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的瞳孔微微收縮,眉頭擰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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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打量了林鬼一遍,從上到下,從下到上。
魔法感知掃了一遍又一遍。
沒有出錯。
這個口口聲聲想要拯救半魔的法師,似乎只是個高階上位。
摩根愣住了。
他又掃了一眼艾爾維亞。
高階上位騎士。
再掃一眼角落裡的艾琳。
超凡下位法師。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種被氣到無話可說的荒謬感。
「你們……」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不是恐懼,而是壓抑不住的憤怒和荒唐。
「你們一個高階法師,一個高階騎士,一個超凡法師!」
他伸手指向林鬼,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跑到枯木荒原的禁地里,對四千多個半魔說,要帶他們離開這裡,要建立自由平等的城邦,要對抗聯盟?」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猛地拔高。
「我們庇護所,傳奇中位法師一人,傳奇下位刺客三人,傳奇下位騎士一人,超凡戰士上百人!我們都解決不了眼下的絕境!」
「你憑什麼如此大言不慚!」
他的目光像刀一樣釘在林鬼臉上。
「靠你那高階上位的實力嗎?」
話音未落。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在摩根身後炸開。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半魔平民們猛地縮了縮脖子,有人下意識地抱住了身邊的孩子。
蓋伊的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艾琳從角落裡站了起來,法杖已經握在手中。
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所有人都在茫然地四處張望,目光最終落在了摩根身後那面土牆上。
灰煙從牆面上升起,慢慢散開。
煙塵落定後,一道深深的切痕顯露出來,足有半米長,邊緣光滑得像被刀切開的豆腐。
碎石和灰塵從切痕邊緣簌簌落下。
那似乎是魔法攻擊。
但沒有人看到攻擊是從哪裡來的。
沒有魔力波動,沒有氣流涌動,沒有任何攻擊的前兆。
它就這樣憑空出現,憑空消失,只在牆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摩根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肩。
法袍的肩膀位置,一道細細的切口整整齊齊,像被剪刀裁過。
裡面的襯衣也裂開了,露出皮膚上一道淺淺的白痕。
沒有流血。
甚至連皮都沒有破。
感受著那切割痕跡散去的魔力,作為傳奇中位法師的他,瞬間就判斷出了攻擊的種類。
應該是中階風系魔法,風刃術。
中階魔法的威力,不可能傷害到他,他的魔法護盾都沒有為此觸發。
但問題不在這裡。
問題在於,風刃術都貼著他的臉過去了,他的魔法感知卻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任何預警。
沒有捕捉到魔力凝聚的波動,沒有捕捉到風壓的變化,沒有任何被鎖定的感覺。
直到那道風刃擦過他的肩膀、切在牆上,他才通過肉眼確認了它的存在。
摩根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緩緩轉回頭,看向林鬼。
隱匿魔法?
不是普通的隱匿,而是那種連傳奇法師都無法感知的、絕對的隱匿。
這怎麼可能。
那個黑髮法師依然站在原處,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甚至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我沒有時間和你浪費。」
林鬼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好不容易將來狩獵的主力引走,我可不會錯過這最後的時間。」
摩根呆愣在原地,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林鬼沒有再看他。
他轉過身,走到二樓的圍欄邊,面朝下方那四千多個半魔平民。
「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地下空間裡迴蕩。
「要麼,待在這裡,親眼目睹你們的家人、你們的朋友、你們熟悉的面孔,被那些魔法師抓走。」
「被綁在冰冷的石台上,切開皮膚,抽出血液,裝進瓶子裡,貼上標籤,放在架子上,等下一個法師來用。」
「或者——」
林鬼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和我一起離開這裡,去修建第二阿瓦隆。」
他的目光從那些絕望的臉上掃過,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堅定。
