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操控著法杖。
帶著身後兩位改換了樸素便裝、用兜帽遮掩了大部分面容的女孩。
飄飛在卡特王都那割裂的城市景觀上空。
呼嘯的風將他的黑髮吹得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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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拂動著身後兩位女孩的髮絲,讓她們不得不伸手按住兜帽。
林鬼手中拿著一張信紙。
目光快速掃過,隨即調整方向。
法杖帶著三人向著平民區深處飛去。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艾爾維亞忍不住開口問道,聲音在風中有些變形。
林鬼頭也沒回,語氣平淡地吐出四個字。
「叛軍總部,血與骰子。」
艾爾維亞:「?????」
有那麼一瞬間,艾爾維亞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風吹出了問題。
或者是林鬼的腦子被風吹壞了!
他明明和自己一起趴在約瑟夫公爵頭頂。
親耳聽到了那個針對聖女的「刺聖計劃」。
不可能不知道,就是叛軍打算刺殺聖女。
聖女想要他在叛軍的刺殺中,保護她,帶她開溜。
結果呢?你丫的現在就直接帶著聖女本人。
自投羅網,送貨上門了?!
艾爾維亞大腦一片空白。
她之前還在糾結要不要暗中破壞林鬼的保護行動,好讓刺殺成功,借十字軍之手清洗王都。
可現在……林鬼這逆天的操作,簡直是把聖女親手往刺客的刀尖上推。
你這讓想背後給你一刀,讓你不要多管閒事的我, 情何以堪。
明明這局面對自己極為有利。
可艾爾維亞心裡就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和不得勁。
腳下的橡木法杖發出細微的嗡鳴。
林鬼瞥了一眼顯得有些擁擠的法杖末端,心裡琢磨著。
看來真得找機會換一根更長的法杖了,3個人還是太擠了。
與艾爾維亞的震驚和憋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聖女伊芙。
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此行的目的地是何等龍潭虎穴。
反而微微睜大了眼睛,感受著迎面吹來的、帶著城市各種氣息的風。
兜帽下精緻的唇角似乎還勾起了一抹新奇的弧度。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
飛馳天空,俯瞰眾生。
艾爾維亞悶悶不樂。
看著林鬼在街道尋找入口。
本想開口告訴林鬼如何進入,那個戒備森嚴,暗道重重的叛軍總部。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
讓她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只見林鬼降落在一條骯髒的小巷裡。
熟練挪開幾個看似隨意堆放的破木桶,露出了一個隱蔽的入口。
隨後按照特定節奏敲擊鐵門,對上了複雜的暗號。
甚至和開門那個臉上帶著疤痕的守衛點了點頭,隨口打了聲招呼。
「老疤,今天你值班?運氣不錯,沒抽到去下水道的簽。」
那守衛居然也咧嘴笑了笑,側身讓他們進去。
「是你啊,『今天帶了朋友?」
艾爾維亞在一旁看得毛骨悚然。
這傢伙……他怎麼比她還熟悉這裡的流程?!
他甚至和叛軍的守衛混了個臉熟?!
她不知道的是,在過去兩天裡。
林鬼早已將卡特王都龐大而綜複雜的地下網絡摸了個遍。
而這叛軍總部所在的節點,恰好是通往許多關鍵區域的樞紐。
林鬼為了探查那些可能隱藏的暗道。
出入這裡的次數,少說也有二三十次了。
他甚至通過這裡的某條隱秘通道,摸到了靠近王宮地下的地方。
並在那裡發現了數量驚人的鍊金炸彈……
其當量雖然不足以炸穿王宮。
但把整個王宮地基炸塌、讓其沉入地底還是可以的。
明明是對王族而言關乎生命的事,林鬼一點告訴艾爾維亞的欲望都沒有。
甚至偷偷調整了炸彈的位置,讓它的威力更大一些。
一路深入,賭場內部污穢、混亂的景象逐漸展現在眼前。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酒精、汗臭、菸草以及某種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的濃烈氣味。
地面上隨處可見垃圾和不明污漬。
耳邊充斥著賭徒們狂熱的嘶吼和咒罵。
艾爾維亞用手捂住了口鼻。
哪怕不知道來了多少次,她還是適應不了這臭味。
可那位尊貴的聖女殿下,似乎完全不影響。
她微微掀起一點兜帽。
好奇地打量著那些雙眼通紅、死死盯著骰盅的賭徒。
看著那些穿著暴露、穿梭其間的女郎。
還有角落裡爛醉如泥的酒鬼……
仿佛眼前不是骯髒墮落的魔窟,而是什麼新奇有趣的市集。
她那副渾然不覺危險,甚至帶著點欣賞意味的態度。
讓一旁緊張戒備、內心瘋狂吐槽的艾爾維亞,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踏入地下寬大的賭場。
林鬼的到來,在這魚龍混雜的「血與骰子」賭場裡,並未掀起太大波瀾。
很多人都聽說了,艾爾維亞嫁給一個名為林鬼的法師。
但很多人都沒有見過他。
阿卡蘭大陸並非沒有能留存影像的「留影石」。
但那玩意兒價格昂貴,通常只在頂級貴族或重要場合使用。
遠未到下階層能普及的程度。
而郵局林鬼都拜託給那些管事,自己除了第一天外,很少露面。
所以沒有人關注他。
但他身後跟著的兩位,哪怕用寬大斗篷裹得嚴實,也難掩其非凡。
那斗篷下隱約勾勒出的窈窕曲線。
行走間不自覺流露出的優雅儀態。
與周圍那些濃妝艷抹、舉止粗俗的風塵女子截然不同。
透著一股未經塵世沾染的純淨與高貴。
而混跡在這「血與骰子」地下賭場裡的,又有幾個善茬?
