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罪行

  羅斯托夫家族的能量,流民們並不知道。

  高大的城牆將他們從城內徹底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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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一件得體的衣裳,哪怕他們找到了城牆上被人偷偷挖開的小洞鑽進了城內,也會很快被巡邏的城防軍趕出來。

  因為他們根本買不起一件沒有補丁的正常衣裳。

  在這個時代,衣裳就是身份,身份就是門票。

  沒有門票的人,連站在城內街道上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不清楚羅斯托夫家族在銅門城的地位到底有多高,不清楚那個姓氏在銅門城貴族圈裡意味著什麼。

  但他們清楚哈羅德的可怕。

  這已經不是哈羅德第一次在流民區大開殺戒了。

  幾乎每次遇到不順心的事情,被父親責罵了、賭場輸了錢、看上的女人被別人搶了先,他都會從城內帶人出來。

  有時候他穿著華貴的錦袍,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騎士,像打獵一樣衝進流民區,看到不順眼的人就砍。

  有時候他換上破舊的斗篷,混在人群里,用匕首一個一個地捅,捅完就走,像在玩一場獵殺遊戲。

  其他貴族從不涉足流民區,這對他們而言是非常掉價的事情。

  來流民區和殺了他們沒有區別。

  唯獨哈羅德這個瘋子,卻時常偽裝容貌,在這裡大開殺戒。

  流民們至今還記得去年冬天的事。

  那時候流民區鬧饑荒,有人餓得受不了,偷了城內一家糧鋪的糧食。

  那糧鋪恰好是羅斯托夫家族的產業。

  哈羅德當天夜裡就帶人過來了。

  他沒有去找偷糧的人,而是隨便挑了一條巷子,封住兩頭,然後一個一個地殺。

  那夜死了三百多人。

  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第二天早上,屍體被堆在巷口,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垃圾。

  哈羅德站在屍體前面,笑著對圍觀的人說,下次再有人偷羅斯托夫家的東西,他就把整個北區的人全部殺光。

  從那天起,流民區再也沒有人敢靠近羅斯托夫家的任何產業。

  在流民心中,哈羅德幾乎是神明一樣的存在。

  沒有人敢觸怒他。

  所以當他們聽說那家郵局又開了,而且開在了城門口,他們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是,那金髮女人死定了。

  「哈羅德不會讓她活著走出城門的。」

  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擠在人群里,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

  「上次她敢在流民區開郵局,哈羅德大人就已經殺了很多人。」

  「這一次她直接開到城門口,那不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抽他的臉嗎?」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估計等我們過去,就只剩一具屍體了。」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屍體都算好的……那女人的模樣可比貴族的千金還好看,說不定會被哈羅德廢掉手腳擄走。」

  旁邊的人沉默了。

  沒有人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有可能的。

  其實很多人當初去郵局,並沒有信要寄。

  他們只是想去看看那個金髮女人是什麼模樣。

  有些人甚至排了隊,到了櫃檯前才臨時編了一封信的內容,胡亂報了個名字,就為了多看她一眼。

  然後在那女人離開後,哈羅德的人來了。

  那些被拖出來殺害的人裡面,有一半可能從來沒有真正寄過信。

  他們只是去看了一眼。

  僅此而已。

  帶著這樣的想法,人群湧向了宣傳單上寫著的那個新地址。

  新的郵局在城門口附近,位置比之前更顯眼。

  一座新修的兩層木樓,牆面刷著灰白色的漆,雖然粗糙,但比周圍那些歪歪斜斜的棚屋要整齊得多。

  門口掛著一塊嶄新的招牌,「七銅幣郵局銅門城分局」幾個字用紅漆寫得工工整整。

  但此刻,郵局被圍得水泄不通。

  城防軍穿著制式鎧甲,排成兩排,將郵局門口死死堵住。

  更外面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流民,有城內趕來看熱鬧的平民,有混在人群里的商販和閒漢。

