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安洗完澡,頭髮還沒完全乾透,幾縷濕發貼在腦門上,裹著那件毛茸茸的小熊睡衣就往李承霄腿上爬。沐婉從衛生間追出來,手裡拿著吹風機,沖他招手:「過來,把頭髮吹乾。」
小平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兩隻手死死摟住李承霄的脖子,整個身子往他懷裡縮:「不要吹,我要跟爸爸睡。」
「你跟爸爸睡也得吹頭髮。」沐婉舉著吹風機走過來,插上電,小平安一看躲不過去了,把臉埋進李承霄胸口,只留個後腦勺對著他媽。吹風機嗡嗡響了片刻,他那一腦袋軟毛被吹得蓬蓬鬆鬆的,沐婉順手揉了一把,收了吹風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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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霄把兒子抱到床上,小傢伙一沾床就滾到了正中間,占據了最核心的位置,還拍了拍身邊的枕頭:「爸爸,睡這兒。」
「行。」李承霄躺下去,小平安立刻像只小考拉一樣貼過來,腦袋枕著他的胳膊,一條腿還搭在他肚子上。李承霄拍了拍他的後背,小傢伙沒一會兒就呼吸均勻了,嘴巴微微張著,睡得跟只小豬似的。
李承霄等了十來分鐘,確認他徹底睡沉了,才輕手輕腳地把他的腦袋從自己胳膊上挪到枕頭上,又把那條搭在肚子上的小腿放平。小平安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夢話,繼續睡了。
李承霄鬆了口氣,翻身湊到沐婉那邊。他的手從被子底下伸過去,順勢搭在她小腹上,掌心溫熱,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柔軟。
沐婉輕輕拍掉他的手,轉頭朝小平安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幹嘛呢。」
李承霄面不改色:「沒幹嘛。」
「沒幹嘛手放哪兒呢。」
「放我老婆身上,合理合法。」
沐婉白了他一眼,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嚴實了點:「明天讓他自己睡。」
李承霄立刻表態:「明天他必須自己睡,誰求情都不好使。」
沐婉壓根不信他的保證,轉移了話題:「桂香姐今天打電話來了。」
「嗯?」李承霄側過身,手臂枕在腦袋底下,「說什麼了?」
「說彭哥派人去接她,讓她去北京過年。她給推了。」沐婉說,「彭哥給桂香姐送了一車年貨過去,連冰箱都給她買了,臘肉香腸什麼的掛了一窯洞。」
「彭哥來上海嗎?」李承霄問。
「蕭芳打電話來的時候,讓我抽空去他們家開窗通通風,看這樣子是能回來。」沐婉翻了個身,面對著他,「就是不知道具體哪天到。」
李承霄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日子,說:「那咱們初三去趟吳書記家拜個年吧。彭哥過來的話,估計能待到我上班以後。」
沐婉「嗯」了一聲。
「睡吧,」李承霄替她掖了掖被角,「明天上午還得去薇薇安那裡打電話。」
「在家打吧。」沐婉說,「我給咱們家電話開通了國際長途功能。」
李承霄微微一怔,看向她。
「薇薇安她男朋友搬她那兒住了,你再去不太方便。」
李承霄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理由正當得挑不出半點毛病——薇薇安家裡現在住著個男人,他一個大老爺們再往那兒跑,確實不合適。但李承霄覺得,就算薇薇安家裡住的是只貓,沐婉大概也能找出個理由來讓他在家打電話。
「行吧,」他從善如流,「在家打。」
沐婉伸手去夠床頭燈的開關,啪嗒一聲,屋裡陷入黑暗。窗外的鞭炮聲已經稀落了不少,偶爾遠遠地響一兩聲,像是這個城市在除夕夜裡翻了個身,慢慢安靜下來。
黑暗中,沐婉的聲音輕輕響起來:「承霄。」
「嗯?」
「你剛才跟平安說的三年,是真的嗎?」
三年。小平安跟他討價還價的那個三年。從四年縮短到三年,是他當著小傢伙的面鄭重其事答應下來的。
「當然是真的。」李承霄說。
黑暗中他看不見沐婉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手從被子底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她沒再說什麼,只是握了一下就鬆開了,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睡了。
李承霄躺在黑暗裡,聽著身邊一大一小兩道均勻的呼吸聲,覺得三年之約必須履行。
大年初三,天還沒亮透李承霄就醒了。
吃過早飯,沐婉給小平安換上了一身新衣裳,紅色的棉襖,襯得小臉白淨淨的。李承霄包了一輛計程車,三個人拎著年禮出了門。
到了吳書記家門口,小平安搶在前面按了門鈴。門一開,他仰著腦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吳爺爺過年好!您想沒想平安?」
吳書記站在門口,穿了件藏青色的羊絨衫,笑紋從眼角一直堆到嘴角。他彎下腰,伸手把小平安抱了起來:「想了,想了,爺爺怎麼能不想小平安。」
小平安被他抱著,一臉的得意:「吳爺爺,我今年得獎狀了!」
「哦?」吳書記瞪大了眼睛,表情誇張得很,「是什麼獎狀啊?」
「好孩子獎狀!」小平安伸出兩隻手比劃著名,「這麼大一張,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小平安真棒。」吳書記樂得合不攏嘴,轉頭看向李承霄,「你這兒子,真討人喜歡。」
李承霄把年禮放在玄關柜上,換了拖鞋進來,笑著說:「中老年殺手。」
「這叫本事,」吳書記把小平安放下來,拍了拍他的腦袋讓他自己去玩,「天生招人待見,隨他媽媽,不隨你。」
李承霄也不反駁,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回頭我打算領他去省里活動活動,」李承霄端著茶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看看能不能要點政策下來。」
吳書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在他對面坐下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在清陽幹得怎麼樣?」
李承霄品了品這句問話的分量。吳書記不是那種會問廢話的人,這一句「幹得怎麼樣」,問的肯定不是他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優劣在我,」李承霄說,「盡在掌握。」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底氣十足。
吳書記端著茶杯看了他一會兒,緩緩說了一句:「摟著點,組織上是讓你去破局的,不是讓你去掀桌子的。」
「哪能啊。」李承霄笑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吳書記壓根不吃他這套,靠在沙發背上:「你去了三個月了,什麼動作都沒有。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你這人,越是沒動靜,越不知道憋著什麼壞呢。」
李承霄一臉無辜,攤了攤手:「叔,您這就冤枉我了。我那是單純的根基不穩,不敢有大動作。」
「行,你就跟我這兒裝。」吳書記拿手指點了點他,「你還年輕,穩著點。」
「知道了。」李承霄收起嬉皮笑臉,認真應了一聲。他放下茶杯,換了個話題,「叔,四月就退了吧?五一去我那邊玩玩吧,清陽那地方雖然窮了點,但風景是真不錯,山清水秀的。」
吳書記睨了他一眼:「玩可以,你可別想讓我幫你幹活。」
李承霄笑了,這話說得敞亮:「沒活了,都理順了。您過去就是純享受,釣魚爬山看風景,什麼都不用管。」
「那還行。」吳書記站起來,往電話那邊走,「我給你阿姨打個電話,讓她回來,中午在家吃。」
「好。」李承霄也沒客氣。
吳書記去打電話了,小平安在客廳里跑來跑去,把吳書記擺在博古架上的幾個小玩意兒挨個研究了一遍。沐婉坐在沙發上,給小平安剝了個橘子。李承霄端著茶杯,靠在窗邊看外面的街道,陽光從玻璃上透進來,照得滿屋子亮堂堂的。
這個年,過得還算踏實。