其中有被貴族權貴迫害得家破人亡、一心只想復仇的可憐人。
也有純粹追求刺激和混亂的亡命之徒。
貪婪的詐騙犯、手段殘忍的殺人魔、以及拿錢辦事的冷血殺手……
這裡幾乎沒有幾個善茬。
很快,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就黏在了兩女身上。
一個滿臉橫肉、膀大腰圓,臉上還帶著刀疤的壯漢。
晃晃悠悠地擋在了路中間,衝著林鬼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很快,就有幾個喝得醉醺醺、眼神渾濁的大漢注意到了他們。
不懷好意地湊了上來,污言穢語隨之而來:
「喂!前面那個小子!把你身後那兩個妞的斗篷掀開,給大爺們瞧瞧!」
「藏得這麼嚴實,是不是見不得人啊?哈哈!」
「讓哥哥們看看,是什麼樣的貨色……」
面對這充滿挑釁和侮辱的調笑,林鬼停下腳步。
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很好說話似的點了點頭:
「行啊。」
話音剛落,他猛地一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唰地一下,將身旁艾爾維亞頭上罩著的斗篷兜帽給掀了下來!
剎那間,一頭流瀉的金髮,帶著幾分驚愕的絕美臉龐,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那上前挑釁的壯漢,臉上的淫笑瞬間僵住。
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活見了鬼。
他結結巴巴地,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七……七公主……艾爾維亞……?!」
艾爾維亞先是一懵。
隨即反應過來,氣得臉色發黑。
扭頭對著林鬼就是一頓毫無公主形象地破口大罵。
「我敲你媽!林鬼!你個王八蛋!」
「難怪剛才我要跟來的時候,你答應得那麼痛快!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林鬼略顯意外地挑了挑眉:「怕啥,你和這些叛軍不是都認識嗎?」
「你這張臉能省去不少麻煩。」
艾爾維亞愕然,他怎麼知道???
沒等艾爾維亞問出口,林鬼淡淡回道。
「那天你對著一個超凡上位,發飆。」
「還以為你發現我,所以才這麼有底氣。」
「???」
不再理會,呆愣住的艾爾維亞,林鬼向前走去,聖女小姐緊跟上去。
徑直朝著賭場後方,那扇由兩名超凡上位叛軍把守的鐵門走去。
守在門前的,正是那個臉上帶疤、曾經效忠於艾爾維亞的冒險者弗格森。
他看著走近的三人,特別是艾爾維亞。
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強硬地攔在門前,厲聲道。
「站住!不想死就立刻離開這裡!」
林鬼白了他一眼,懶得廢話,只丟下一句,
「莫名其妙。」
在弗格森和另一名守衛反應過來之前。
林鬼一步踏上了供脫衣舞娘表演的圓形舞台。
正在台上扭動腰肢、衣著暴露的舞娘。
被這突然闖入的陌生人嚇了一跳。
動作僵住,不知所措地看著林鬼。
台下的賭徒們也都被這變故吸引了目光。
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
好奇地齊齊望了過來。
林鬼站在舞台中央。
面不改色地從腰間解下用厚油紙捲成的簡易喇叭。
放在嘴邊,清了清嗓子,然後運足了氣,大聲嚷嚷起來:
「咳咳!都安靜!聽我叫名字!」
「巴頓!46歲,棕發,棕眼,左眼有個疤痕,10年前在家鄉木耳鎮曾是是一名鐵匠,撤離時與家人分散,不知去向。」
「你在卡蘭城的三兒子,埃迪讓我給你送信,聽到的話,就上來這裡簽收一下。」
」馬修!35歲,灰發,棕眼,右手食指有道縫鞋時留下的舊傷。」
「10年前在在木耳鎮開鞋鋪,常免費給窮苦孩子補鞋。」
」你在卡蘭的二女兒索菲亞托我給你送信,說她生了對雙胞胎,聽到的話,就上來簽收一下。」
」喬治!60歲,駝背,走路有點跛,每晚打更時總會提醒住戶關好門窗。」
「10年前因城防軍改制被趕出去,沒有隨家人撤離。」
」你在卡蘭的孫子小湯姆托我給你送信。」
「說他在那裡當上了學徒,聽到的話,就上來簽收一下。」
」賣花姑娘安妮塔!28歲,金髮總是扎著兩條辮子,臉上有幾顆雀斑。」
「以前每天清早在摩爾城,市集賣鮮花,孩子們經常稱呼你為,採花的麻雀。」
」你在卡蘭的妹妹莉莉安托我給你送信。」
「說她已經攢錢開了間小花店,聽到的話,就上來簽收一下。」
」羅傑!42歲,老師.......