「如果計劃順利的話,沒準我還能幫助你們,將那些魔法家族的人全都留在荒原里。」
他握緊拳頭,灰色的眼眸里翻湧著冰冷的殺意。
「全部殺死。」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到火環中火苗的噼啪聲。
四千多雙血紅的眼眸看著他,沒有人說話。
就在這時——
「沙……沙沙……」
一陣細微的雜音從林鬼的懷裡傳出來。
不是魔法,是傳音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聲音吸引了過去。
林鬼沒有慌。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那塊石頭,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表面。
雜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低沉的男聲。
「這裡是伊萊家族。」
「我們的獵物還在,那兩個半魔戰士試圖自殺,但被攔住了。」
「一個咬舌,一個撞牆,都沒死成。嘖,還挺烈。」
林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個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突然響起。
「看好他們,別讓他們死了,上頭要活的。」
對面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知道了,萊恩大人。」
「能不能冒昧問一下,談判進行得怎麼樣了?」
「我們這邊的那嬌貴的魔法師們,已經有點受不了荒野的苦寒條件。」
「當然,他們並不是想要催促,這場偉大狩獵的進行,只是對於塔主的慶功晚宴已經迫不及待。」
林鬼看了一眼摩根。
摩根正死死盯著他,血紅的眼眸里翻湧著震驚、困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林鬼收回目光,對著傳音石說道。
「談判進行得很順利,再等等,很快就能結束了。」
聲音依然是那個低沉沙啞的男聲。
對面傳來一聲懶洋洋的應答,然後斷了。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又一塊傳音石響了。
「這裡是艾歐家族。」
「匯報獵物情況,三個半魔戰士,兩個餓暈了,一個還在掙扎,但都活著。」
「問一下,談判有結果了嗎?」
「我們這邊有人在賭,說那下賤的種族撐不過今晚。」
林鬼又換了一個聲音。
年輕的,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倦意。
「談判順利,讓你們的人耐心點。」
又一塊石頭響了。
接著是第四塊,第五塊。
每一個傳音石里,傳來的都是不同的聲音。
不同的家族,不同的位置,不同的獵物情況。
有人在抱怨伙食,有人在抱怨蚊蟲,有人在問什麼時候能回去參加晚宴,有人在下注賭庇護所什麼時候服軟。
而林鬼,用不同的聲音,精準地回應了每一句話。
大廳里鴉雀無聲。
半魔平民們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鬼。
他們聽不懂那些對話里具體的名字和家族,但他們聽得出來。
這個黑髮法師,在一瞬間,換了十幾種不同的聲音。
男人的,女人的,年輕的,年老的,沙啞的,清亮的,每一個都截然不同,每一個都像是另一個人。
蓋伊張著嘴,下巴差點掉下來。
艾琳眼中帶著驚異。
艾爾維亞從林鬼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金色的眼眸里也帶著一絲驚訝。
她見過林鬼用變聲術,但沒見過他一次性換這麼多種聲音,換得這麼快,這麼自然。
而摩根,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的腦海里翻天覆地。
那些聲音……他認識。
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都是在外面暗中監視庇護所的千塔之都護衛。
埃德溫帶過來圍堵他們的精銳!
傳音石的聲音終於停了。
林鬼將最後一塊石頭塞回懷裡,抬起頭,看向摩根。
「做出選擇吧。」
他的聲音恢復了本來的樣子,平淡,冷靜,不帶任何情緒。
「我將埃德溫一夥都引到了羅斯家族的駐地那裡。」
「最多兩個小時,他們就會發現不對勁,然後回來。」
他頓了一下。
「到時候,你就只能成為他們案板上的魚肉。」
「是想要帶著這些信任你的人,去揣測屠夫的道德……」
他的目光從那些瘦骨嶙峋的半魔平民身上掃過,最後落回摩根臉上。
「還是和我賭一把。」
「你必須現在告訴我你的選擇。」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四千多雙血紅的眼眸,齊刷刷地落在摩根身上。
摩根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手指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的面容扭曲,眉頭擰成一道深深的溝壑,嘴角抽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做最後的搏鬥。
他的腦海里翻湧著無數念頭。
塞德里克和莉亞走了,休利特也走了。
他們去送死。
而他,差一點就答應了埃德溫的條件,用自己換這些平民的命。
他以為那是唯一的出路。
可現在,一個高階法師站在他面前,告訴他:還有另一種選擇。
可信嗎?
