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來自冬蹄堡的消息到來,運輸公會的公告得到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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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幣郵局的運輸車確實在選拔會當夜抵達,卸下了一萬噸貨物。
由分會長巴羅親筆簽收。
一萬噸。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進湖面,在所有聽到它的人心裡盪開一圈又一圈漣漪。
一萬噸糧食,足夠養活一個十萬人口的城邦一整年。
一萬噸器械,能在荒野深處建起一座堡壘,能為邊境城邦源源不斷地送去補給。
銅門城的那些大商會,一輩子經手的貨物加起來也不一定有這個數。
而更讓人後背發涼的是速度。
從銅門城到冬蹄堡,橫跨三個禁地,直線距離超過一千公里。
換作任何一支運輸隊,即便是皓月級,也需要至少兩個月。
這支隊伍只花了一個晚上。
消息傳開的第一時間,商人們最先動了。
那些嗅覺敏銳的老狐狸們,幾乎在確認消息的同一刻就開始奔走起來。
有人連夜派人去查七幣郵局的底細。
有人已經開始準備拜訪的禮單。
有人甚至在酒桌上拍著桌子說,要第一個和這支隊伍簽下終生合約,哪怕這支烈陽活不過第二年。
那種急促、那種饑渴,像是餓了一整年的人突然聞到了肉香。
可就在他們摩拳擦掌、準備登門時,幾份更詳細的情報陸續擺上了他們的案頭。
半魔傳奇帶領,與魔法公會公開交惡,被公會火線提拔的不死烈陽身份,眾目睽睽下釘死大貴族唯一子嗣,和流民區牽扯極深、為流民送信。
這些信息像一盆接一盆的冰水,澆在那些剛剛燃起來的火焰上。
商人們臉上的表情從熱切變成猶豫,從猶豫變成糾結,從糾結變成一種近乎便秘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那種感覺,就像在路邊偶遇一個幾乎符合自己所有審美點的絕世美人。
心跳加速、氣血上涌,正要上前搭話,卻被告知對方身上帶著一堆能弄死自己的病。
有人搖了搖頭,把剛寫好的拜帖揉成一團扔進了壁爐。
有人嘆了口氣,擺手讓管家把備好的禮物撤了回去。
有人端著酒杯沉默了很久,最終只說了一句:「可惜了。」
商人們還在猶豫不決,而另一個消息卻已經像驚雷一樣炸響了全城。
那一直默默不做聲的羅斯托夫家族,就在剛剛被革除貴族行列。
全部產業沒收。
所有爵位廢除。
府邸被封,僕從遣散,莊園被貼上運輸公會的封條。
曾經在銅門城盤踞了百年的羅斯托夫家族,一夜之間從貴族名錄上徹底消失。
罪名是,哈羅德·羅斯托夫意圖謀害聯盟議會議長。
而這名議長的名字,叫作艾爾維亞·羅蘭。
聯盟議會議長,不同於那些只擁有投票權的普通議員。
議長需要個人擁有至少十張投票權力。
在整個聯盟議會,個人擁有十票以上的人不超過五十個。
那是真正的、站在權力巔峰的人。
短短几天之內,連續不斷的驚天消息像連珠炮一樣砸下來,整個銅門城幾乎被炸得麻木了。
所有人都在追問同一個問題。
艾爾維亞·羅蘭是誰?怎麼突然間又冒出一個議長了?
城內的猜測越滾越大,所有人都在猜測她的身份,背後的強大勢力。
而只有艾爾維亞本人清楚,事情遠沒有旁人想像得那麼複雜。
聯盟議會規定,投票權只能由組成聯盟的主體種族擁有。
人族,矮人族,高等精靈,獸族,地精,海族。
而半魔不在其中。
這和半魔有什麼關係?
因為聯盟規定,只要成功入選不死烈陽,那麼每一個成員都會擁有一張投票權。
不死烈陽的極限成員是十人。
摩根等人因為種族的原因,不能擁有投票權,所以只能轉移。
而林鬼為了直接摁死羅斯托夫家族,他在運輸公會接受授勳的時候。
把整隊所有的票,全都轉移到了艾爾維亞一個人名下。
整整十票。
一夜之間,她從卡特王都的亡國公主,變成了阿卡拉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她本該欣喜若狂的。
權力是她這輩子追逐了最久、也最渴望的東西。
她曾經為了王位,在卡特王都機關算盡。
如今卻有人把整個聯盟的議會大門直接砸開,把這個世界權力最大的鑰匙塞進她手裡。
可她笑不出來。
銅門城外,新修的郵局內。
艾爾維亞坐在客椅上,靠著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很長,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積壓的東西都一併清空。
對面,一個穿著深紫色長裙的婦人靠在另一張椅子上。
她手裡捏著那把沒打開的摺扇,笑眯眯地看著艾爾維亞。
「是什麼讓阿卡拉最有權勢的女人,坐在這裡唉聲嘆氣?」
艾爾維亞白眼一翻,看著對面那個笑眯眯的婦人。
某個前腳將哈羅德釘死,後腳就找上門來的老熟人。
語氣認真。
「要不,我將那十票免費送給你?」
婦人淺笑,搖搖頭。
「我就一個商人。」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我還想多活幾年。」
艾爾維亞白了對方一眼,重新靠回椅背上。
唉聲嘆氣。
成為皓月,成為烈陽,她都能接受。
那些雖然危險,但至少還在可承受的範圍之內。
聯盟議會的視線不會那麼快落下來。
他們還有時間去適應、去經營、去慢慢鋪路。
但不死烈陽不一樣。
成為不死烈陽的這一天,整個阿卡拉的所有勢力都會注意到他們。
魔法公會、世家貴族、那些盤踞在曙光城的老牌家族、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還有那些她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龐然大物。
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從四面八方向他們游過來。
不是來結交的。
是來聯合起來,想盡一切辦法弄死他們。
不死烈陽的權力太大了,大到讓那些真正的掌權者感到不安。
那三支活著的不死烈陽,每一支都是靠著幾十年的血戰、無數次死裡逃生才站穩的腳跟。
他們底子厚,根基深,像三棵紮根在岩縫裡的老樹,風吹不倒。
而七幣郵局運輸隊是什麼?
一支成立不過幾天的運輸隊,一個高階法師帶著幾個傳奇半魔。
連凳子都沒坐熱就被捧上了那個位置。
在那些大人物眼裡,他們就是一塊插著旗子的肥肉。
艾爾維亞比誰都清楚,林鬼知道這些。
那狗東西從來不缺算計,從來不會稀里糊塗地踏進坑裡。
他每一步都踩得清楚,知道前面是什麼,也知道後果是什麼。
但他還是一腳踩了進去。
用那讓運輸公會破例升為不死烈陽、所有人都毫無異議的成績,硬生生把這條路扛了起來。
就因為流民區那些和他毫無血緣關係的人。
就因為那些被貴族殺死,堆放在郵局的流民?
將本該默默推進計劃的他們,帶上了隨時會脫軌的列車上。
艾爾維亞的目光透過郵局二樓的窗戶,落在遠處漫無邊際的流民區上。
那些低矮的、歪歪斜斜的棚屋,在暮色中連成一片灰撲撲的影子。
她沉默了很久,最終低喃了一聲。
「林鬼。」
「這,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