  郵局門前那片空地上,站著兩撥人。

  一邊是穿著華貴皮甲、胸口別著家族徽章的騎士,大約二十來人。

  他們手裡握著長劍和盾牌,但此刻陣型已經散亂了。

  地上躺著六七具屍體。

  那些人穿著同樣的制式鎧甲,胸口的徽章還泛著光,但人已經沒了氣息。

  剩下的騎士們握著武器,滿臉驚怒地盯著郵局門口那個女人。

  金髮的女人站在門口。

  細劍斜指地面,劍刃上還沾著新鮮的血液,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她的靴子踩在一個人的背上。

  那個人穿著華貴的錦袍,體型臃腫,此刻正趴在地上。

  他的臉埋在泥土裡,肥胖的身體在不住地發抖。

  他的脖子上架著一把劍。

  細劍的刃尖抵著他的後頸,只要輕輕一壓,就能刺穿皮肉。

  那個平日裡在流民區橫行無忌、讓所有人都聞風喪膽的哈羅德,此刻像一條被踩住的肥蟲,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他的聲音從泥土裡悶悶地傳出來。

  「饒命……饒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肥胖的身體在不自覺地抽搐。

  一個穿著鎧甲的騎士長衝著艾爾維亞咆哮,聲音嘶啞,額頭的青筋暴起。

  「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他是羅斯托夫家的獨子!」

  「不想死就趕緊放人!」

  艾爾維亞沒有看他。

  她環顧四周。

  人群越聚越多。

  流民們在遠處,在高大的木屋上,在棚屋裡,踮著腳尖往裡面看。

  幾個穿著考究的商人站在稍遠處,手裡攥著剛買的貨物,也忘了離開。

  而在人群的縫隙里,艾琳的身影一閃而過。

  她混在流民中間,法杖藏在寬大的袖口裡,黑色眼睛冷冷地掃過周圍的每一個人。

  她身後,幾個掛著投影相機的報社人員正激動地按著快門。

  鏡頭對準了被踩在地上的哈羅德,對準了艾爾維亞的臉,對準了那棟嶄新的郵局。

  有人在飛快地寫著稿子,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艾爾維亞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收回目光,掃過面前那些憤怒的騎士和城防軍,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凌厲。

  「我還想問你們在做什麼?」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這個郵局是誰開的嗎?」

  「怎麼敢有膽子帶著這麼多人來對我們動手?」

  「按照聯盟法律,我現在就能夠把你們全部處以死刑,掛在城牆上!」

  她的聲音在城門洞中迴蕩,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城防軍愣住了。

  騎士們愣住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愣住了。

  有人張著嘴,有人皺著眉,有人面面相覷,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份量。

  然後,一個聲音從騎士隊伍里響了起來,尖銳而刻薄,帶著一種拆穿謊言後的得意。

  「裝什麼裝!」

  說話的是哈羅德身邊的一個隨從,穿著黑色的皮甲,腰間掛著兩把匕首,眼神陰鷙。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那運輸隊的故事是編的?」

  「什麼流浪法師為了姐姐送信,什麼成立運輸隊,全他媽的編出來的!」

  「你們就是在騙那些賤民的錢!」

  「我根本就沒有在運輸公會找到相關運輸隊的名字!」

  「而且,有哪個運輸隊會為了賤民送信,還七銅幣一封?你騙誰呢!我上個廁所都要一個銀幣!」

  他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聽到了。

  幾個看熱鬧的人也低聲議論起來。

  「說得對啊……運輸隊怎麼可能在流民區開郵局……」

  「如果真的有運輸隊撐腰,哪怕是晨星,在這個節骨眼,給羅斯托夫家族幾個膽都不可能動手。」

  「這女人看著就不像……才超凡下位,哪個運輸隊會要?」

  但更多的人沒有附和。

  他們的目光落在那棟新郵局的招牌上,落在「七銅幣郵局」那幾個字上。

  那幾個字是如此熟悉。

  幾乎參加過選拔會的人,都不約而同想起那個黑髮的身影。

  另外一邊,艾爾維亞的腳下。

  「放……放了我……」

  哈羅德的臉還埋在泥土裡,聲音含混不清,帶著哭腔。

  「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我背後有很多人……」

  「如果你放過我……我可以替你求情……讓他們也放過你……」

  他的肥碩身體在艾爾維亞腳下微微發抖。

  「放下刀……我們的權勢是你想像不到的……」

  艾爾維亞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看穿了什麼的、漫不經心的味道。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名字都清清楚楚。

