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風暴正在醞釀

  轉機出現在九月一號。那天晚上,李承霄一個人在招待所房間裡翻上半年的財政報表,床頭柜上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沐婉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沐婉的聲音就帶著一股子又好氣又好笑的勁兒:「你兒子回來了。」

  「怎麼樣,玩得開心嗎?」李承霄放下報表,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

  「玩瘋了,」沐婉說,「我去機場接他,他從到達口衝出來抱著我喊媽媽媽媽我想死你了,我當時還挺感動,心想這小子總算知道想家了。結果晚上收拾行李才發現,他給我帶的禮物是在機場免稅店買的,歐洲帶回來的一大堆東西全是給他自己的。」

  李承霄哈哈大笑。

  「你還笑!」沐婉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這還不算完——今天開學報到,老師檢查暑假作業,他一個字沒寫。一個字沒寫!整整兩個月的暑假作業,空白的!老師把我叫到學校去了,我這張臉都被他丟盡了。回來我問他為什麼不寫,他說小姨說的,歐洲是遊學,路上的見聞就是最好的作業。我說你讓小姨給你班主任寫個條子來,他又不吭聲了。」

  「然後呢?」

  「然後我狠狠揍了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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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霄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很久沒有這麼笑過了。笑完了,他說:「你把電話給平安,我跟他說兩句。」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小平安帶著哭腔的聲音:「爸爸……」

  「作業沒寫?」

  「嗯。」

  「挨揍了?」

  「嗯……疼。」

  「疼就記住了。」李承霄語氣平靜,沒有批評也沒有安慰,「下次放假先把作業寫完再出去玩,記住了?」

  「記住了。」平安抽了抽鼻子,「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爸爸忙完就回去。」李承霄放輕了聲音,「兒子,歐洲好玩嗎?」

  「好玩!」平安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顯然這個話題比挨揍有趣多了,「小姨帶我去看了大本鐘,還去了羅浮宮,裡面有個沒有手臂的阿姨雕塑,特別漂亮!還有艾菲爾鐵塔,好高好高,爬上去能看到整個巴黎!爸爸,我以後還能再去嗎?」

  「能,你把作業寫完了,想去幾次去幾次。」

  電話那頭傳來沐婉的聲音:「你跟他說這些幹什麼。」

  然後電話被搶過去了,沐婉說:「行了行了,你別慣著他了。對了,還有件事——堂哥打電話過來了,打到家裡座機。我說你在清陽,他說不著急,讓你有空給你大伯打個電話。」

  李承霄看了一下時間,晚上八點。

  「行,我現在就打。」

  掛了電話,他沒有立刻撥號。他靠在床頭想了想——堂哥李承軒是華爾街的高管,投行業務,平時忙得腳不沾地,連春節都未必有空打個電話。他特意輾轉打過來,又說不著急,讓李承霄有空再打給大伯——這種表達本身就透露著某種信息。不緊急,但重要。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撥了國際長途。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起來。

  「大伯,我是承霄。」

  大伯李澤凱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來,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欣慰:「承霄啊,這都幾點了,你還沒休息?」

  「剛處理完文件。大伯,堂哥說讓我給您打個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大事,」李澤凱的聲音聽起來精神不錯,但隱約透著一絲落寞,「就是你堂哥調新加坡工作了,走得急,上個月剛去。我一個人在家裡,怪無聊的。」

  「去多久?」

  「兩三年吧,說不準。」

  「那您注意身體,不行就去西雅圖三叔那兒住兩年,那邊空氣好。」李承霄順著話頭寒暄。

  李澤凱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話鋒一轉:「你在國內為官,要多考慮實際問題,經濟形勢這東西,國內國外是連著的。你姥姥家都在港台東南亞做生意,你要多關心一下國際形勢,多注意固定匯率和遠期合約。」

  李承霄握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這句話來得太突兀了。

  「知道了,我會留意的。」李承霄應道。

  「行了,沒別的事了。國際長途挺貴的,掛了吧。」李澤凱說掛就掛,十分乾脆。

  話筒里傳來嘟嘟嘟的忙音,李承霄卻沒有立刻放下。他靠在床頭,把大伯方才的話在心裡反覆過了幾遍,越想越覺得裡面大有文章。堂哥是華爾街投行的高管,被調到新加坡工作兩三年。

  同時要關注固定匯率和遠期合約——這兩樣金融工具在國際資本市場上最核心的用途是什麼?投機和避險。當有人大規模使用固定匯率和遠期合約來做對沖或套利時,往往意味著他們在賭某種重大變動的發生。

  他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東南亞,金融,風暴。這三個詞在他腦子裡慢慢拼在了一起。

  他拿起電話,找到小姨沈清蘭的號碼,撥了過去。

  「小姨,我是承霄。」

  「承霄?這麼晚打電話來,有什麼事嗎?」

  李承霄聲音壓低了幾分:「小姨,我堂哥調到新加坡工作了。我想問一下,最近華爾街那邊還有誰到了香港或者新加坡?」

  沈清蘭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警覺:「怎麼忽然問這個?」

  「我大伯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多關注國際形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李承霄能聽見小姨呼吸的節奏——她在思考,在權衡。沈清蘭對局勢的敏感度遠非尋常商人可比。

  「我讓人查一下。」沈清蘭說。她的語速比剛才慢了半拍,聲音也更低了些。

  「注意保密。」

  「知道。」沈清蘭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李承霄放下手機,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九月的清陽夜風已經有了幾分秋天的涼意,遠處的青陽峰在月色下沉默地矗立著,山頂的道觀還亮著一兩點微弱的燈火。他看著那片黑黢黢的山影,手指無意識地在窗框上輕輕叩著。

  華爾街、新加坡、固定匯率、遠期合約。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非常明確的結論——國際熱錢在東南亞要有大動作了。

  窗口外,一場風暴正在醞釀,而他剛收到氣象預警。現在要做的,就是確認風暴的方向和規模,然後——看看能不能借一場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