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埃爾羅伊的退卻

  艾爾維亞的話音落下,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面。

  那些笑聲、嘲弄、竊竊私語,慢慢低了下去。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種篤定不是裝出來的。

  是那種真正坐在高位上、真正掌握過權力的人,才會有的氣質。

  埃爾羅伊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虛張聲勢的人,那些人在他面前要麼發抖,要麼色厲內荏地大喊大叫。

  但沒有一個人能像眼前這個女人一樣,在一個傳奇面前,在一個被數百人圍住的場合下,用這種語氣說話。

  那種感覺,像是一個真正的貴族,一個手握實權的貴族。

  艾爾維亞的氣場鎮住了不少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很快,笑聲從人群中爆發出來。

  「哈哈哈哈——」

  「烈陽?」

  「她說她是烈陽?」

  「我耳朵沒出問題吧?」

  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貴族笑得彎下了腰。

  他手裡攥著的酒杯差點灑出來,旁邊的人連忙扶住他。

  「如果她是烈陽,那我就是曙光城主了。」

  另一個穿著深色正裝的中年商人搖了搖頭。

  他的嘴角帶著一種看穿了的、居高臨下的笑意。

  「小姑娘,吹牛也要打一下草稿。」

  「你說你是晨星,我們或許還會掂量一下。」

  「說你是皓月,我們也就笑一笑。」

  「但你偏偏說是烈陽?」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像是要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到。

  「你知道什麼叫烈陽嗎?」

  「真正的烈陽,整個運輸公會只有三支。」

  「那三支隊伍的隊員,隨便拎出一個,都能讓城主躬身示好。」

  「那三支隊伍里的每一個成員,名字都寫在聯盟的檔案里,寫在每一個貴族和商人的腦海里。」

  「你覺得,會有人不認識他們嗎?」

  他的目光從艾爾維亞臉上掃過,帶著一種審視的、挑剔的意味。

  「而你,一個超凡下位的騎士,別說運輸隊了,我商隊的護衛你都夠不到門檻。」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幾個穿著考究的貴婦人用手帕掩著嘴,低聲交談著。

  她們的目光落在艾爾維亞身上,像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眼中對容貌的嫉妒,讓她們非常樂意見對方的丑相。

  幾個報社的人手裡的相機快門聲也慢了下來,隨即也跟著一起大笑。

  人群中,那些參加過選拔會的人最先反應過來。

  一個穿著皮甲的冒險者皺著眉,低聲對旁邊的人說。

  「烈陽?那個女人……就是那支七幣郵局運輸隊的人。」

  「實力好像對得上,是那個艾爾維亞·羅蘭。」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

  「那就更離譜了。」

  「選拔會才開始一天,那支隊伍就算再強,也才剛出發,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個問題。」

  「她居然就在這裡說自己是烈陽的人了?」

  另一個參加過選拔會的冒險者搖了搖頭。

  「她根本不懂運輸隊的規矩。」

  「選拔沒完成,認證沒下來,那她就還不是運輸隊的人。」

  「哪怕她那個隊伍真的成了烈陽,那也是一個月之後的事了。」

  「現在就敢冒充烈陽,活膩了。」

  笑聲越來越高,越來越密。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艾爾維亞身上,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但艾爾維亞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她依然踩在哈羅德背上,細劍的刃尖依然抵著他的後頸。

  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那些嘲笑的面孔,像是在看一群在泥坑裡打滾的豬。

  埃爾羅伊沒有笑。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哈羅德的狐朋狗友,目光裡帶著確認的意味。

  那幾個人連忙湊上前,七嘴八舌地開口。

  「大人!我們已經查過了!」

  「她那套運輸隊的故事全是編的!」

  「什麼流浪法師為了姐姐送信,什麼成立運輸隊,全他媽是假的!」

  「我們找人去運輸公會查過了,根本就沒有對應的法師!」

  「而且一個流民出身的傳奇中位法師?三歲小孩都不會信!」

  「她就是個騙子!在流民區騙那些賤民的錢!」

  埃爾羅伊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然後又落回艾爾維亞身上。

  哈羅德那些狐朋狗友的話,讓他放下了最後的顧慮。

  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冷厲的、克制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滾燙的怒意。

