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出自審查組織、模仿神器「全知羅盤」而煉造的魔法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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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一個個節點匯聚,隨後展開一個能夠覆蓋方圓百里的感知結界。
不止能感知裡面惡魔的活動和存在。
更能通過不同的轉化,來區分不同種類的惡魔。
包括他們要狩獵的獵物。
長者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些光點,每一個都是一個感知節點。
而在這片方圓百里的谷地里,那些感知節點正在一個接一個地被點亮。
所有參與狩獵的家族,從各個方向布置出這巨大的魔法感知結界。
構築了黑暗時代起,第一個在禁地的狩獵池。
最後一個魔法組件被接入魔法支柱。
那是一面魔法羅盤,黃銅色的底盤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同心圓。
接入的瞬間,整個底盤亮了起來。
淡金色的光紋從中央向四周蔓延,一個又一個的紅點在底盤上浮現。
密密麻麻,幾乎布滿了整個羅盤。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他們圍了上來,緊張地看著羅盤上的信息。
那些紅點密密麻麻,幾乎布滿了整個山區的投影。
全是惡魔,成百上千的惡魔。
有些紅點顏色極深,代表著傳奇級別的存在。
在羅盤的邊緣,還有幾個近乎黑色的點,一動不動,卻讓注視它們的人心悸。
那是史詩惡魔領主。
奧布里恩的手按在羅盤邊緣,魔力注入。
那些代表惡魔能量的紅點一個接一個地被篩出。
底盤上的光紋流轉著,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紅色的光點越來越少。
最終,殘留的星星紅點寥寥無幾。
奧布里恩的目光落在羅盤偏上的位置。
那裡聚集著一團紅點。
而周圍幾乎沒有。
見此,他的眼神黯淡下來。
「我們來晚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認命的疲憊。
參與狩獵的魔法家族,不可能都是像他們一樣實力弱小。
他們這樣來湊數的家族,最可能分到一羹的機會。
就是撿到別人沒有注意到的殘羹剩飯。
而現在看來,連剩飯都沒有留下。
至於那紅點聚團的地方。
那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染指的了……
周圍的公子哥們沉默了。
就在這時,約瑟芬的尖叫傳來。
「這裡!!」
她擠進來,幾乎整個人趴在羅盤上。
手指指著羅盤中最靠下的位置,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裡!這裡有落下的!」
所有人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那裡,確實有一個紅點。
非常非常淡,淡到幾乎要融進底盤的黃銅色里。
如果不是她提醒,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奧布里恩盯著那個紅點,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
「是在我們附近!不遠處!」
他指著羅盤上那個淡紅色的光點,又抬起頭,手指向山谷的某個方向。
「就在那邊!」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方向看去。
其中一個公子哥說。
「那個方向,我剛剛看到凱爾早就跑過去了!」
約瑟芬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一把抓起法杖,猙獰地擠開人群。
「該死的凱爾!那個獵物是我的!」
她幾乎是沖了出去。
法袍的下擺被荊棘撕開,她渾然不顧。
其他幾個公子哥也反應過來,爭先恐後地追了上去。
腳步雜亂,碎石被踢得四處飛濺。
奧布里恩看著他們的背影,嘆了口氣。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那根銀白色的魔法支柱。
長時間的魔力消耗讓他幾乎虛脫,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狩獵就交給他們吧,那獵物的實力非常弱小,不用所有人都過去。」
他環顧四周。
其餘的幾個人也癱坐在地上,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包紮腳上的水泡。
奧布里恩下意識地開口。
