絲商會的貨物送過去。」
他在樓梯口停了一步,側過頭。
「你在這裡弄一下郵局。」
「既然千塔都這麼向我們示好了,我們也不用藏著掖著了。」
說罷,他邁步走下樓梯。
然而腳步剛踩上兩級台階,身後就傳來艾爾維亞的聲音。
「站住。」
那聲音不大,卻壓著一股冷冰冰的火氣。
林鬼腳步驟然頓住,緩緩轉過身來。
艾爾維亞站在樓梯上方,雙手抱胸,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金色的眼眸眯成一條細縫,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
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連脊背都繃緊了。
「你剛剛——」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對著那個女人,溫柔,諂媚,色眯眯,還他喵誇她漂亮——」
她一字一頓,每吐出一個字,音調就拔高一分。
「漂亮到讓你失神?」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我都沒被你這麼說過!」
「你就不打算為此解釋一下嗎?」
「我託付一生的愛人。」
她一邊說,一邊邁開腳步走了下來。
樓梯是木質的,她的靴跟每落下一級,就發出一聲清脆的叩響。
那叩響一聲比一聲近,一聲比一聲沉。
林鬼沒有退。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微微仰頭看著她。
艾爾維亞走到他面前,距離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體香。
她沒有停,而是又往前邁了半步,直接將林鬼逼退到牆壁上。
她抬起右手,手掌啪地一聲撐在林鬼耳側的牆面上。
她的身體隨之壓了上來,前傾的弧度將她緊身皮甲下的曲線勾勒得分明。
那對傲然的山峰幾乎貼上了林鬼的胸膛,中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
她微微低頭,金色的長髮從肩側垂落,發梢掃過林鬼的鎖骨。
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瞳孔里映著林鬼那雙平靜的黑色眼瞳。
她歪了歪頭,唇線勾出一個危險的笑。
「是我的身材吸引不到你了?」
她低頭掃了一眼自己傲然的山峰,又抬眸,目光如刀。
「還是說老娘這張拳打精靈、腳踢天使的臉蛋,你看膩了?」
「所以才會對一個養著多個男人的婦人,露出那般諂媚、溫柔的態度?」
她的氣息撲在林鬼臉上,帶著一絲清甜的冷意。
距離近得她只要再往前一寸,嘴唇就能碰到他的鼻尖。
林鬼被她抵在牆上,卻沒有任何慌張。
他看著艾爾維亞那雙盛滿了惱怒和質問的金色眼眸,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
「我確實對那個女人非常感興趣。」
「對她的身體也確實非常迷戀。」
艾爾維亞的眼神驟然一冷,瞳孔猛地收縮。
憤怒像火焰一樣從她的眼底竄上來,撐在牆上的手掌都微微顫了一下。
然而林鬼沒有給她爆發的機會。
他微微側過頭,嘴唇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流。
「迷戀她的腦袋,想要將它割下來。」
「迷戀她的眼睛,想要戳瞎。」
「迷戀她的四肢,想要將她分屍。」
「還有那該死的靈魂。」
艾爾維亞的憤怒在那一瞬間凝滯了。
她維持著將他抵在牆上的姿勢,一動不動。
金色的眼眸里,怒火還沒褪盡,但茫然和愕然已經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她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然後她的喉嚨里發出了一個極其短促的音節。
「蛤?」
那個音節裡帶著明晃晃的困惑和錯愕。
像是一團怒火被突然澆了一盆冰水,滋滋冒著白煙。
林鬼笑了笑,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果希婭在,她可不會有你這反應。」
「她會同情那個女人。」
「因為她說,能讓我諂媚、放下自尊迎合的人,一般都沒有好下場。」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甚至帶著笑。
但眼底那片純粹的黑色里,殺意濃烈到讓艾爾維亞的脊背下意識繃緊了一瞬。
「不過可惜。」
林鬼收回手,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現在就殺了她,對後續的計劃沒有好處。」
「我也只能忍耐。」
艾爾維亞反應過來,林鬼認識那個女人?!
「你認識她?」
林鬼冷笑道。
「千塔,有誰會不認識這位......」
「踩著無數人屍骨上位的靈魂塔塔主,灰色黑寡婦,盧娜·羅斯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