  埃爾羅伊對哈羅德的寵愛,在銅門城不是什麼秘密。

  那是他姐姐留下的唯一骨血,從小在他跟前長大的,比自己的親兒子還親。

  哈羅德每一次在流民區殺人,都是他在後面收尾。

  每一個敢反抗的人,都是他親手把骨頭一根根踩碎。

  他此刻看著哈羅德被艾爾維亞踩在腳下,渾身發抖、涕淚橫流的模樣,一股怒火從胸腔里直衝頭頂。

  但他沒有衝動。

  哈羅德不過高階的位階,擋不住超凡騎士的一劍封喉。

  更何況現在那柄細劍就抵在他外甥的後頸上。

  刃尖壓著皮肉,只要輕輕一划,血管就會像被剪斷的繩子一樣崩開。

  埃爾羅伊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殺意。

  作為傳奇,他從未想過會被一個超凡如此激怒。

  他的目光釘在艾爾維亞臉上,繼續威脅。

  「放人,我還能給你全家留個全屍。」

  艾爾維亞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你是認真的嗎」的荒誕感。

  「你是不是傻?」

  她的靴子又往哈羅德的背上壓了壓,哈羅德發出一聲悶哼。

  「看不清我腳下踩的是誰?」

  「還是說——」

  她頓了一下,劍尖往哈羅德的後頸上貼了貼。

  「我得給你拆幾個零件,才能讓你認清我腳下踩的是誰?」

  埃爾羅伊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手指攥緊了劍柄,指節泛白,但依然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艾爾維亞,冷笑了一聲。

  「死到臨頭,嘴還挺硬。」

  他的劍背微微偏移了一下。

  晨光從劍身上反射出去,在那個角度上恰好掠過艾爾維亞身後的牆壁。

  牆壁的陰影里,一道身影動了。

  快得像一陣風。

  一柄匕首從陰影中刺出,刃尖泛著幽藍色的冷光,直取艾爾維亞的後頸。

  艾爾維亞沒有回頭。

  她只是往旁邊側了一步。

  那柄匕首從她的發梢邊擦過,削斷了幾根金色的髮絲。

  刺客的身影因為落空的慣性前沖了兩步,臉上還帶著一絲錯愕。

  他的匕首刺空了。

  一個超凡下位的騎士,躲過了他超凡上位的全力刺殺?

  艾爾維亞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還得再練練。」

  話音未落,她的左手已經動了。

  一道金色的劍氣從她手中的細劍上橫劈而出。

  劍氣拍在刺客的胸口,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刺客的身體像被重錘砸中一樣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重重摔在地上,張口吐出一口鮮血。

  而就在艾爾維亞揮劍的瞬間——

  埃爾羅伊動了。

  他的身形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殘影,眨眼間就出現在艾爾維亞面前。

  那柄暗銀色的寬劍被他雙手握住,劍身橫拉,帶著一股碾壓一切的力道,直刺而去。

  這一劍比剛才任何一次都快、都猛。

  艾爾維亞甚至來不及調整姿勢。

  劍尖穿過了她原本站立的位置。

  然後——

  「轟——!」

  一道巨大的、刺耳的撕裂聲在城門洞中炸開。

  劍氣從劍尖射出,貫穿了艾爾維亞身後的整棟郵局。

  木製的牆壁像紙一樣被撕碎,從一樓到二樓,從正面到背面,整個郵局被劈成兩半。

  碎木飛濺,灰塵瀰漫,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半人深的溝壑。

  圍觀的人群猛地爆發出驚呼。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下意識往後縮,有人乾脆閉上了眼睛。

  「死了。」

  「肯定死了。」

  「那可是傳奇……」

  沒有人懷疑那一劍的威力。

  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碾壓性的力量。

  然而煙塵漸漸散去。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然後——現場安靜了。

  死一樣的安靜。

  艾爾維亞站在原地。

  她腳下的地面已經龜裂了,碎石向四周崩散。

  一道淡金色的護盾,將她全身包裹。

  護盾表面光滑如鏡,連一道裂紋都沒有。

  埃爾羅伊的劍尖抵在護盾上,泛著暗銀色光芒的劍身在微微震顫。

  而護盾後面的艾爾維亞——

  她歪著頭,看著埃爾羅伊。

  然後她抬起了右手,緩緩豎起了中指。

  「怎麼可能——」

  人群中有人低呼了一聲。

  更多的目光釘在那面護盾上,帶著無法理解的、近乎荒謬的驚駭。

  一個超凡下位的騎士,正面對抗一個傳奇下位戰士的全力一擊。

  而且擋住了。

  埃爾羅伊的臉沉了下去。

  他沒有說話。

  他收劍,後退半步,然後——

  劍光再起。

  比剛才更快,更猛。

  暗銀色的光芒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帶著刺耳的破空聲,一劍接一劍地劈在護盾上。

  「鐺——鐺——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每一次撞擊都讓地面震動,碎石飛濺。

  護盾紋絲不動。

  埃爾羅伊沒有停。

  他的劍越來越快,勁氣越來越猛。

  每一劍都帶著傳奇級別的力量,餘波將周圍的地面、牆壁、木樁粉碎。

  幾塊碎石被震飛出去,砸在圍觀的城防軍身上。

  有人捂著肩膀倒吸涼氣,有人被砸中了額頭,血順著臉往下淌。

  圍觀的人四處躲避。

  艾爾維亞站在護盾後面,翹著嘴角,看著埃爾羅伊那副越來越難看的臉。

  「用力啊。」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氣死人不償命的從容。

  「沒吃飯嗎?」

  埃爾羅伊的劍停在了半空。

  他的臉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

  那不是恐懼,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慢慢意識到自己可能踩進了一個深坑的、後知後覺的驚駭。