「換班吧,接下來辛苦你……」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環顧四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那個女孩也不見了。
凱爾是第一個衝出去的。
他沒有聲張,沒有叫任何人。
從奧布里恩拿出那個羅盤、篩選出紅點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那個淡紅色的光點。
他記住了方位。
然後趁著所有人都還在盯著羅盤的時候。
悄無聲息地退到人群邊緣,轉身就跑。
他一個人深入山丘密林。
法杖揮動,粗暴地砸開攔路的枯枝和灌木。
疾走術加持在雙腿上,腳步輕盈而急促,向著那片標註著紅點的方向疾行而去。
功勞是他的,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那些傢伙不配和他搶,約瑟芬不配,那個黑頭髮的雜種不配,連奧布里恩也不配。
他冒著生命危險穿越禁地,他走了整整六天,他差點被傳奇惡魔踩成肉泥。
這一切不能白費。
只要抓到這一個,只要一個。
他就能被家族重視,就能和那些嫡系平起平坐,就能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疾走術的消耗,而是因為激動。
腦子裡已經開始浮現他提著獵物凱旋的畫面。
奧布里恩震驚的眼神,約瑟芬嫉妒到扭曲的臉。
還有家族長老那張向來冷漠的面孔上終於露出的讚許。
最終,凱爾抵達了一處密林中的草地。
凱爾知道那羅盤上的距離比例,短短一眼,他就能大致估算出距離。
自己為了討好嫡系而刻苦鑽研的數算,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發揮作用。
停下腳步,凱爾胸口劇烈起伏。
他迫不及待地舉起法杖,魔力注入杖身,吟誦起高階感知魔法的咒語。
隨著長達幾分鐘的冗長咒語結束。
一道無形的波紋從杖尖擴散開來。
掃過周圍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每一叢灌木。
波紋消散,卻沒有給凱爾任何反饋。
他愣了一下,再度吟誦。
這一次,魔力注入得更多,感知的範圍更大。
波紋掃過,依然什麼都沒有。沒有魔力波動。
沒有生命跡象,沒有任何藏匿的痕跡。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
又一次吟誦,又一次沒有反饋。
再一次,再一次。
魔力消耗了大半,手臂因為連續施法而微微發抖。
感知魔法的波紋一次又一次地擴散開來,又一次接一次地消失在空氣中。
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不可能!!」
他暴躁地吼出聲。
法杖粗暴地揮動,砸向一叢又一叢可能藏身的灌木。
枯枝和碎葉被杖身打散,四處飛濺。
「出來!快給我出來!!」
他的聲音在密林里迴蕩,嘶啞而猙獰。
「不想死就給我出來!我已經受夠了這場無盡的狩獵!!快出來——」
「出來!!」
他的怒吼聲非常大,在寂靜的山林里傳出去很遠。
聲音非常大,而這在荒野里尤為致命。
很快,嗖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枝葉晃動,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靠近。
凱爾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惡魔……
想起一路上見到的那些可怕玩意。
想起那威能超過他老師的可怕惡魔。
他如同受驚的老鼠一樣,連滾帶爬地鑽進旁邊的草叢裡。
手指顫抖著握緊法杖,嘴唇哆嗦著念誦斂息術的咒語。
咒語斷在了第三個音節上,他的牙齒在打顫,舌頭像是打了結。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失敗了。
「該死……該死……」
他蜷縮在草叢裡,死死捂著嘴,眼眶因為恐懼而泛紅。
嗖嗖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面前的草叢開始晃動。
一隻綠皮小鬼緩慢地從草叢中鑽了出來。
它只有半人高,皮膚是暗綠色的,皺巴巴地貼在骨頭上。
頭貼著地面,邊走邊嗅著,不知道在尋找什麼。
凱爾愣住了。
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上。
綠皮小鬼,最低階的惡魔。
哪怕是低階法師都能隨意殺死,更何況是他這樣的高階法師。
他掐著自己的大腿,無聲地喘著氣,臉上擠出一個劫後餘生的扭曲笑容。
沒關係,等它走,等它走了就好。
然而,綠皮小鬼並沒有走。
它趴在地上,鼻子貼著地面,仔細地嗅著什麼。
不是漫無目的地閒逛,而是在追蹤某種氣味。
而且,似乎並不是他的氣味。
凱爾疑惑地看著。
看著它沿著一條看不見的軌跡,來回嗅探了幾次。
