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獵物

  這是出自審查組織、模仿神器「全知羅盤」而煉造的魔法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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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過一個個節點匯聚,隨後展開一個能夠覆蓋方圓百里的感知結界。

  不止能感知裡面惡魔的活動和存在。

  更能通過不同的轉化,來區分不同種類的惡魔。

  包括他們要狩獵的獵物。

  長者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些光點,每一個都是一個感知節點。

  而在這片方圓百里的谷地里,那些感知節點正在一個接一個地被點亮。

  所有參與狩獵的家族,從各個方向布置出這巨大的魔法感知結界。

  構築了黑暗時代起,第一個在禁地的狩獵池。

  最後一個魔法組件被接入魔法支柱。

  那是一面魔法羅盤,黃銅色的底盤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同心圓。

  接入的瞬間,整個底盤亮了起來。

  淡金色的光紋從中央向四周蔓延,一個又一個的紅點在底盤上浮現。

  密密麻麻,幾乎布滿了整個羅盤。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他們圍了上來,緊張地看著羅盤上的信息。

  那些紅點密密麻麻,幾乎布滿了整個山區的投影。

  全是惡魔,成百上千的惡魔。

  有些紅點顏色極深,代表著傳奇級別的存在。

  在羅盤的邊緣,還有幾個近乎黑色的點,一動不動,卻讓注視它們的人心悸。

  那是史詩惡魔領主。

  奧布里恩的手按在羅盤邊緣,魔力注入。

  那些代表惡魔能量的紅點一個接一個地被篩出。

  底盤上的光紋流轉著,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紅色的光點越來越少。

  最終,殘留的星星紅點寥寥無幾。

  奧布里恩的目光落在羅盤偏上的位置。

  那裡聚集著一團紅點。

  而周圍幾乎沒有。

  見此,他的眼神黯淡下來。

  「我們來晚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認命的疲憊。

  參與狩獵的魔法家族,不可能都是像他們一樣實力弱小。

  他們這樣來湊數的家族,最可能分到一羹的機會。

  就是撿到別人沒有注意到的殘羹剩飯。

  而現在看來,連剩飯都沒有留下。

  至於那紅點聚團的地方。

  那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染指的了……

  周圍的公子哥們沉默了。

  就在這時,約瑟芬的尖叫傳來。

  「這裡!!」

  她擠進來,幾乎整個人趴在羅盤上。

  手指指著羅盤中最靠下的位置,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裡!這裡有落下的!」

  所有人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那裡,確實有一個紅點。

  非常非常淡,淡到幾乎要融進底盤的黃銅色里。

  如果不是她提醒,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奧布里恩盯著那個紅點,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

  「是在我們附近!不遠處!」

  他指著羅盤上那個淡紅色的光點,又抬起頭,手指向山谷的某個方向。

  「就在那邊!」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方向看去。

  其中一個公子哥說。

  「那個方向,我剛剛看到凱爾早就跑過去了!」

  約瑟芬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一把抓起法杖,猙獰地擠開人群。

  「該死的凱爾!那個獵物是我的!」

  她幾乎是沖了出去。

  法袍的下擺被荊棘撕開,她渾然不顧。

  其他幾個公子哥也反應過來,爭先恐後地追了上去。

  腳步雜亂,碎石被踢得四處飛濺。

  奧布里恩看著他們的背影,嘆了口氣。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那根銀白色的魔法支柱。

  長時間的魔力消耗讓他幾乎虛脫,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狩獵就交給他們吧,那獵物的實力非常弱小,不用所有人都過去。」

  他環顧四周。

  其餘的幾個人也癱坐在地上,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包紮腳上的水泡。

  奧布里恩下意識地開口。

  「換班吧,接下來辛苦你……」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環顧四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那個女孩也不見了。

  凱爾是第一個衝出去的。

  他沒有聲張,沒有叫任何人。

  從奧布里恩拿出那個羅盤、篩選出紅點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那個淡紅色的光點。

  他記住了方位。

  然後趁著所有人都還在盯著羅盤的時候。

  悄無聲息地退到人群邊緣,轉身就跑。

  他一個人深入山丘密林。

  法杖揮動,粗暴地砸開攔路的枯枝和灌木。

  疾走術加持在雙腿上,腳步輕盈而急促,向著那片標註著紅點的方向疾行而去。

  功勞是他的,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那些傢伙不配和他搶,約瑟芬不配,那個黑頭髮的雜種不配,連奧布里恩也不配。