  「羅斯托夫家族,銅門城第四代勛貴,家主是你父親,老羅斯托夫。」

  「你母親那邊的靠山,是城防軍總長,據說在曙光城也有能量。」

  「你姨丈是東區稅務官。」

  「你堂叔是商會理事。」

  她每念一個名字,哈羅德的身體就抖一下。

  「你大伯的養子在曙光城當差。」

  「你二姐嫁給了曙光城的一個子爵。」

  艾爾維亞像是在念家譜一樣,將哈羅德的所有關係一一道出。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哈羅德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輕笑了一聲。

  「你說的是這些人嗎?」

  哈羅德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的嘴巴張著,臉上那種哀求的表情像被凍住了一樣。

  他沒想到這個女人會知道得這麼清楚,甚至比他還要清楚。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城門洞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聲音沉悶而密集,像雨點砸在鼓面上。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了。

  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從城門中衝出,馬背上坐著一個穿著暗銀色鎧甲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魁梧,面容冷硬,下巴上留著一圈短須,目光像鷹一樣銳利。

  他的腰間掛著一柄寬劍,劍鞘上刻著城防軍的徽章。

  他身後跟著十幾騎,全是全副武裝的城防軍精銳。

  傳奇的氣息毫無遮掩地釋放開來,像一座山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圍觀的人不自覺地後退,有人差點被擠倒在地,但沒人敢抱怨。

  城防軍總長,埃爾羅伊。

  他勒住韁繩,馬蹄在地上刨了兩下,停在了人群中央。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掃過被踩在腳下的哈羅德,最後落在艾爾維亞身上。

  他的眼神很冷。

  旁邊,一個穿著黑色皮甲的隨從連忙湊上前,彎腰低頭,聲音尖銳而激動。

  「大人!就是這個女人!她冒充運輸隊的人,在流民區招搖撞騙!」

  「她還打傷了哈羅德少爺!殺了我們好幾個兄弟!」

  「大人!您一定要為哈羅德少爺做主啊!」

  埃爾羅伊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艾爾維亞身上,像一把鈍刀,緩緩地刮過她的臉。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放開他。」

  艾爾維亞沒有動。

  她甚至沒有看他。

  埃爾羅伊的眉頭擰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

  「冒充運輸隊,在流民區非法開設郵局,擾亂城邦秩序。」

  「當眾行兇,殺害貴族護衛,綁架貴族子嗣。」

  「按照聯盟法令,以上罪行,足以判處絞刑。」

  他頓了一下。

  「你現在放開他,我還能給你留一個全屍。」

  話音剛落,周圍那些城防軍和騎士們齊齊上前一步,腳步聲整齊劃一,像鐵錘砸在石板上。

  圍觀的人群縮了縮脖子,有人開始往後退。

  那幾個報社的人手裡還握著投影相機,眼神的興奮快溢出來了。

  艾爾維亞依然站在原地。

  她沒有放下劍,甚至沒有往後躲。

  她看著埃爾羅伊,嘴角那抹冷笑慢慢擴散開來。

  「既然埃爾羅伊大人如此熟悉聯盟法律。」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你可以和我說一下,對烈陽運輸隊成員動手,是什麼罪行?」

  「你這個好外甥,剛剛可是不由分說地抬著刀,帶著你的人就這麼衝進來,打算殺了我。」

  「按照聯盟法律,我不僅可以殺了他,就連縱容他帶著自己的騎士動手的你,也可以送上絞刑架。」

  「你說對嗎?埃爾羅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