最終停在了一塊不起眼的草地前。
那裡的草長得稀稀拉拉,沒有任何起伏。
綠皮小鬼又嗅了嗅,開始用爪子刨地,喉嚨里發出興奮的咕嚕聲。
就在它即將鑽進草叢深處的那一刻,一隻慘白的手從地底伸了出來。
那隻手抓住它的脖頸。
手指細得像枯枝,卻死死地扣進綠皮小鬼的喉嚨里。
綠皮小鬼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拖進了地底。
泥土和草皮重新合攏,一切恢復原狀,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凱爾蹲在草叢裡,瞪大了眼睛。
他盯著那片草地,意識到什麼的他,咕嘟一聲咽了口唾沫。
然後,他握緊法杖,從草叢中走了出來。
雙腿還在發軟,但他強迫自己邁開步子。
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穩。
他走到那片草地前,蹲下身,伸手掀開草皮。
那些草不是長在泥土裡的,而是被精心地編織在一起。
形成了一塊可以活動的偽裝蓋。
草皮下面,是一個矮小的洞窟。
凱爾趴在洞口往裡看。
洞窟很小,僅能容一個成年人蜷縮著躺下。
裡面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然後,他的眼睛適應了洞窟里的黑暗。
他看到了。
一個男孩。
蜷縮在洞窟的最深處。
骨瘦如柴,全身都是傷。
手臂上,腿上,胸口上,全是乾涸的血痕和新鮮的傷口。
他的頭髮亂成一團,黏在額頭上,看不清臉。
但他的手裡,死死抓著那隻綠皮小鬼。
手指扣進小鬼的脖頸,指甲嵌進暗綠色的皮肉里。
小鬼的喉嚨已經被掐斷了,身體還在微微抽搐。
然後那個男孩抬起頭。
血紅的眼眸從亂發的縫隙間透出來。
那是比紅寶石更深沉的紅色,帶著灼熱的仇恨和冰冷的殺意。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洞口的凱爾,如同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凱爾和他對視了一瞬。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肩膀因壓抑激動而不停顫抖。
不是恐懼,是狂喜。
血紅的眼睛,血紅的眼睛。
他找到了。
找到了他們的獵物。
站在洞口外。
他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肩膀因為壓抑激動而不停顫抖。
血紅的眼眸。
血紅的眼眸。
在學院如此厭惡的眼睛,如今卻成為他最期望見到的存在。
還真是諷刺。
他顫抖著手,在身上摸索著。
先是法袍的內袋,然後是腰間的收納袋。
手指因為過於激動而笨拙,好幾次都摸錯了地方。
終於,他從腰間扯出一個金屬項圈。
項圈的內側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錮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奴隸項圈,專門用來束縛人的物品。
一旦扣上,再強大的人也會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他握住項圈,一腳踏入了洞窟。
洞窟里很狹窄,他的身體幾乎堵住了整個洞口。
但凱爾毫不在意。
眼前這個男孩不過中階的氣息。
而且渾身是傷,蜷縮在最深處,連站都站不起來。
一隻手還掐著那隻綠皮小鬼的脖子,指骨因為用力而凸起,但那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他笑著說。
「別掙扎了,我不想傷了你。」
「畢竟——」
他的目光在男孩滿身的傷口上掃過,語氣裡帶著一種審視貨物的冷漠。
「受傷的半魔,價值是要減半的。」
男孩抬起頭,血紅的眼眸從亂發的縫隙間死死釘在他臉上。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臉剜下來,刻進骨頭裡。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仇恨。
「你們早晚得下地獄!」
凱爾冷笑了一聲。
「這話留給你自己吧。」
他往前邁了一步,靴子踩在潮濕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手中的奴隸項圈微微抬起,符文開始亮起淡銀色的光。
「要不了多久,我會在魔法教科書中看到你的貢獻的。」
他沖向男孩,一隻手抓住對方瘦削的肩膀,另一隻手將項圈往那細弱的脖頸上套去。
噗呲。
溫熱的液體濺在男孩臉上。
凱爾的手僵住了。
奴隸項圈從他的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截匕首的尖端從胸口貫穿而出,帶著他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