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舉著那簡陋的紙喇叭。
將管家整理出來的、標註為「叛軍」的名字,一個個喊了出去。
聲音在喧囂的賭場裡顯得有點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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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內容卻像一把把冰冷的鑿子,敲打在一些人的心上。
起初是鬨笑和咒罵。
但隨著名字越來越多,涉及的事情越來越具體,甚至落到自己頭上。
整個賭場竟然漸漸安靜下來。
只剩下骰子偶爾滾動的微弱聲響,以及粗重的呼吸聲。
一種混雜著驚疑、憤怒和不安的死寂,籠罩了整個空間。
林鬼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神色各異的面孔,剛想再喊一輪。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後背被人輕輕點了點。
他轉過頭,映入眼帘的並非聖女伊芙。
而是一位衣著極其暴露的舞娘。
她有著一頭金色捲髮,臉上畫著濃艷的妝容,幾乎蓋住了原本的樣貌。
身上僅穿著勉強遮住關鍵部位的薄紗和亮片。
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污濁的空氣里。
此刻,她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混雜著遲疑、羞恥,以及一絲微弱的、幾乎要被磨滅的希望。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細微的聲音。
「我……我是安妮塔……以前,以前在城南……賣花的……他們都叫我『麻雀』……」
林鬼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這身過於「風俗」的裝扮,眼神平靜無波。
然而,就是這平靜的打量。
卻讓早已習慣了各色目光、為活下去而拋棄了所有自尊的安妮塔。
莫名感到一陣火燒火燎的難堪。
她下意識地用手臂遮擋住裸露的腰腹和胸口。
微微低下頭,面色羞愧。
林鬼沒多說什麼,只是按照流程,問了她幾個關於身份確認的問題。
比如家鄉的特徵、家人的名字等。
安妮塔一一低聲回答,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確認無誤後,林鬼從那個破舊的郵差包里。
精準地抽出了一封邊緣有些磨損的信件,遞了過去。
緊接著,他又拿出了信紙和一支炭筆,塞到安妮塔手裡,語氣平淡地催促。
「麻煩快一點寫回信,待會我還要去礦場的那裡送信,趕時間。」
安妮塔愣愣地接過信和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下意識地問。
「多……多少錢?」
林鬼奇怪地看她一眼:「7銅幣。」
「7……7銅幣?」
安妮塔猛地抬起頭,似乎是想起什麼。
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鬼,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你就是那個從卡蘭來的,送信的法師?你是那個黑羽渡鴉。」
林鬼無語地看著她。
「既然知道我,也知道有從卡蘭送來的信,為什麼不去郵局認領?」
安妮塔尷尬地用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來。
「我……我們很多人都以為是城防軍為了抓我們編出來的謊言……」
「而且,我們也不怎麼去第七層……」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苦澀。
對於他們這些主要在平民區和地下活動的叛軍而言。
第七層的流民區太過絕望和混亂,那裡的人連活著都用盡了全力。
根本提供不了任何他們需要的幫助或資源。
叛軍的力量,主要來源於生活稍有餘裕、心中尚有不滿的平民,以及那些桀驁不馴的冒險者。
安妮塔的主動相認和拿到信件。
打破了叛軍們維持的平靜和懷疑。
一個離得近的叛軍忍不住上前幾步,帶著審視的目光盯著林鬼。
「你……你真的是來送信的?」
林鬼用看白痴的眼神回望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不然呢?不然我能來這裡幹什麼?」
「賭博?喝酒?看脫衣舞?自甘墮落?還是跟你們一樣策劃叛亂?」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殺傷力更大的。
「有這閒工夫,我還不如去上層區搞點恐怖襲擊,炸死幾個貴族玩玩,來得實在。」
這話噎得那名叛軍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周圍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瞟向了站在一旁、臉色同樣精彩的艾爾維亞。
某個貴族的頂端,王室公主。
艾爾維亞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對著台下揚聲道。
「都看著我幹嘛?放心吧,他是我這邊的人。」
「他腦子有坑,但真的是來送信的!剛剛叫到名字的,趕緊上來拿!別耽誤時間!」
她在叛軍中顯然還是有一定威望的。
至少,很多人都清楚。
這位七公主殿下,某種程度也算是他們「半個自己人」。
有了艾爾維亞的背書。
加上安妮塔這個活生生的例子,遲疑的氣氛開始鬆動。
很快,陸續有賭鬼、酒鬼,以及眼神閃爍的叛軍成員,猶猶豫豫地走上前。
從林鬼手中接過了屬於自己的那封信。
他們眼中最初的懷疑和警惕。
在顫抖著手拆開信封,看到那熟悉的字跡。
讀到信中所寫的、只有他們自己和家人才知道的瑣事或牽掛時。
瞬間土崩瓦解。
「是……是母親的字!她……她還活著!她說她搬到卡蘭了!」
「我妹妹寫的!她說她嫁人了,對方是個木匠,對她很好……」
「爹……爹的腿傷好了……他讓我……讓我別掛念……」
「……」
低低的、帶著哽咽的喃喃自語在人群中響起。
懷疑被激動取代,麻木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人性的光彩。
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死死攥著信紙,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隨後,他們再次看向台上那個黑髮法師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
充滿了感激、困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一位顯然混跡於第七層、消息更靈通的叛軍。
忍不住對著林鬼喊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為什麼?!你這麼做……到底是圖什麼啊?!」
圖什麼?
自然是圖系統任務完成後的魔力獎勵和魔法熟練度唄。
這話林鬼當然說不出口。
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混雜著淚水、激動和不解的臉。
只是隨意地聳了聳肩,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圖什麼?圖我自己心裡痛快唄。」
「好啦!趕緊的!我還要去礦場那送信呢。」
「三天後我就要去堅盾城了,如果有想寄去那裡的信,也可以給我,7銅幣一封!」
「等差不多2個月或者3個月後,我就會回去卡蘭城,將你們的回信送到各自家人手中。」
聽到林鬼的話,剛剛收信的人紛紛向周圍急促說道。
「筆!哪個兄弟借給我一隻筆!」
「紙張,我這裡有多餘的紙張,有需要的過來拿!」
「謝天謝地,我的大兒子還活著!」
一股前所未有的活力重新注入了,這個混雜著墮落氣息的賭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