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銅門城都在震動。
不是地面的震動,是另一種震動,話語的震動,目光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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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茶餘飯後壓低聲音交談時,不自覺拔高的音調和收不住的尾音。
報紙鋪天蓋地。
銅門城大大小小十幾家報社,當天下午就加印了號外。
頭版上的照片占據了整張紙面,城牆上那具被長矛釘住的屍體,血順著牆磚往下淌,在灰白色的牆面上拖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標題一個比一個扎眼。
《羅斯托夫繼承人,當眾處決》
《郵局之爭:一個貴族的倒台》
《七銅幣郵局,背後究竟是什麼人?》
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
酒館裡,賣菜的小販蹲在攤位後面,手裡捏著一張被反覆傳閱的報紙。
旁邊圍了七八個人,腦袋湊在一起,看得比誰都認真。
「那個哈羅德……真的死了?」
「死了,釘在城牆上,跟個蝙蝠標本似的。」
「我親眼看到的,就是出城左邊牆上的屍體,就是他。」
「羅斯托夫家族什麼反應?」
「不知道,到現在都沒吭聲。」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激起了更多的漣漪。
羅斯托夫家族在銅門城的地位非常高。
這個家族在銅門城紮根了上百年,家底殷實,產業遍布全城。
但真正讓所有人忌憚的,是哈羅德的母親。
她來自曙光城的一個貴族旁支。
當年下嫁到銅門城的時候,羅斯托夫家族已經露出了頹勢。
她的嫁妝、她的人脈、她背後那些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關係網,硬生生把羅斯托夫家族從泥潭裡拽了出來。
代價是,羅斯托夫家族原本人丁興旺的直系血脈,像被風吹滅的蠟燭一樣,一根接一根地熄了。
老羅斯托夫的情人們和子嗣們,死了一個又一個,每一個都死得很自然。
溺水、墜馬、急病。
沒有人敢多問一句。
到最後,羅斯托夫家的直系血脈,就只剩了哈羅德一根獨苗。
而現在,這根獨苗被人當眾釘死在城牆上,死在他母親的眼皮底下。
所有人都在等。
等羅斯托夫家的報復,等那位從曙光城嫁過來的夫人的雷霆之怒。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一天,兩天,三天。
羅斯托夫家的府邸大門緊閉,沒有護衛出來,沒有馬車駛出,連門口的僕人都不見了蹤影。
那些等著看熱鬧的人,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很快,他們就明白了原因。
城門口那家被劈成兩半的郵局,重新修好了。
新刷的灰白色牆面,平整的窗框,嶄新的木門。
門口掛著一塊招牌,和之前一樣寫著「七銅幣郵局·銅門城分局」。
但招牌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七幣郵局運輸隊專屬運送郵局】
而門楣正上方,掛著一枚嶄新的徽章。
那是一隻渡鴉,展翅的姿態,線條簡潔而凌厲。
徽章的邊緣是暗金色的,帶著一圈暗紅色的描邊。
那是不死烈陽的徽章制式。
銅門城有不少人認識那種徽章。
整個運輸公會,只有三支運輸隊有資格使用這個制式的徽章。
而現在,出現了第四枚。
懷疑聲最先從酒館裡冒出來。
「那徽章不會是假的吧?」
「不死烈陽里,根本就沒有七幣郵局!」
「那隊伍其實是參加選拔會的,而且報名的也只是烈陽。那制式根本不是普通烈陽的,而是不死烈陽才有的。」
「選拔會才過去幾天?那運輸隊就完成運輸了?那可是冬蹄堡!」
郵局掛著的徽章,引爆了整個銅門城。
很快,有人看到了運輸公會大門前貼著的公告。
那張紙其實早在選拔開始的第二天清晨就貼上了。
當時街上人少,沒有多少人注意到。
但等消息傳開之後,公告板前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公告的內容很簡單。
【鑑於七幣郵局運輸隊在本次運輸隊選拔中的優秀表現。】
【經運輸公會上層商討決定,將其列入不死烈陽序列。】
【即日起生效。】
下方蓋著運輸公會的鋼印,紅得扎眼。
公告旁邊還貼了兩張照片。
第一張,一個白雪覆蓋的城邦外。
大雪紛飛,城牆上的火把被風吹得歪斜。
一輛漆黑的運輸車停在城門外的空地上,那奇怪的長角上似乎插著一個巨大的惡魔屍體。
幾個穿著厚重皮襖的人正從車廂里卸貨,動作匆忙。
第二張,一片森林裡。
一個巨大的坑洞,焦黑的邊緣,散落的金屬碎片,扭曲的鋼架。
遠處能看到幾棵還在冒煙的枯樹,近處是碎裂的、已經辨認不出原本形狀的運輸車殘骸。
很快有人認出第二張照片的位置。
「那不就是城北那片林子嗎?」
「我記得那晚有響聲,特別大,我還以為是打雷了。」
「那車……是撞成這樣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
但更大的質疑,集中在時間上。
選拔會開始不過一天多,怎麼可能有人已經完成了往返?
而完成的,似乎還是那個由半魔傳奇組成的奇怪運輸隊?
那可是烈陽的選拔!
冬蹄堡距離銅門城上千公里,中間還隔著三個禁地,沿途全是史詩惡魔的領地。
一天以內,一個往返,上千公里的距離。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有人開始往魔法公會的方向走。
那座高聳的魔法塔前,隊伍已經排了很長。
從魔法公會的門口一直延伸到街對面,蜿蜒著繞過好幾家店鋪。
隊伍里有穿著考究的商人、貴族和學者。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連通冬蹄堡的魔法塔。
去確認那張告示上的話是不是真的。
那公告上所暗示的內容,比運輸公會總長喝高了酒搞黑幕。
當著聯盟議會的面,強行將一個路邊運輸隊塞進不死烈陽,還要離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