  一個超凡下位的騎士,絕無可能正面擋住傳奇的攻擊。

  哪怕她天賦再高,哪怕她修煉的劍術再精妙,哪怕她體內的勁氣再凝練,位階的鴻溝都擺在那裡。

  超凡和傳奇之間的差距像一道懸崖,不是靠技巧和勇氣就能填平的。

  能夠擋住這一劍的,只有一種東西。

  堪比神器的寶物。

  埃爾羅伊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艾爾維亞身前那面淡金色的護盾上。

  護盾表面光滑如鏡,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他的劍砍了十幾劍,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

  星耀級別的護甲,扛不了傳奇的三劍。

  眼前這面護盾的品階,可能遠超他的認知。

  擁有這種東西的人……

  埃爾羅伊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艾爾維亞看著他,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看穿了他腦子裡正在翻湧的所有念頭。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算燦爛,甚至帶著一點過來人的、平和的意味。

  「好好活著不好嗎?」

  她的聲音輕了一些,語氣也跟著軟了下來。

  「傳奇的實力,足夠你在這個世界逍遙一輩子了。」

  「哪怕從那個位置上掉下來,憑你的實力,隨便去哪個城邦都能過上等人的日子。」

  「用得著為你這禽獸外甥搭上自己的前途嗎?」

  腳下哈羅德恐懼地發抖,眼淚汪汪地看向埃爾羅伊。

  眼神里滿是哀求,哀求自己的叔叔不要放棄自己。

  艾爾維亞笑著繼續說。

  「現在向我道歉,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的目標,是對當初那家郵局下手的人。」

  「你的外甥。」

  「他當時帶的人。」

  「還有挑唆他、給他通風報信、知道郵局存在的流民老大、狐朋狗友和貴族子弟。」

  「我不想把這件事鬧大。」

  她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我曾經也是你們中的一員」的、不易察覺的感慨。

  「畢竟,我也曾經是一個貴族。」

  艾爾維亞的語氣很認真。

  不是嘲諷,不是挑釁。

  是那種真的在勸對方收手、真的不想繼續撕破臉的、帶著一絲善意的勸告。

  埃爾羅伊的劍依然懸在半空中。

  他看著她,傳奇的他竟然有些意動。

  越是占據高位越是明白這個世界的殘酷。

  傳奇對於某些真正強大的貴族,勢力而言,並不算什麼。

  他張了張嘴,準備開口。

  隨後——

  「我的兒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從人群後方炸開,像一把刀劈開了空氣。

  所有人下意識轉過頭。

  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人群外圍,車門已經被粗暴地推開。

  一個穿著深紫色長裙的中年婦人踉蹌著沖了出來。

  她的頭髮有些散亂,臉上的妝容被淚水沖花了一半。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盯著被踩在艾爾維亞腳下的哈羅德。

  她的身後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護衛,胸口的徽章和哈羅德那些騎士一模一樣。

  一個穿著管家服飾的老人緊跟著她身後,腳步急促。

  「哈羅德!我的哈羅德!!」

  婦人推開擋路的人,衝到人群前面。

  看到自己的兒子像一條死豬一樣趴在地上,渾身發抖,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她發出了一聲更加尖銳的哭喊。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她猛地轉過頭,對著身後的護衛和城防軍咆哮。

  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划過鐵板。

  「給我殺!殺了那個女人!」

  「救我的兒子!」

  「誰殺了她!我給他一萬金幣!!」

  話音落下,她身後的護衛們齊齊拔劍,城防軍也被她吼得下意識舉起了武器。

  幾個弓箭手從人群邊緣探出身來,弓弦拉滿,箭尖對準了艾爾維亞的方向。

  「放箭!」

  一聲令下。

  十幾支箭矢破空而出,釘在艾爾維亞的護盾上,發出一連串的撞擊聲,然後紛紛折斷,落在地上。

  護衛們衝上前,刀劍揮砍在護盾表面,迸出一串串火花。

  城防軍也圍了上來,盾牌抵著盾牌,將艾爾維亞所在的那一小片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人海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艾爾維亞淹沒在中間。

  刀光劍影,喊殺聲此起彼伏。

  埃爾羅伊張了張嘴,想要阻止。

  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了那片嘈雜中。

  護盾里,艾爾維亞嘆了口氣。

  她看著外面那些瘋狂揮砍的護衛和城防軍。

  看著那個還在歇斯底里哭喊的貴族夫人。

  金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無奈到極點的表情。

  「傻×女人。」

  就在這時,城門方向傳來一聲洪亮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呼喊。

  「城主大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