他扯著嗓子,對著信封上的特徵。
將一個個被遺忘的名字喊出。
整個賭場,此刻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叫喊聲在迴蕩。
原本喧囂鼎沸的賭場。
硬生生被林鬼這一通通信件喊得鴉雀無聲。
一片死寂中。
聖女伊芙,那雙一直微閉的紫色眼眸不知何時已完全睜開。
饒有興趣地看著身前,台上那個特立獨行的身影。
唇角輕輕勾起,露出了一個清淺而真實的笑容。
賭場角落陰影里。
一個靠著牆壁、仿佛與昏暗融為一體的男人。
眼神微眯,死死盯住了台上台下那突兀的幾人。
他叫沐澤,正是法爾救出來的叛軍之一。
作為凱撒心腹,他並沒有直接加入這次行動。
之前在奴隸商人埃爾文的地牢里。
他受過太多、太久的嚴刑拷打。
雖然逃了出來,但身體早已支離破碎。
留下了嚴重的暗傷和無法根治的後遺症。
不再適合執行這種需要極致狀態的任務。
但他畢竟是核心成員。
刺聖計劃的所有細節。
包括聖女臨時改變行程、指名要七公主艾爾維亞陪同去尋找一個叫林鬼的聖徒……
這些最新流傳出來的消息,他都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他此刻心中的驚駭才如同海嘯般翻湧!
艾爾維亞!
她此刻不是應該寸步不離地陪在聖女身邊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他們叛軍的老巢?!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林鬼身後。
那個即便披著斗篷、依舊能看出身姿窈窕的身影。
在看那個罕見發色,瞳色的青年。
一個完全顛覆他認知、讓他頭皮發麻的可能性。
狠狠扎進他的腦海!
難不成……
那個青年就是林鬼?
他背後站著的人……就是聖女本人???
那位尊貴無比、被他們列為刺殺目標的光明聖女……
現在,就站在他們這個想要她命的叛軍老窩裡???
沐澤下意識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感覺腦子有點不夠用,這太荒謬了!
他強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
踉蹌著退到更深的陰影處。
那裡安裝著一個老舊但可靠的內部傳訊器。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短暫的等待音後,通訊被接通。
沐澤壓低聲音,急促地問。
「餵?你們那邊……找到聖女了嗎?」
聽筒那邊傳來一個同樣壓低的、帶著明顯焦躁的聲音。
「沒有!真他媽見鬼了!對方進入第七層那個『賤民郵局』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沐澤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沉默了足足好幾秒,問。
「聖女要找的林鬼,是不是黑髮,黑瞳。」
「對。」
沐澤仿佛在用盡全力消化這個事實。
才用一種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乾澀地開口:
「……我想,我可能看到聖女了。」
「什麼?!真的嗎?在哪裡?!」
對面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急切。
「在賭場。」
「賭場?是在『金玫瑰』?還是『王冠俱樂部』?或者是哪個大貴族私下開的秘密場子?」
沐澤緩緩轉過頭,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和污濁的空氣。
再次落在那混亂的舞台方向,喉嚨發緊。
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在……我們的賭場裡。」
對面:「……?????」
通訊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能聽到對方驟然變得粗重的、充滿難以置信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