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賣花的姑娘

  林鬼舉著那簡陋的紙喇叭。

  將管家整理出來的、標註為「叛軍」的名字,一個個喊了出去。

  聲音在喧囂的賭場裡顯得有點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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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內容卻像一把把冰冷的鑿子,敲打在一些人的心上。

  起初是鬨笑和咒罵。

  但隨著名字越來越多,涉及的事情越來越具體,甚至落到自己頭上。

  整個賭場竟然漸漸安靜下來。

  只剩下骰子偶爾滾動的微弱聲響,以及粗重的呼吸聲。

  一種混雜著驚疑、憤怒和不安的死寂,籠罩了整個空間。

  林鬼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神色各異的面孔,剛想再喊一輪。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後背被人輕輕點了點。

  他轉過頭,映入眼帘的並非聖女伊芙。

  而是一位衣著極其暴露的舞娘。

  她有著一頭金色捲髮,臉上畫著濃艷的妝容,幾乎蓋住了原本的樣貌。

  身上僅穿著勉強遮住關鍵部位的薄紗和亮片。

  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污濁的空氣里。

  此刻,她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混雜著遲疑、羞恥,以及一絲微弱的、幾乎要被磨滅的希望。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細微的聲音。

  「我……我是安妮塔……以前,以前在城南……賣花的……他們都叫我『麻雀』……」

  林鬼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這身過於「風俗」的裝扮,眼神平靜無波。

  然而,就是這平靜的打量。

  卻讓早已習慣了各色目光、為活下去而拋棄了所有自尊的安妮塔。

  莫名感到一陣火燒火燎的難堪。

  她下意識地用手臂遮擋住裸露的腰腹和胸口。

  微微低下頭,面色羞愧。

  林鬼沒多說什麼,只是按照流程,問了她幾個關於身份確認的問題。

  比如家鄉的特徵、家人的名字等。

  安妮塔一一低聲回答,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確認無誤後,林鬼從那個破舊的郵差包里。

  精準地抽出了一封邊緣有些磨損的信件,遞了過去。

  緊接著,他又拿出了信紙和一支炭筆,塞到安妮塔手裡,語氣平淡地催促。

  「麻煩快一點寫回信,待會我還要去礦場的那裡送信,趕時間。」

  安妮塔愣愣地接過信和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下意識地問。

  「多……多少錢?」

  林鬼奇怪地看她一眼:「7銅幣。」

  「7……7銅幣?」

  安妮塔猛地抬起頭,似乎是想起什麼。

  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鬼,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你就是那個從卡蘭來的,送信的法師?你是那個黑羽渡鴉。」

  林鬼無語地看著她。

  「既然知道我,也知道有從卡蘭送來的信,為什麼不去郵局認領?」

  安妮塔尷尬地用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來。

  「我……我們很多人都以為是城防軍為了抓我們編出來的謊言……」

  「而且,我們也不怎麼去第七層……」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苦澀。

  對於他們這些主要在平民區和地下活動的叛軍而言。

  第七層的流民區太過絕望和混亂,那裡的人連活著都用盡了全力。

  根本提供不了任何他們需要的幫助或資源。

  叛軍的力量,主要來源於生活稍有餘裕、心中尚有不滿的平民,以及那些桀驁不馴的冒險者。

  安妮塔的主動相認和拿到信件。

  打破了叛軍們維持的平靜和懷疑。

  一個離得近的叛軍忍不住上前幾步,帶著審視的目光盯著林鬼。

  「你……你真的是來送信的?」

  林鬼用看白痴的眼神回望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不然呢?不然我能來這裡幹什麼?」

  「賭博?喝酒?看脫衣舞?自甘墮落?還是跟你們一樣策劃叛亂?」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殺傷力更大的。

  「有這閒工夫,我還不如去上層區搞點恐怖襲擊,炸死幾個貴族玩玩,來得實在。」

  這話噎得那名叛軍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周圍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瞟向了站在一旁、臉色同樣精彩的艾爾維亞。

  某個貴族的頂端,王室公主。

  艾爾維亞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對著台下揚聲道。

  「都看著我幹嘛?放心吧,他是我這邊的人。」

  「他腦子有坑,但真的是來送信的!剛剛叫到名字的,趕緊上來拿!別耽誤時間!」

  她在叛軍中顯然還是有一定威望的。

  至少,很多人都清楚。

  這位七公主殿下,某種程度也算是他們「半個自己人」。

  有了艾爾維亞的背書。

  加上安妮塔這個活生生的例子,遲疑的氣氛開始鬆動。

  很快,陸續有賭鬼、酒鬼,以及眼神閃爍的叛軍成員,猶猶豫豫地走上前。

  從林鬼手中接過了屬於自己的那封信。

  他們眼中最初的懷疑和警惕。

  在顫抖著手拆開信封,看到那熟悉的字跡。

  讀到信中所寫的、只有他們自己和家人才知道的瑣事或牽掛時。

  瞬間土崩瓦解。

  「是……是母親的字!她……她還活著!她說她搬到卡蘭了!」

  「我妹妹寫的!她說她嫁人了,對方是個木匠,對她很好……」

  「爹……爹的腿傷好了……他讓我……讓我別掛念……」

  「……」

  低低的、帶著哽咽的喃喃自語在人群中響起。

  懷疑被激動取代,麻木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人性的光彩。

  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死死攥著信紙,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隨後,他們再次看向台上那個黑髮法師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

  充滿了感激、困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一位顯然混跡於第七層、消息更靈通的叛軍。

  忍不住對著林鬼喊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為什麼?!你這麼做……到底是圖什麼啊?!」

  圖什麼?

  自然是圖系統任務完成後的魔力獎勵和魔法熟練度唄。

  這話林鬼當然說不出口。

  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混雜著淚水、激動和不解的臉。

  只是隨意地聳了聳肩,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圖什麼?圖我自己心裡痛快唄。」

  「好啦!趕緊的!我還要去礦場那送信呢。」

  「三天後我就要去堅盾城了,如果有想寄去那裡的信,也可以給我,7銅幣一封!」

  「等差不多2個月或者3個月後,我就會回去卡蘭城,將你們的回信送到各自家人手中。」

  聽到林鬼的話,剛剛收信的人紛紛向周圍急促說道。

  「筆!哪個兄弟借給我一隻筆!」

  「紙張,我這裡有多餘的紙張,有需要的過來拿!」

  「謝天謝地,我的大兒子還活著!」

  一股前所未有的活力重新注入了,這個混雜著墮落氣息的賭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