一個高階法師,帶著一個高階騎士和一個超凡法師,在禁地里殺了十幾個超凡上位的護衛,用傳音石騙過了所有狩獵者,把埃德溫一夥引到了別處。
他說他要修建第二阿瓦隆。
他說他要對抗聯盟。
他說他能把這些半魔帶出絕境。
摩根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們……有多少把握?」
林鬼沒有直接回答。
他看著摩根,反問道。
「我聽蓋伊說,你是主修土系、水系和風系的三系傳奇法師。」
他頓了一下。
「你……會颶風推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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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處魔法家族的聚集地。
感知魔法支柱高高聳立在營地中央,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支柱頂端鑲嵌著一顆巨大的感知水晶,水晶內部無數細小的光點緩緩移動,像一群被困在琥珀里的螢火蟲。
營地西側,緊挨著人群聚集區的地方,臨時搭建的牢籠歪歪扭扭地立在那裡。
木柵欄的縫隙里,幾雙血紅的眼眸死死盯著營地中央那些談笑風生的魔法師們。
那是被俘的半魔戰士。
他們蜷縮在牢籠角落裡,渾身是傷。
有人斷了手臂,有人額頭上還淌著血,那是撞牆留下的痕跡。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恨意。
那恨意濃烈得像要滴出血來。
餓得連站都站不穩的身體,被鐵鏈鎖住的手腳,還有那些環繞在牢房周圍的禁能法陣。
一切都把他們死死摁在地上。
但他們沒有低頭。
一雙雙血紅的眼眸,透過木柵欄,死死盯著那些魔法師。
噴火的眼神,像要將那些人燒成灰燼。
聚集地里,剛剛匯報完情況的戰士,馬庫斯,收起傳音石,轉過身。
周圍的人立刻圍了上來。
「怎麼樣?」
「那邊怎麼說?」
馬庫斯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語氣輕鬆。
「還要再等一段時間,萊恩說談判很順利,讓咱們耐心點。」
話音落下,人群中立刻響起一陣不滿的嘟囔。
一個穿著華貴法袍的年輕法師,阿爾貝托,靠在椅子上,翹著腿,手裡把玩著一枚鑲嵌寶石的戒指,眉頭擰成一團。
「還要等?」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我們在這裡待了幾天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連個女人都見不到。」
旁邊一個中年戰士湊過來,壓低聲音,嘴角掛著一絲曖昧的笑。
「阿爾貝托少爺,要說女人……那幾個抓來的半魔里,倒是有幾個姿色不錯的。」
阿爾貝托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西側的牢籠。
那些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半魔正用血紅的眼眸瞪著他。
他的眉頭猛地擰起來,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瘋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瘦成皮包骨,跟骷髏似的,你也下得去嘴?」
他收回目光,撇了撇嘴。
「而且,那些是實驗素材。」
「碰它們,我感覺像在強暴惡魔。」
中年戰士訕訕地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牢籠那邊,鐵鏈拖動的聲音驟然響了一下。
那些血紅的眼眸,恨意更濃了。
有人在牢籠里低聲罵了一句什麼,聲音嘶啞,像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阿爾貝托聽到了。
他轉過頭,看向牢籠,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笑。
「怎麼?還不服氣?」
他站起身,走到牢籠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半魔戰士。
「你們這些畜生,能活著被送到試驗台上,已經是恩賜了。」
他蹲下身,隔著木柵欄,用手指點了點離他最近的那個半魔的額頭。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們連被強暴的資格都沒有。」
那個半魔戰士的額頭被他的手指點得往後仰了一下,但眼睛始終沒有移開。
血紅的眼眸里,恨意濃得像要溢出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但他的身體在發抖,那不是恐懼,是被鐵鏈鎖住的、無法釋放的憤怒。
阿爾貝托看著他那副模樣,笑得更開心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畜生就是畜生。」
他翹起腿,嘴裡低聲罵了一句。
「連取個樂都不行。」
就在這時。
「沙沙……」
一陣細微的雜音從馬庫斯腰間傳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被吸引了過去。
是來自庇護所那邊的傳音石,再度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