  他冒著生命危險穿越禁地,他走了整整六天,他差點被傳奇惡魔踩成肉泥。

  這一切不能白費。

  只要抓到這一個,只要一個。

  他就能被家族重視,就能和那些嫡系平起平坐,就能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疾走術的消耗,而是因為激動。

  腦子裡已經開始浮現他提著獵物凱旋的畫面。

  奧布里恩震驚的眼神,約瑟芬嫉妒到扭曲的臉。

  還有家族長老那張向來冷漠的面孔上終於露出的讚許。

  最終,凱爾抵達了一處密林中的草地。

  凱爾知道那羅盤上的距離比例,短短一眼,他就能大致估算出距離。

  自己為了討好嫡系而刻苦鑽研的數算,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發揮作用。

  停下腳步,凱爾胸口劇烈起伏。

  他迫不及待地舉起法杖,魔力注入杖身,吟誦起高階感知魔法的咒語。

  隨著長達幾分鐘的冗長咒語結束。

  一道無形的波紋從杖尖擴散開來。

  掃過周圍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每一叢灌木。

  波紋消散,卻沒有給凱爾任何反饋。

  他愣了一下,再度吟誦。

  這一次,魔力注入得更多,感知的範圍更大。

  波紋掃過,依然什麼都沒有。沒有魔力波動。

  沒有生命跡象,沒有任何藏匿的痕跡。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

  又一次吟誦,又一次沒有反饋。

  再一次,再一次。

  魔力消耗了大半,手臂因為連續施法而微微發抖。

  感知魔法的波紋一次又一次地擴散開來,又一次接一次地消失在空氣中。

  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不可能!!」

  他暴躁地吼出聲。

  法杖粗暴地揮動,砸向一叢又一叢可能藏身的灌木。

  枯枝和碎葉被杖身打散,四處飛濺。

  「出來!快給我出來!!」

  他的聲音在密林里迴蕩,嘶啞而猙獰。

  「不想死就給我出來!我已經受夠了這場無盡的狩獵!!快出來——」

  「出來!!」

  他的怒吼聲非常大,在寂靜的山林里傳出去很遠。

  聲音非常大,而這在荒野里尤為致命。

  很快,嗖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枝葉晃動,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靠近。

  凱爾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惡魔……

  想起一路上見到的那些可怕玩意。

  想起那威能超過他老師的可怕惡魔。

  他如同受驚的老鼠一樣,連滾帶爬地鑽進旁邊的草叢裡。

  手指顫抖著握緊法杖,嘴唇哆嗦著念誦斂息術的咒語。

  咒語斷在了第三個音節上,他的牙齒在打顫,舌頭像是打了結。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失敗了。

  「該死……該死……」

  他蜷縮在草叢裡,死死捂著嘴,眼眶因為恐懼而泛紅。

  嗖嗖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面前的草叢開始晃動。

  一隻綠皮小鬼緩慢地從草叢中鑽了出來。

  它只有半人高,皮膚是暗綠色的,皺巴巴地貼在骨頭上。

  頭貼著地面,邊走邊嗅著,不知道在尋找什麼。

  凱爾愣住了。

  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上。

  綠皮小鬼,最低階的惡魔。

  哪怕是低階法師都能隨意殺死,更何況是他這樣的高階法師。

  他掐著自己的大腿,無聲地喘著氣,臉上擠出一個劫後餘生的扭曲笑容。

  沒關係,等它走,等它走了就好。

  然而,綠皮小鬼並沒有走。

  它趴在地上,鼻子貼著地面,仔細地嗅著什麼。

  不是漫無目的地閒逛,而是在追蹤某種氣味。

  而且,似乎並不是他的氣味。

  凱爾疑惑地看著。

  看著它沿著一條看不見的軌跡,來回嗅探了幾次。

  最終停在了一塊不起眼的草地前。

  那裡的草長得稀稀拉拉,沒有任何起伏。

  綠皮小鬼又嗅了嗅,開始用爪子刨地,喉嚨里發出興奮的咕嚕聲。

  就在它即將鑽進草叢深處的那一刻,一隻慘白的手從地底伸了出來。

  那隻手抓住它的脖頸。

  手指細得像枯枝,卻死死地扣進綠皮小鬼的喉嚨里。

  綠皮小鬼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拖進了地底。

  泥土和草皮重新合攏,一切恢復原狀,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凱爾蹲在草叢裡,瞪大了眼睛。

