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低頭,細看那塊木板。
炭筆字跡歪扭,卻一筆一划寫得很認真。
「帥氣、無敵、超級好心」。
他嘴角抽了抽。
隨即冷笑一聲,五指收攏。
木板在他掌心碎裂,化作細碎的木屑從指縫簌簌落下。
他順著箭頭望去。
遠處拐角,月光下隱約可見另一塊木板。
同樣的歪扭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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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箭頭。
比爾走過去。
牌子上寫著:
「對,就是這邊,繼續走~」
末尾那個波浪號,畫得格外圓潤,像刻意添上的俏皮。
比爾盯著那波浪號。
冷笑加深。
赤裸的,近乎幼稚的引君入瓮。
一個高階法師,用這種方式挑釁他。
輕視。
赤裸裸的輕視。
斥候飄到他身側,幽火在空洞的眼眶中跳動。
「這是個圈套。」
它聲音乾癟,像枯葉摩擦。
「不要如他所願。」
比爾沒有看它。
他望著箭頭指向的北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個非常幼稚的圈套。」
他頓了頓。
「一個,甚至可能會殺死他自己的圈套。」
他轉頭,看向斥侯。
「就算真的是圈套!」
「他能殺了我嗎?」
他笑著。
「能殺了你的死亡騎士嗎?」
「他甚至不知道,他所面對的敵人,擁有不死的眷顧!」
斥候沉默。
眼眶中的幽火微微斂縮,像在思考。
比爾收回視線,望向北方深處,眼眸嘲弄。
「他會為自己的輕視,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輕下來,帶著某種近乎期待。
「我已經迫不及待……」
「看到他見到我復生時。」
他頓了頓,笑意加深。
「看到他發現自己用這種劣質手段……」
「引火上身的懊悔。」
他輕笑。
「我會好好抽乾他的血。」
「讓他後悔……」
「惹到我。」
話音落下。
比爾的身形驟然潰散。
沒有血跡,沒有殘影。
只是化作一篷猩紅的血霧,順著箭頭指引的方向……
向北疾掠而去。
斥候站在原地。
它低頭,看著地上散落的木屑。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風將幾片較大的碎屑吹遠。
它蹲下身。
乾枯的手指撿起一片邊緣尚算完整的碎片。
借著幽火的光,細看上面殘留的字跡。
一個奇怪的想法升起。
比爾過來的時候。
對方的靈魂波動,還在北部噴泉廣場。
那個位置,距離這裡……
至少10公里。
對方是提前準備好了這些牌子?
那……
他是怎麼確定。
比爾會從這個位置,經過這條街?
斥候捏著碎片。
指節僵硬的弧度里,竟透出一絲難以名狀的不安。
它久久未動。
忽然。
另一道感知,從遠方傳來。
摩多的意識驟然從斥候體內抽離。
如潮水退去,瞬息跨越廢墟。
降臨在東區。
一名潛伏在塔樓頂的死亡刺客身上。
感知視野中。
噴泉廣場邊緣。
兩道身影,正站在月光下。
黑髮。
灰袍。
身旁是淡金短髮的女子。
摩多的心神驟然繃緊。
他立刻調動意識。
聯繫上東區分散的3名死亡騎士。
——包圍。
3道沉默的身影,從廢墟陰影中疾掠而出。
從不同方向,向噴泉廣場合攏。
巷道。
屋頂。
斷牆後。
殘破的馬廄陰影里。
包圍圈迅速收緊。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3名騎士同時踏進廣場邊緣。
月光下。
空無一人。
只有乾涸的噴泉池,池底積著半池黑水,映著破碎的月。
還有滿地的碎石,和風乾的枯葉。
摩多沉默了。
意識如無形的網,掃過每一寸空間。
沒有魔力殘留。
沒有隱匿魔法的波動。
連腳印,都沒有。
仿佛剛才那兩道身影……
只是他感知中的幻覺。
他正要撤走意識。
另一道感知,從東區傳來。
觸動了。
摩多心神一凜。
意識瞬息轉移。
西區,塌陷的集市廢墟。
死亡騎士躲在半堵斷牆後,乾癟的身軀與陰影融為一體。
它的視野中。
街角。
黑髮灰袍的身影,正緩緩走過月光下。
步履從容。
身旁,淡金短髮的女子。
摩多不再猶豫。
他同時操控西區,所有能調動的死亡騎士。
除了看守阿修的約翰。
其餘3騎,全數調動。
從三個方向,向街角包抄。
一分鐘後。
3位死亡騎士匯聚於街角。
月光如水。
空無一人。
只有殘破的貨架倒伏在地,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滾過騎士腳邊。
摩多站在神殿內。
本體那雙空洞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再次感知。
南。
北。
東。
西。
每一次意識轉移,都能「看到」那兩道身影。
每一次調動騎士圍堵……
趕到時,只余空蕩的廢墟。
對方在動。
而且,動的軌跡。
摩多忽然意識到。
那些「現身」的位置。
正在緩緩移動。
從東區。
到西區。
到南區。
每一個點,都精準地避開了他派出的死亡騎士。
將這些不死的怪物……
向著某個方向,吸引過去。
摩多的心神,驟然收緊。
他不再分兵。
將所有騎士,除了看守阿修的傳奇死亡騎士,都向同一個點匯聚。
十一騎從不同街區衝出。
在月光下沉默奔襲。
穿過坍塌的長街。
越過斷裂的藤橋。
踏過落滿灰燼的廣場。
最終。
在北區最大的建築前,停住了腳步。
歌劇院。
鏡影城昔日最輝煌的建築。
六根白玉石柱撐起門廊,柱身爬滿暗青的藤蔓,葉片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穹頂殘破,月光從裂口傾瀉而下,在門廊前鋪開一道銀白的階梯。
台階上積著落葉與灰燼,經年的枯葉被踩碎,與塵土混在一處。
曾經刻滿史詩歌劇名篇的銅門,如今半扇脫落,斜倚在門框邊。
門楣上,月桂與豎琴的浮雕依稀可辨。
十一騎沉默地立在台階下。
幽火在眼眶中跳動,映著這座死去的殿堂。
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比爾穿過騎士隊列,走到最前方。
他抬頭,望著這座恢宏的廢墟。
又轉頭,看了看周圍列陣的十一騎。
「……你的騎士,怎麼全在這兒?」
他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意外。
摩多的意識附在其中一具斥候體內。
空洞的眼眶,望向歌劇院。
「我的騎士都順著他暴露的位置,都聚集在一起。」
「他想要……」
他頓了頓。
「把我們……一網打盡。」
比爾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那笑聲在死寂的廣場上迴蕩,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一網打盡?」
他歪著頭,重複了一遍。
然後。
「就一個高階法師?!」
笑意更濃。
他看向黑暗的歌劇院大門。
月光照在他蒼白的側臉上,將那道笑意映得格外張揚。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向前邁出一步。
靴跟落在石階上。
清脆的迴響在門廊下盪開。
「我倒要看看……」
「他怎麼把我,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