  他盯著那片草地,意識到什麼的他,咕嘟一聲咽了口唾沫。

  然後,他握緊法杖,從草叢中走了出來。

  雙腿還在發軟,但他強迫自己邁開步子。

  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穩。

  他走到那片草地前,蹲下身,伸手掀開草皮。

  那些草不是長在泥土裡的,而是被精心地編織在一起。

  形成了一塊可以活動的偽裝蓋。

  草皮下面,是一個矮小的洞窟。

  凱爾趴在洞口往裡看。

  洞窟很小,僅能容一個成年人蜷縮著躺下。

  裡面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然後,他的眼睛適應了洞窟里的黑暗。

  他看到了。

  一個男孩。

  蜷縮在洞窟的最深處。

  骨瘦如柴,全身都是傷。

  手臂上,腿上,胸口上,全是乾涸的血痕和新鮮的傷口。

  他的頭髮亂成一團,黏在額頭上,看不清臉。

  但他的手裡,死死抓著那隻綠皮小鬼。

  手指扣進小鬼的脖頸,指甲嵌進暗綠色的皮肉里。

  小鬼的喉嚨已經被掐斷了,身體還在微微抽搐。

  然後那個男孩抬起頭。

  血紅的眼眸從亂發的縫隙間透出來。

  那是比紅寶石更深沉的紅色,帶著灼熱的仇恨和冰冷的殺意。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洞口的凱爾,如同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凱爾和他對視了一瞬。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肩膀因壓抑激動而不停顫抖。

  不是恐懼,是狂喜。

  血紅的眼睛,血紅的眼睛。

  他找到了。

  找到了他們的獵物。

  站在洞口外。

  他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肩膀因為壓抑激動而不停顫抖。

  血紅的眼眸。

  血紅的眼眸。

  在學院如此厭惡的眼睛,如今卻成為他最期望見到的存在。

  還真是諷刺。

  他顫抖著手,在身上摸索著。

  先是法袍的內袋,然後是腰間的收納袋。

  手指因為過於激動而笨拙,好幾次都摸錯了地方。

  終於,他從腰間扯出一個金屬項圈。

  項圈的內側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錮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奴隸項圈,專門用來束縛人的物品。

  一旦扣上,再強大的人也會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他握住項圈,一腳踏入了洞窟。

  洞窟里很狹窄,他的身體幾乎堵住了整個洞口。

  但凱爾毫不在意。

  眼前這個男孩不過中階的氣息。

  而且渾身是傷,蜷縮在最深處,連站都站不起來。

  一隻手還掐著那隻綠皮小鬼的脖子,指骨因為用力而凸起,但那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他笑著說。

  「別掙扎了,我不想傷了你。」

  「畢竟——」

  他的目光在男孩滿身的傷口上掃過,語氣裡帶著一種審視貨物的冷漠。

  「受傷的半魔,價值是要減半的。」

  男孩抬起頭,血紅的眼眸從亂發的縫隙間死死釘在他臉上。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臉剜下來,刻進骨頭裡。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仇恨。

  「你們早晚得下地獄!」

  凱爾冷笑了一聲。

  「這話留給你自己吧。」

  他往前邁了一步,靴子踩在潮濕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手中的奴隸項圈微微抬起,符文開始亮起淡銀色的光。

  「要不了多久,我會在魔法教科書中看到你的貢獻的。」

  他沖向男孩,一隻手抓住對方瘦削的肩膀,另一隻手將項圈往那細弱的脖頸上套去。

  噗呲。

  溫熱的液體濺在男孩臉上。

  凱爾的手僵住了。

  奴隸項圈從他的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截匕首的尖端從胸口貫穿而出,帶著他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